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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向死而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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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忽然無聲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擠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水痕,趁着引珠起身時,他悄悄別過頭去,用指腹飛速拭去那抹痕跡。

引珠緩步走到陸翊承面前,笑着跟他說:“奴婢言而有信,日後自會與殿下同生共死。若殿下有需要奴婢的地方,大可随意驅使,奴婢定會肝腦塗地,以報君恩。”

陸翊承望着引珠良久,好不容易才壓下心頭翻湧的千言萬語。

他不願錯過與引珠加深彼此了解的機會,更不願讓此刻互相扶持的良好氛圍輕易消散,故意說道:“現下倒真有一事,要求你幫忙。”

引珠愣了一下,随後垂下頭,恭敬回答:“請殿下吩咐。”

內殿之中,陸翊承從案上拿起一方素帛,遞到引珠面前,“你瞧瞧,這樣的字,你可能模仿得出?”

引珠舉着素帛細細端詳,看了一會兒,她輕聲詢問:“這字跡狀若稚童,似是剛習字時的練筆之作。但筆觸彎曲、字體偏圓,并不像尋常人書寫宣朝文字時方正鋒利,不知殿下從何處尋來的?”

陸翊承輕輕點頭,對引珠的敏銳多了幾番贊賞,他跪坐在案邊,擡手自右向左寫了幾個于阗的佉盧字。

擱筆後,湊上前來的引珠試探着問:“難道,這就是傳說中于阗佛經中常用佉盧文?”

見引珠如此見多識廣,陸翊承驚喜道:“你認識?”

引珠連忙搖頭,“看不懂。但奴婢幼時漂泊于海上,以船為家,我阿父曾在海上救過一個被友人謀害,落入海中的于阗高僧。那僧人精通佛法,在船上時仍不忘吃齋念佛,日日蘸水在桌上書寫佛文,十分自律。我那時年歲尚小,總是喜歡圍着他問東問西,久而久之,就對這佉盧文留下些許印象。”

陸翊承心中了然,“原來如此,這佉盧文的确并不常見。你能認得出,已經強過旁人百倍。”

引珠舉起手中的素帛,将素帛上那有些歪歪扭扭的宣朝文字和齊王殿下剛剛書寫的佉盧文做了對比,這才發現端倪,“習字之人來自于阗,是剛開始學宣朝文字嗎?”

陸翊承點頭,“這字是我模仿阿母初到宣朝時的練筆,但我三歲開蒙,還是習慣寫宣朝文字。因此總是模仿不到精髓,無法将阿母初學宣朝文字時那種歪扭與不适應的感覺精準展現出來。”

引珠了然,轉頭詢問:“那殿下需要奴婢做些什麽?”

陸翊承将兩張素帛擺在一處,又将自己最近按照阿母如今的成熟字體謄抄的于阗佛經擺在一旁,三種字跡軌跡清晰,将尉遲月當初從青澀到純熟的習字經歷披露大半。

“我記得你自幼漂泊海上,十二歲才開蒙習字。雖然學識不錯,但是想來對那種初學習字時的感覺更加記憶猶新。我想讓你試試,看能否按照兩種文字的形體,揣摩出我阿母初學時期的字跡變化,助我以假亂真。”

引珠有些猶豫,但是在陸翊承殷切的目光下,她還是拿起兔毛筆,蘸取些許墨汁,在那張寫着歪七扭八文字的素帛上仿照佉盧文的書寫規律,寫下兩個看上去十分別扭的宣朝文字。

陸翊承果然沒有猜錯,引珠初學文字時,為求速成,應該沒有人跟她講解過字體結構,文字的形成規律,全靠一味的模仿和大量的臨摹,這也就造就了引珠遠超常人的模仿能力。

“甚好。像,像極了!和我幼時記憶中,阿母被皇後逼着初學宣朝文字時的字體有八九分相像。”陸翊承舉起素帛,滿臉欣喜,“引珠,你當真是我的福星!”

引珠猜不出齊王殿下此舉的目的,她也無心去猜,殿下的城府之深,遠非她能随意揣測。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追随在殿下左右,助他謀取皇位,她便已然學會了心無旁骛的聽從他的吩咐,不追問、不探聽,更不深究。

她只做一支箭,箭簇所指之處,就是她的歸處。

至于結局好壞,她已無心去想。

夜色深沉,太子跪在昭陽殿中,雙膝已經毫無知覺,守靈五日,少眠少食,他早已是強弩之末。

眼睜睜看着太子搖搖欲墜,幾近昏厥,奉命前來替陛下監視百官、後妃與皇子公主的魏獻謹記陛下的叮囑,上前跟太子說道:“太子殿下,陛下說太子操勞數日,可以回去歇上一晚,明早哭臨時再來守着便是。”

本以為魏黃門能帶來陛下赦免他親自守靈的旨意,結果盼了這麽久,裝了這麽久,陛下依舊不肯放過羞辱他這個儲君的機會,仍固執己見,誓要讓他從頭守到尾。

太子心如死灰,卻已經無力申辯,只得在心腹黃門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虛弱地跟魏獻說道:“謝黃門搭救,大恩大德,孤定銘記于心。”

魏獻依舊态度謙卑,謹遵數十年間在宮中保命的生存法則,并沒有因為陛下對儲君失望而貿然得罪太子,只恭敬道:“太子疲累,請早些安歇。奴才定會将太子的仁孝之心,一五一十的轉告陛下。”

“謝魏黃門。”

守在倚廬的傅嬰召緊随其後,跟着太子走出朝陽殿院門,坐上太子專用的安車。

馬車剛一啓動,好不容易尋到機會和太子密談的安平侯便迫不及待追問:“坊間現在有傳聞稱是皇後私自命人絞殺尉遲昭儀,又故意陷害齊王被削藩幽禁,這才惹得陛下龍顏大怒,将皇後禁足,命你為這位昭儀守靈,此話當真?”

太子回想起那日在太極殿中,陛下對他疾言厲色的訓斥,至今仍心有餘悸。

但如今阿母被禁足長秋宮,他的儲君之位也搖搖欲墜,若此刻再将阿母做下的蠢事和盤托出,以舅父的性子,定會舍棄他們母子,屆時他的身後,便徹底空無一人,再無回旋的資本。

所以太子佯裝懵懂,不肯實話實說,閃爍其詞:“那日孤不在宮中,實在不知內情。舅父是從何處聽來這般大逆不道的風言風語?百姓素來喜歡捕風捉影,舅父還是莫要被誤導才好。”

安平侯仔細審視着太子的神情,見他對傳言并不意外,更沒有對皇後絞殺昭儀的事情感到驚訝,頓時遍體生寒。

起初他還當此事乃無稽之談,但是看到太子心虛的神情,再聯想起陛下過激的反應,這才确信,他那個素來主意正的庶妹,竟然真的做出這種無法無天的蠢事。

太子見舅父面色蒼白,冷汗直流,提心吊膽地問:“難道如今舅父連孤的話都不信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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