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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始疑終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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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翊承回望着一臉理所當然的引珠,指尖撫過生麻衣的邊緣,緩緩傾吐着在齊地的過往。

“剛到齊國的時候,齊地剛結束大旱,我曾四處巡視,見乾涸龜裂的田地間,百姓赤足耕作,個個頸間挂着一雙陳舊的不借,随着動作,不少人的頸間都被粗糙的麻繩磨出紅痕。我好奇探問,為何不将不借放在田埂邊,待耕作結束後再重新穿好。你可能猜出他們如何回我?”

引珠思忖一瞬,自然接話:“大旱饑年,野草不生,連素日裏人人穿得起的不借都成了需要珍惜的愛物。換做尋常,自然可以放在田埂地頭,但是那般窘困的時候,人為了生存,便會做出許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偷盜、劫掠、以強欺弱,也就成了家常便飯。那些農人經驗豐富,想來也是防患于未然吧。”

陸翊承垂下眼眸,将視線落在床榻上錦被中露出邊緣的另一塊兒栗木牌位上,“正是因為切身體會過那種身不由己,你才會為這個背叛過所有人的宮娥偷偷祭奠嗎?”

順着陸翊承的視線望去,引珠霎時臉色蒼白,她迅速跪倒在陸翊承面前,不停磕頭。

“孟春阿姊的确犯下大錯,也成了皇後的幫兇,起初奴婢也氣憤于她的背叛和對鴛鸾殿所有人的傷害。但是奴婢冷靜下來,大抵也猜得出她當時為何那般行事。她本可以将奴婢一同拖下水,但關鍵時刻,她還是心存憐憫,顧念舊情,将奴婢摘了個乾淨,保下奴婢性命。”

話落,引珠悄悄擡頭打量着齊王殿下的神情,見他似乎沒有動怒,才敢繼續陳情。

“奴婢知道她對不起昭儀和您,也知曉她罪大惡極,并不敢為她做的事情辯白,更不敢替她向您奢求原諒。但是數年相處,奴婢早已将她視為姊妹。如今她已身死,家人也受了牽連,命喪黃泉,再多的仇怨,想來也消解幾分。奴婢只想着為她和那日慘死的同僚們偷偷刻個牌位,逢年過節上幾炷香,也不枉彼此相識一場,僅此而已……求殿下寬宥。”

陸翊承俯下身,伸出食指挑起引珠的下巴,望着她那雙滿是霧氣的眼眸,仔細審視,似乎在權衡是否要聽信她的辯解,寬宥她的隐瞞。

引珠吓得微微顫抖,本能想要閃躲,卻迫于陸翊承的威壓,不敢挪動分毫。

半晌,就在引珠即将崩潰時,陸翊承終于松開了手指,負手而立,冷聲道:“念在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功過相抵,我不跟你計較。祭奠之事,日後只要不鬧到我眼前,我便權當不知。”

引珠聽出陸翊承的默許之意,頓時喜上眉梢,她趕忙磕頭謝恩:“謝殿下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日後奴婢定當為您做牛做馬,報您今日之恩。”

陸翊承眉心微蹙,并不喜歡引珠這副動辄要為奴為婢的口吻,他及時打斷引珠:“好了。比起當牛做馬的報恩,我更希望你日後莫要再背着我行事,我最讨厭被人欺瞞,望你謹記。”

引珠忙不疊應聲:“諾,奴婢日後再不敢欺瞞殿下。”

“如此最好。再有下次,我絕不輕饒。”

說完,不等引珠回答,陸翊承便抱着尉遲月的神主牌位匆匆離去,留下驚魂未定的引珠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喘息。

好險,她還以為殿下會因孟春阿姊之事動怒,誰知殿下居然輕拿輕放,不僅沒有責怪她違背宮規,私自祭奠宮娥;還大方寬宥了她為孟春阿姊刻牌位之事。

想到這裏,引珠突然愣住了,下意識望向殿門口——殿下那日并不在殿中,他是如何知曉那日被重重圍困的鴛鸾殿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又是如何知曉孟春阿姊當衆做僞證之事呢?

身着喪服的陸翊承站在大殿門口,頭頂盤旋的信鴿穩穩停在廊下,靈巧地眨巴着小眼睛探頭探腦,似乎和陸翊承十分熟稔。

陸翊承緩步上前,将手中卷成軸的素帛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筒之中,随後又從袖中的緊口布袋裏掏出一小把粟米,均勻地灑在地上。

信鴿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陸翊承怕吵醒引珠,伸手制止,信鴿不再撒嬌,乾脆自顧自吃了起來。

見信鴿不再進食,陸翊承輕聲說:“去吧,去昭陽殿。”

吃飽喝足後的信鴿振翅飛走,盤旋在深宮上空,身姿矯健流暢,在夜色的掩護下,穩穩停在朝陽殿外的宮道邊緣。

正在殿外值守的小黃門劉丙發現信鴿後,并未聲張,小聲跟同伴說:“我且去如廁,幫我盯着點兒。”

夜已深,同伴又困又累,無心顧及劉丙,只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示意他速去速回。

劉丙趁着無人注意,一把抱起角落裏的信鴿,藏在袖中,躲進行圊之內,取出素帛,放飛信鴿,匆匆讀完信箋,便将素帛扔進漏廁之中,毀屍滅跡。

為了博取陛下好感,吳王強頂着精神在昭陽殿內守了三天三夜,整日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飽,早就已經筋疲力竭。

但是孱弱的太子不走,他也不甘心就此離去,生怕阿父心血來潮,前來探視,失去在陛

實在困到睜不開眼的吳王陸翊安走出院門,偷偷服用了一枚能讓人精神抖擻的藥丸,聽方士說此乃五色藥石搗碎研磨後搓制而成,服用後能讓人精神百倍,延年益壽。

果不其然,此物大補,剛才還困倦不堪的陸翊安頓時神清氣爽,呼吸順暢,自覺再熬上幾日,也不在話下。

他心滿意足的整理好衣袖,準備再到堂前哭號一番,以彰顯他的哀切,在百官、宗婦面前博個美名。

誰知陸翊安還沒邁進院門,就聽得門外的兩個小黃門竊竊私語:“你知道嗎?我聽同鄉的宮娥說,前兩日她随女禦為孝純皇後沐浴飯含之時,曾看到皇後的遺容。這位皇後面色青白,舌頭長伸,頸間青紫,一看便知是自缢而亡。”

剛才還困倦不堪的小黃門頓時清醒過來,湊到劉丙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胡說什麽?不是說這位皇後染了急病,這才驟然薨逝嗎?”

陸翊安收回腳步,屏氣凝神,安靜聽着。

劉丙眼見吳王上鈎,佯裝不知他在偷聽,繼續說道:“千真萬确,我何必騙你呢?不僅如此,孝純皇後薨逝那日,陛下離奇昏厥,太極殿那邊的宮人全被撤換,皇後突然被禁足,難道不蹊跷嗎?”

小黃門徹底醒了,緊張地抓着劉丙的衣袖,“聽你這麽說,我才想起來,和我同寝的小黃門就在太極殿當差,自孝純皇後薨逝後,他就一直不見人影。難道真的……死了?”

劉丙繼續引導:“聽說那日鴛鸾殿內出了大事,殿外一直有人把守,附近宮殿的宮娥說,鴛鸾殿那邊不時傳來嘶吼、哭號和求饒聲,鬧了好久,格外瘆人。那日之後,所有宮人都離奇消失,齊王也被冠以血濺宮闱、大逆無道的罪名囚禁起來。你說,這位尉遲昭儀,會不會叫人害死了?”

小黃門汗毛直豎,吞了吞口水,慌張道:“我膽子小,你別吓我啊。聽說吊死鬼怨氣極重,咱們還得守好多日呢,我可不想每日都心驚膽戰。”

劉丙達到目的,不再多言,故意緊張叮囑:“這話我只跟你一人提及,你可不許亂傳。”

“放心吧,我嘴最嚴了,保證不說。”

陸翊安卻狡黠一笑,急匆匆走進院中,去尋自己的下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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