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心照不宣(2/2)
陸翊承從案上的木托盤中拿起白日蕭訣給引珠的傷藥,打開塞子,默默等候,并未催促。
引珠始終低垂着頭,靜候吩咐,久久不見殿下說話,這才小心翼翼擡起頭瞥了殿下一眼,見殿下舉着傷藥,凝望着她,引珠這才如夢方醒,意識到殿下這是要親自為她上藥,她不敢耽擱,迅速将衣袖卷起,露出依舊駭人的傷口。
陸翊承看着引珠左臂上鮮紅的傷口,久久沒有動作。
那傷處五寸有餘,皮開肉綻,被熱水浸泡後,表皮變得有些發白,一看便知當時情況有多麽危急,傷者流了不少血,難怪她這兩日總是恹恹的,唇色煞白。
預想中傷藥落在傷處的痛感并未如約而至,引珠不解地望向陸翊承,見他神情凝重,眉心緊鎖,以為自己的傷處太過駭人,讓殿下感覺不适,趕忙表示:“殿下,還是奴婢自己來吧。”
陸翊承卻突然攥住她的臂彎,緩慢的将傷藥倒在她的傷處。
灼痛讓引珠冷汗直流,但是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陸翊承看着引珠隐忍的模樣,心頭發緊,“如果痛,可以喊出來。難過也是,不必偷偷哭泣。”
被戳穿的引珠低垂着眼眸,依舊沒有吭聲。她們這樣的底層宮娥,受傷、忍痛、委屈,早就是家常便飯,不過是今日傷重了些,實在不必叫苦連天,讓殿下跟着難受。
陸翊承為引珠包好傷處,不時擡眼望向她的神情,借此判斷手底下的輕重,有沒有弄疼了她。
包紮完畢,陸翊承又拿起另一瓶藥膏,這藥是活血化瘀的,是他專門讓蕭訣尋來,為引珠祛除頸間瘀痕的靈藥。
引珠仰着頭,安靜地望着大殿恢弘的屋頂,盡量将注意力放在朱雀栩栩如生的羽翼之上,借此忽視頸間若有似無的癢意。
塗完傷藥,陸翊承迅速催促引珠,“去睡吧,傷口徹底痊愈前,不要再亂動。”
引珠欲言又止。
陸翊承收好傷藥,輕聲問:“怎麽了?”
引珠臉頰通紅,她緊張回話:“浴池中的水,奴婢不知該如何放掉。不知殿下可知曉浴池的機關?”
陸翊承想起引珠剛成為他侍妾那日,阿母提及過,引珠不曾近身伺候過夫人、皇子,素來做的都是些粗活,行事可能會有纰漏,讓他多擔待,慢慢教她。
如今相處久了,她果然對近前伺候的事情不太熟悉,操持宮內事務算不上盡善盡美,但是憑着她肯孤注一擲的留下來陪他的勇氣,陸翊承也不會苛責于她。
“我來處理,你去睡吧。”
引珠的臉像是紅透的果子,一想到殿下親自将她用過的水處理乾淨,她立刻支支吾吾拒絕:“不……不行的。髒水怎可污了您的眼。您只消告知奴婢,奴婢自會處理,再為您燒好熱水,伺候您沐浴更衣。”
陸翊承迅速起身,故意冷下臉訓斥:“你再多話,不聽孤的吩咐,明日便盡早離開吧。”
引珠見齊王殿下又要趕她走,再不敢多言,只得在他兇狠的目光下遠離大殿,回到偏殿休息。
剛一沾枕頭,早已疲憊不堪的引珠再也無心胡思亂想,沉沉睡去。
陸翊承站在大殿門前,見偏殿內熄了燭火,才轉身朝浴室走去。
浴池內的水依舊冒着熱氣,清澈見底,他并未費心重燒熱水,反倒是脫下素衣,緩步走下臺階,紮進水中,洗去自昨日起便萦繞在他身上的令人惱恨的汗漬、髒污與血腥氣。
蕭訣回到家中,并未見到阿翁、阿父和阿母,身為公主、朝臣的家人們皆在宮中參加孝純皇後的喪儀,忙着在堂前盡忠,反倒讓他落得自在,不必擔心因調職之事被長輩訓斥。
他趁着家中無人,迅速收拾了不少換洗衣衫和素日必須的物品,準備長居宮中,暫時躲躲風頭。
誰知他剛拎起兩大包行囊,就被同父同母的妹妹蕭媛堵在門口,蕭媛性格活潑,上下打量着阿兄這副鬼鬼祟祟的模樣,朗聲道:“阿兄,今日并非你休沐的日子,為何偷偷回家?”
蕭訣對這個妹妹素來寵愛有加,見她聲音洪亮,恐引來家中仆從婢女,節外生枝,趕忙将手中的行囊扔在地上,上前試圖捂住妹妹的嘴,讓她莫要聲張,“好妹妹,莫要驚擾旁人!”
蕭媛不解,向後退了半步,敏捷地躲開蕭訣試圖捂她嘴的動作,随後她上下掃視阿兄,得意洋洋道:“你犯錯了,想要離家出走,對不對?”
蕭訣見妹妹一副狡黠模樣,忙不疊點頭,用手勢示意她聲音再低些,趕忙懇求:“好阿媛,你莫要跟阿父阿母提及此事。權當沒有看到阿兄,可好?”
蕭媛雙手抱胸,下颌高高揚起,傲嬌道:“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看你的表現。”
蕭訣望着古靈精怪的妹妹,無奈嘆息,從懷中掏出一方玉佩,遞到蕭媛面前,“你早前說喜歡的玉佩,可夠?”
蕭媛不再矜持,一把接過玉佩,放在日光下細細觀賞,明媚的陽光映照在蕭媛白皙無暇的面容之上,被花汁浸染的十指泛着健康瑩潤的光澤,一舉一動,盡顯嬌憨動人。
心滿意足的蕭媛笑吟吟将玉佩遞給身後的婢女,轉頭挽住蕭訣的手臂,倚在他肩頭撒嬌:“我就知道阿兄最惦記我,無論我喜歡什麽,你都會千方百計為我尋來。”
蕭訣伸手刮了下蕭媛的鼻尖,無奈地說:“你啊,年歲也不小了,可以為人婦、為人母的年紀,還是這般為所欲為,我行我素。來日若是出嫁了,稍有不如意,豈不要在夫家鬧翻天?”
蕭媛不以為然,伸手掐了掐兄長越發遒勁有力的手臂,理所當然道:“我在家中素來随心所欲,若他們看不慣,大可不娶,誰也不求着他們。再者說,放眼整個京師,誰不知我蕭媛的名頭,有阿翁、阿父阿母和你這個好阿兄罩着我,我看誰敢讓我不順心!”
蕭訣無奈,只得揉了揉妹妹的發頂,“好好好,我們阿媛天生好命,日後嫁了人也會順風順水,阿兄護你一輩子,誰也欺負不了我們阿媛。”
蕭媛笑得動人,語氣也格外理所當然:“這還差不多。我的一生,我說了才算!誰要是讓我不痛快,我定千百倍奉還!我才不要像尋常姊妹那般,做日日被夫家磋磨的新婦。”
妹妹素來牙尖嘴利,性子大方強勢,蕭訣自然不擔心妹妹來日成婚後會吃啞巴虧,他一臉寵溺地望着妹妹,連連應是:“好好好,都聽你的。”
引珠接過蕭訣遞來的素布包裹,伸手在包裹表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些迅速塌陷的布料和幾個木塊,忙連連道謝:“謝過蕭侍郎,您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