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深不可測(1/2)
第34章 第 34 章 深不可測
原本昏昏欲睡的中傅——楚衡被吳王拉到避人處, 陸翊安警惕的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俯身湊到楚衡耳邊, 将剛才在昭陽殿院外聽到的秘辛一一講給他聽。
“老師,您意下如何?”
楚衡乃是楚氏某個沒落旁支的家中獨子,因其豐富的學識,沉穩的性格被陸翊安的舅父看中, 許他重金與前程。
在楚氏的威逼利誘下, 楚衡在三十歲時被閹割,九死一生, 痊愈後被送進宮中當差, 成了楚氏埋在宮中的暗棋。
九年後,楚氏巧妙運作, 讓楚衡順利成為宮中指給諸侯王的中傅——負責協助教導諸侯王,接收陛下給諸侯王的诏書、命令, 亦是朝廷在吳國的眼線。
自從吳王就藩後,楚衡一直兢兢業業的為陸翊安出謀劃策,幫他和朝廷斡旋, 替他處理吳國政務,可謂是勤勤懇懇, 夙興夜寐。
久而久之,吳王越發信賴這位遠親, 總是習慣事事與楚衡商量。
楚衡總覺得這個消息來的太過蹊跷, 因此并未立刻發表意見, 反倒反問陸翊安:“殿下想要将此事傳揚出去,鬧得人盡皆知,可想過後招?”
陸翊安性格直爽, 素來沒什麽城府,又因好色重欲素來不受陛下寵信,今日好不容易發現這般重要的秘密,他自然想抓住機會,扳倒太子、皇後,讓阿父重視他,奪取儲君之位。
“皇後和太子私自絞殺後妃,言行無狀,若此事被百姓知曉,定會人心惶惶,斥責皇後霸道,肆意妄為,沒有容人之量,不配為中宮。屆時百官彈劾,廢後、廢儲也并非不可能。如今兩位昭儀,一死一廢,皇後若再失勢,阿母這個婕妤就是後宮之中資歷最深厚、位分最高的妃嫔。且阿母德才兼備,又出自楚氏這個出過兩任皇後的家族,皇後之位于阿母而言,豈不如探囊取物?”
楚衡神情嚴肅,總覺得吳王太過急功近利,他溫聲勸慰:“殿下,臣明白您的心思,但陛下命人封鎖消息,瞞下此事,不正代表陛下不想大動乾戈,更無心廢後、廢儲嗎?皇後穩居中宮三十五載,根基深厚,豈是幾句流言可以随意動搖的?臣以為,當務之急,還是得先跟婕妤和侯爺商量一下,确認此事是否為真,日後再徐徐圖之。”
陸翊安吃下的藥丸逐漸發揮藥效,令他飄飄欲仙,理智全無,他雙眼通紅,大口喘息着。
“中傅素來如此,總是将孤當成一個需要依賴舅父和阿母的稚童。”陸翊安扯了扯粗糙的喪服領口,似乎想要多透口氣,“即使孤已經是高高在上的諸侯王,乃一國之主,你依舊事事聽從舅父的吩咐,處處以楚氏的利益為先,何時将孤放在眼裏?若你依舊執意和他二人告狀,日後便無需來孤身邊當差。反正你也不聽孤的話,有你沒你,都一樣!”
眼見吳王想要拂袖離去,一副已經失去理智的模樣,楚衡只得拉住陸翊安,行緩兵之計,“殿下息怒,是臣言行無狀,惹殿下不悅,臣罪該萬死。”
陸翊安終究是個聽慣了吩咐的十七歲少年,見素來敬重的老師跟他低聲下氣的道歉,他很快安靜下來,停住腳步。
見吳王恢複些許理智,楚衡趕忙說道:“大喪期間,人來人往,現下聯系宮中暗樁,在宮中與民間散布謠言,恐節外生枝。還是等孝純皇後入殓後,咱們再将謠言散播出去吧。”
陸翊安徹底明白,老師依舊在哄他,他朗聲道:“皇後入殓,諸王就該被遣回封地了,屆時再掀起風浪,孤如何抓住機會?老師,你何時變得這般畏首畏尾了?罷了,若你不肯,孤親自傳令下去。”
眼見阻攔無果,還徹底激發了吳王的叛逆心思,楚衡只得眼睜睜看着陸翊安行魯莽之事。
引珠昨夜偶然發現齊王殿下喂養信鴿,利用飛鴿傳書,她吓得徹夜難眠。
昨夜她想了很多,每想通一點,她的恐懼就多上一分。
她本以為殿下被削藩幽禁、圍困深宮,身處劣勢,早已失去複仇、奪嫡的野心和資本。
誰知昨夜眼睜睜看着殿下如何與外界通信,又發現他居然對宮中之事了如指掌後,引珠才徹底明白——從一開始,殿下在宮中大開殺戒,也許根本就不是情緒失控,無心犯下錯事,而是他主動為之,意圖長留宮中,另有圖謀。
情緒激動後的被動犯錯和理智思考後的主動選擇,兩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
如今所有情緒逐漸趨于平靜,她才發現很多早前不曾發現的細節:
那日她讓賀朝去追齊王殿下,可最後是殿下孤身一人闖殿救母,本該時刻追随他左右的親衛們,卻都離奇失蹤,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殿下本已經離京,又在宮中有眼線,想來也猜得出昭儀大勢已去,十有八九會不得善終。他完全可以不理會宮中事,徑直回到封地借阿母慘死之事舉兵讨伐;或是将此事鬧得人盡皆知,借此從陛下那裏獲得更多的補償,讨要更多的封地,累積更大的資本,向皇後複仇。哪一種似乎都比現在被貶為庶人、失去一切來的容易。
殿下自深陷冷宮後,從不曾自暴自棄,那日在廊下的竈坑邊,他那森冷狠厲的眼神,言之鑿鑿的模樣,似乎早就成竹在胸、未雨綢缪,做好了和兄弟姊妹們争鬥不休的準備。
她無法想象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痛失阿母後,居然還有心思認真權衡利弊;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判斷,付諸實踐;深陷谷底,卻還沉得住氣,細心謀劃。
他明明知曉一切,也看得清一切,卻能引而不發。
這般城府,這般心思,讓人如何能不覺得膽寒?
她越看清齊王殿下的真面目,心中對殿下的畏懼和對來日血雨腥風的不安就越強烈。
她總覺得終有一日,她還會踏上和之前一樣的未知旅途,過上那種整日提心吊膽,被上位者随意左右的日子。
不知不覺間,她似乎被卷入了一場更加殘忍、再無退路的漩渦,再想掙脫,早已為時已晚。
自從意識到齊王殿下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測,引珠再與陸翊承相處時,變得愈發沉默寡言、謹言慎行,連每日與前來送膳的阿容交談時,也不再随心所欲,暢所欲言。
江容深覺奇怪,送膳時忍不住追問:“你最近怎麽越發沉默寡言,可是有什麽心事?還是在這裏過得不暢快?”
引珠輕輕搖頭,“這裏吃喝不愁,也無需像之前那般日日勞作奔波,睡得香、吃得飽,于我而言,已經是頂好的日子裏。”
“可你看上去并不開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