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心照不宣(1/2)
第32章 第 32 章 心照不宣
已經做到心中有數的陸翊承并未挑破那層窗戶紙, 他将最後一盤素菜擺在食案上,輕聲喚道:“無礙,過來用膳吧。”
引珠趕忙推辭, “奴婢先伺候您用膳,待您吃完後,奴婢再吃便是。”
陸翊承跪坐在上首,舉着漆箸, 凝望着依舊踯躅不前的引珠, 大有引珠不從,他便不吃的态度。
引珠見齊王殿下态度堅決, 這才恭敬地跪坐在對面, 雙手接過陸翊承手中的漆箸,舉在手中, 雖然得到準允,可以和殿下同案而食, 但是尊卑有別,引珠依舊遲遲不敢動筷。
陸翊承見她分外拘謹,夾起一塊兒蘆菔蘸了些醯汁, 放進她面前的白粥中。
引珠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地擡頭看向對面的陸翊承。
陸翊承同樣夾起一塊兒蘆菔, 卻并未蘸取任何汁水,只保留着食物的本味, 嚴格遵守為阿母守喪的規矩, 不食鹽、醬、醯等物。
見引珠依舊猶豫, 陸翊承溫聲說:“吃吧。”
說完,他便安靜的吃起白粥,全程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引珠盯着碗裏蘸了醯汁的蘆菔看了半晌, 又擡頭看了一眼正安靜進食的齊王殿下,終是鼓起勇氣,夾起這塊兒有滋有味的蘆菔,塞進嘴裏,細細咀嚼。
見殿下對她的舉動漠不關心,也沒有想要治她僭越之罪的心思,引珠這才端起粥碗,小心吃了起來。
服喪期間,飲食要求極為苛刻,雖然他們此刻身處冷宮,并不會像在堂前守喪那般被喪祝、朝臣和宦官監視,早晚只能喝粟米白粥,但是因心存敬畏與哀痛,兩人皆并未多食,按照規矩,各自喝了一碗白粥,吃了些許素食,便停箸不食。
引珠為陸翊承遞上一方乾淨的帕子,陸翊承簡單擦拭了唇角,又擦了擦手指,随後便十分自然的收拾起杯盤。
“奴婢來收便是,熱湯已經燒好了,您先去沐浴吧。”
陸翊承安靜的收拾着,根本不給引珠插手的機會,拎起收拾好的食匣,他起身朝殿外走去,直到快要走出殿門,他才轉頭跟站在食案邊無所适從的引珠吩咐:“你去沐浴吧。”
引珠連連搖頭,“奴婢不敢!應是奴婢伺候您沐浴才是。”
陸翊承冷下臉,“你身上的血腥氣太重,我聞了很是難受。”
引珠羞愧萬分,捂着左臂的傷口,試圖阻隔血腥氣息傳播開來,她趕忙表示:“奴婢馬上打水擦洗,絕不再惹您生厭!”
陸翊承眼見引珠軟硬不吃,只得再将話說得明白些:“那浴池你又不是沒用過,怕什麽?快去洗洗吧,稍後我為你換藥。”
說完,他的長腿邁出殿外,朝着院門處走去。
院中昏暗,陸翊承一眼便看到被引珠藏在一旁帶有葷腥的菜品,他蹲在院門前,将那些餐盤收進食匣中,又将食匣遞給門外的守衛。
守衛沒想到殿下會親自做這些粗事,應差時一個個誠惶誠恐,點頭哈腰。
陸翊承早就習以為常,輕聲問:“蕭侍郎讓你們準備的東西,可準備好了?”
守衛趕忙拎起一個碩大的長形包裹,順着門縫遞了進去,恭敬回話:“兔毛筆、石硯臺、松煙墨、于阗佛經和一匹素帛,一應俱全,請殿下查收。”
陸翊承接過包裹,沉聲道:“關于這些……”
兩個守衛想起蕭訣的囑托:“小人們什麽也沒見過,請殿下放心。”
陸翊承勾唇笑笑,“甚好。爾等盡心盡力,孤自會記在心間。”
兩個守衛神色一喜,趕忙跪地行禮:“謝殿下恩典,小人們定當盡心竭力,侍奉好殿下。”
引珠站在大殿中猶豫許久,想起早前被昭儀安排為齊王殿下侍寝那日,清蘭少使帶着一衆宮娥在浴池中為她反複搓洗的經歷,恍如隔日,半晌,她終是挪動腳步,朝着浴室走去。
熱水浸透她早已筋疲力竭的身體,引珠回想起和昭儀初識時,也是在此,那時的昭儀風華絕代、雍容華貴,讓人心折,而短短數日,便物是人非,如何能不叫她感到唏噓難過。
彼時她是個人人踐踏的卑賤宮娥,昭儀不僅不嫌棄她粗鄙,還親自為她上藥,提攜她、信賴她,雖然昭儀目的不純,另有所圖,但卻實實在在的改變了她和阿容的處境,對她有大恩。
引珠雙手捂着臉,為尉遲昭儀默默哭了半晌,才終于重拾氣力,仔細清洗起長發和身體,勢必要将血腥氣清洗乾淨,免得近前伺候時,讓殿下不悅。
陸翊承在案前一筆一劃的模仿着阿母的字跡,在這匹素帛上謄抄着那本數年前阿母從于阗帶來的佛經,每一筆,都帶着對阿母無盡的思念和無時無刻不停翻湧的恨意。
那種恨意太過濃烈,令他的手不停顫抖,他竭力握住右手手腕,舉起毛筆,才不至于讓剛才的辛苦白費。
伴随着引珠在浴室內壓抑的、經久不絕的哭聲,陸翊承只覺得越發煩躁,乾脆擱下筆,閉上了雙眼。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許久才歸于平靜。
從浴室出來的引珠周身籠罩着淡淡水汽,換好乾淨的素色衣衫的她未施粉黛,更顯恬靜溫柔。
陸翊承盯着她看了許久,視線最終定格在她那雙微紅的雙眼,輕聲問:“哭什麽?”
引珠沒想到齊王殿下耳力如此驚人,雖然浴室毗鄰主殿,但間隔不近,她如此壓抑的哭聲,居然也能被殿下精準捕捉,何其恐怖。
“奴婢……”引珠不敢提及尉遲昭儀,唯恐引殿下傷心,只得胡亂尋找借口,“熱水浸濕了傷口,有些灼痛。”
陸翊承垂下眼眸,并未戳穿引珠拙劣的謊言,擡手召她上前。
引珠趕忙疾步湊近齊王殿下,恭敬地跪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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