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始疑終信(1/2)
第33章 第 33 章 始疑終信
蕭訣笑得滿面春風, 羞赧應聲:“能幫上你便好。”
見引珠專注地摸索着包 裹裏的東西,無心與他多言,想要和引珠多待一會兒的蕭訣只得盡力尋找話題:“你的傷處今日可曾換過藥了?傷口可恢複的好些?若你不便包紮, 我可以……”
引珠想起昨日齊王殿下為她上藥時的認真模樣,輕輕點頭,開口截斷了蕭訣的話頭:“勞侍郎挂懷,殿下心善, 昨夜和今晨都幫我換過藥了。您送的傷藥甚好, 想來不日便可痊愈。”
蕭訣的神情頓時變得落寞,意識到殿下待引珠似乎并非全無情意, 又想起他二人本就是男君與侍妾的關系, 不得不收斂起過分外露的情緒,尴尬地說:“如此甚好, 甚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眼中的情緒也愈發複雜內斂。
陸翊承這兩日一直忙着在殿中抄寫經書, 怕引珠長時間和他呆在一處精神緊繃、過度勞累,便命她在偏殿內專心養病,不必近前伺候。
為了助她早日痊愈, 他更是承包了殿中的大小事務,從不讓引珠操勞半分。
晡食時, 陸翊承将清湯寡水的素菜、湯羹和米粥一一擺好,給跪坐在他對面的引珠遞漆箸時, 見她左手的食指上多了兩個新鮮的破口, 眉心微蹙, “怎麽傷的?”
引珠這兩日忙着趕工,廢寝忘食,因為頻繁握針和鑿子, 雙手麻木,連手上的小傷口都沒有發現,見齊王殿下開口詢問,她趕忙将左手往衣袖中藏了藏,垂下眼眸,掩藏住眼底的慌亂。
“啊……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吧。”
陸翊承沒有追問,和引珠對坐在食案旁,安靜地吃完了白粥,佯裝不知引珠的異常,十分沉得住氣。
夜深人靜時,陸翊承放下兔毛筆,緩步走出大殿,在殿門口處站定,果不其然,早已熄燈的偏殿如今又偷偷燃起了燭火,本該早早入眠的人,如今卻背着他不知在做些什麽。
陸翊承盡量放輕動作,徑直走到偏殿門邊,一把推開偏殿厚重的殿門,邁步走進其中,準備親眼看看引珠究竟瞞了他什麽,又暗中懷着什麽鬼心思。
引珠專注的用鑿子在栗木牌上刻着孟春二字,甫一聽見門口傳來的動靜,她下意識将鑿子、牌位和生麻衣慌亂地塞進錦被中,警惕地擡眼望向來人。
見來者是齊王殿下,她懸着的心稍稍放下,引珠匆忙掀開錦被,下床行禮,“拜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到訪,可是有何吩咐?”
陸翊承繞過跪在他面前的引珠,徑直走到床榻邊,望着淩亂的錦被,便猜出其中定有貓膩,他負手而立,回頭冷眼睨着引珠,聲音帶着幾分徹骨的寒涼:“你藏了什麽?”
引珠本想等生麻衣縫好和昭儀的牌位刻好後,再進獻給齊王殿下,誰知他突然深夜造訪,将她的計劃全盤打亂。
在陸翊承森冷、懷疑的目光下,引珠壓力倍增,她剛想起身将那些東西拿出來,但是又迅速想起宮中為無關人等私立牌位、偷偷祭奠亡者,乃是殺頭重罪,便一時猶豫,沒有立即回禀。
引珠的猶豫和遲遲不語落在陸翊承眼中,便是有心隐瞞、蓄意藏匿。
鴛鸾殿宮人背叛阿母,将那桐木人藏匿在殿中,讓阿母枉死之事依舊歷歷在目,如今引珠這副吞吞吐吐,鬼鬼祟祟的模樣,更是刺激到陸翊承本就滿是疑慮的心,令他不由得懷疑引珠心懷鬼胎,有心加害于他。
陸翊承本想直接動手掀開錦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引珠的計謀,但是念着過往種種和引珠這幾日的表現,他願意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拿出來。”陸翊承冷冷睥睨着引珠,“別逼我親自動手。”
引珠慌亂地擡頭看了一眼盛怒中的陸翊承,不敢再耽擱,忙不疊起身,将被子裏那件尚未完工的生麻衣和昭儀的排位捧了出來,雙手舉到陸翊承的面前。
陸翊承望着眼前的生麻衣、絞帶和菅屦,以及那個尚未塗上丹漆的栗主牌位,心頭一凜,他伸手撫上栗主牌位上阿母的名字,啞着嗓子問:“這兩日,你就是在偷偷忙這些?”
引珠見齊王殿下似乎已經消氣了,這才敢擡起頭回話:“孝純皇後大喪,宮娥侍衛皆着素衣,官員郎官個個頭戴喪帻。那日您站在院中,望着守衛身上的素衣布帻良久。奴婢便知皇後大喪,您作為親子,定是想為她服斬衰,在靈前盡孝。但您此刻深陷冷宮,被貶為庶人,連為皇後披麻戴孝都不能。奴婢實在不忍看您難過,便偷偷求蕭侍郎尋來這些,想着鴛鸾殿四下無人,您在殿內居喪,想來應該無礙……”
陸翊承望着引珠那雙誠摯的眼睛,又想起她今日受傷的手指,心中感動,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和眼眶蓄起的熱意,他張開雙手,沉聲道:“幫我更衣。”
引珠見殿下并不排斥,忙将手中的東西放在床榻邊,走到齊王殿下身前。
從未伺候過旁人更衣的引珠不知分寸,一時有些不敢上手,半晌都沒有開始動作。
陸翊承沒有催促,垂首望着引珠漆黑的長發,眼中翻湧着名為感動、糾結、悔恨的複雜情緒。
引珠匆匆擡眼觀察着陸翊承的神情,見他并無不悅,這才敢小心翼翼伸出手,去解陸翊承腰間的系帶。
齊王生的高大,腰雖然精瘦有力,可對于引珠有限的臂展而言,還是太過寬闊,巨大的身形差距迫使引珠不得不盡量湊近,才能解開層層疊疊的系帶,不至于讓大帶落地,弄髒衣衫。
引珠彎下腰,臉頰距離陸翊承壯碩的胸膛不足三寸,從未受過專業訓練的她自然不知這般距離實在不合規矩,落在那些經驗豐富的宮娥眼中,她簡直有蓄意勾引齊王殿下之嫌。
早就習慣被人伺候的陸翊承并未開口訓斥,也沒有教引珠該如何在不引起上位者反感、符合宮規的情況下為皇子更衣,他只是安靜的任由引珠擺弄,看她為他脫去外袍、中衣,換上粗糙的素服麻衣,系好絞帶。
引珠的眼睛很準,素來擅長女紅的她比照着陸翊承這兩日換下的衣衫,做出了很多細微的調整,明明從未親自丈量過陸翊承的肩寬與腿長,卻依舊能做出完美貼合他尺寸的喪服。
衣衫終究要問過穿着之人的意見,外表看着再完美,活動起來也可能會有不便之處,引珠溫聲道:“您活動下試試,看可還有何處需要調整。”
陸翊承擡手活動了一下雙臂,乖順道:“很好,很合身,沒有什麽要改的了。”
引珠卻一眼看到雙肋處那不起眼的豁口,俯身從竹筐中拿出一根穿好白線的銀針,湊到陸翊承身邊,示意他高舉手臂,露出需要縫補的地方。
“您莫動,奴婢補幾針,很快就好。”
陸翊承身體僵硬,不敢動作,直到引珠咬斷線頭,他才緩緩放下手臂,望着引珠的笑顏,鄭重道謝:“引珠,謝謝你。”
“奴婢無能,做不了什麽大事,也改變不了眼前的局勢。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讓您過得舒心些,奴婢便心滿意足了。”引珠不敢居功,忙不疊催促陸翊承坐下,“這菅屦奴婢沒有把握,也不知合不合腳,形制對不對。您先試試,若尺寸不對,奴婢再重新來過。”
陸翊承坐在床榻邊緣,引珠緩緩蹲下,為他脫去鞋履,幫他換上菅屦。
從未穿過這般簡陋的草鞋,陸翊承一時有些愣神,盯着腳上的菅屦良久,又在引珠的催促下緩緩起身,來回走了兩步,他訝異道:“你怎麽連菅屦都會編?”
引珠笑臉盈盈,一邊為陸翊承疊好脫下的素衣,一邊溫柔解答齊王殿下的困惑:“這有何難?尋常百姓穿不起珍惜的鞋履,大多都是自己編不借日常穿着。這門手藝代代相傳,阿姥教給我阿母,我五歲時,阿母又教給我,練習的多了,自然就熟能生巧。聽說菅屦和不借差別不大,不過是菅屦收口時結頭外納,更粗糙,更不修邊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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