第35章 第 35 章 向死而生（1/2）
第35章 第 35 章 向死而生
鴛鸾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引珠望着坦誠的齊王殿下，無盡的思緒翻湧，險些将她溺斃。
良久, 她顫抖着開口：“殿下，奴婢……奴婢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娥，此生最大的心願，也唯有出宮與家人團聚而已。您口中的那些……請恕奴婢心有餘而力不足, 實難相助！”
陸翊承并不生氣, 反倒勾起一抹笑容，語氣強硬地反問道：“是做不到, 還是不情願？”
引珠臉色蒼白, 再次跪伏在地，固執道：“是奴婢愚鈍, 請殿下恕罪。”
陸翊承那雙琥珀色眼眸專注地望着引珠的背脊，并沒有被拒絕的惱怒。
“那日危機時刻, 是你迅速做出判斷，勸住了想要沖進殿中的賀朝，遣他出宮尋我, 我才得以及時回宮，阿母才沒有死的悄無聲息；是你始終據理力争, 竭力拖住局勢，才能等來陛下做主, 讓我阿母得以追封, 皇後被禁足；是你孤注一擲的留在冷宮陪我, 勉力維持，不僅救下病重的我，還一次次苦口婆心的勸慰。這段時日你所做的一切, 是一個尋常宮娥能輕易做到的嗎？”
引珠跪在陸翊承面前，始終沒有吭聲。
這些事情的确都是她所為，但是那時情勢危急，她根本來不及害怕。一切行為，不過是基于她的本能，和務必等到齊王殿下回宮見昭儀一面的強大信念。
可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面對困難，本能的會害怕；面對未知，更是會心生退怯。
她可以陪着齊王殿下在冷宮中蹉跎年華，因為那是她欠昭儀和殿下的。但是她還不想為了一個絕無可能的事情，白白枉送了性命， 眼睜睜看齊王殿下朝死路上疾馳。
争儲是一條血路，其中艱險，難以預料。
讓齊王扳倒太子、皇後、外戚、諸侯王，打敗一衆皇子登基，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并非是她認為齊王殿下能力有缺、不堪大任，而是宣朝一百七十年間，九代帝王中，從未有過異族血脈。
不僅是陛下、朝臣們容不下一位身負異族血脈的儲君，百姓也很難認為那樣的天下之主是宣朝正統。
即使齊王手腕非凡，令皇子們全部落敗，也還有皇孫可以承繼大統。數位皇子，幾十位皇孫，輪也輪不到他。
即便有萬中之一的可能，陛下這一支徹底絕嗣，所有對手都全部落敗，也還有其他陸氏皇族虎視眈眈，争先恐後的送上自家子嗣，助宣朝綿延國祚，伺機上位。
她可以想見，朝臣們即使被迫擁立一個血統純粹的陸氏稚童，也絕不會讓皇位淪落到身負于阗血脈的齊王手中。
“引珠，你不是做不到，而是你不信我。你不信我最終能走到那個位置，能帶你走出冷宮，對嗎？”
引珠終于緩緩起身，與陸翊承對視，認真規勸：“殿下，昭儀此生唯一的期盼，就是您能好好活着。她當真盼望着您九死一生的登上那個位置嗎？如果她知道您為了替她報仇，以自己的性命做賭注，甚至不惜同室操戈。她在天之靈，真的會高興嗎？”
聽引珠提及阿母，陸翊承瞬間紅了眼眶，他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伸手緊緊抓住引珠的雙肩。
陸翊承語氣狠厲：“你焉知她不願？我們母子二人素來恭謹忠誠，可那樣的忠誠換來了什麽？同為皇子，憑什麽他們争得，我争不得？憑什麽只許皇後、太子取我阿母的性命，我的雙手就不能沾染上他們的血？這世間，沒有這樣的道理！”
引珠被陸翊承猙獰的面孔吓得不停落淚，她的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滴砸在陸翊承的心上。
陸翊承激動的情緒逐漸平複，他啞着嗓子，一字一句宣告：“引珠，我意已決。無論你是否情願，你我只能奮勇向前、殊死一搏。贏了，我帶你享富貴榮華，給你無上尊榮；輸了，我自會……”
提前送你離開。
引珠怔愣着，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陸翊承的後半句話。
她疑心殿下被設想中落敗後的慘狀震懾，不忍宣之于口，也跟着陷入幻想。
她的眼前霎時間血紅一片，那日鴛鸾殿中的屠戮仍輕而易舉的浮現在她眼前，下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他們二人落敗後觸目驚心的慘狀，令她不由得膽寒，汗毛直豎。
陸翊承看着引珠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心口發緊。
他緩緩松開引珠的雙肩，起身朝內殿方向走去，實在不忍和引珠同處一室，更是逼迫自己冷硬下心腸，無視引珠經久不斷的恐懼。
引珠滿臉淚痕，緩了許久，輕聲叫住了陸翊承：“殿下，若真有那麽一天，你我成了刀下亡魂，您會後悔今日的決定嗎？”
陸翊承聞言轉身，訝異地望着引珠，見她神情堅毅執拗，緩緩開口：“不會。無論結局如何，我絕不後悔。”
聽到預料之中的答案，引珠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等候引珠的宣判時，陸翊承的心口劇烈跳動，時間變得分外難挨。
良久，引珠長舒一口氣，緩緩起身，走到尉遲月的牌位前，望着牌位上已經被丹漆仔細描摹過的刻痕，她抽出三柱香，在火苗上點燃，雙手執香，立于堂前。
“昭儀在上，請受引珠一拜。”
恭敬叩拜後，引珠将三柱香插進香爐之中，朝着左前方的陸翊承望去，又緩緩将視線落回栗木牌位之上。
她語氣平靜：“殿下一心為母報仇，奴婢勸解不成，甚至生出協助之意，實在愧對您曾經的囑托。但我們心意已決，求昭儀莫要怪罪。若您在天有靈，求您務必保佑殿下大仇得報，心想事成……若有天罰，奴婢願一人承擔。”
話落，引珠再次重重磕頭，無比虔誠。
望着虔誠叩拜的引珠，陸翊承的心髒仿佛都漏了一拍，他擡手捂着沉重的心髒，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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