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彼此惦念(1/2)
第31章 第 31 章 彼此惦念
引珠小心翼翼的往陸翊承的左眼裏吹了幾口氣, 見殿下流淚的反應漸漸弱了許多,猜想着她的這番操作許是有了效果,便停下動作, 仔細檢查他的眼睛。
原本沾着黑灰的眼球變得乾乾淨淨,除了些許紅血絲和眼淚,再也尋不到明顯的痕跡,引珠這才松開扒着陸翊承眼皮的手, 迅速後撤, 擺出以往那副恭敬模樣。
陸翊承身體僵硬,半晌都沒有任何動作, 只有生理性的淚水不停淌下, 證明他此刻仍然活着。
久久不見陸翊承回神,且他的眼淚依舊淌個不停, 引珠關切詢問:“殿下可覺得好些?”
愣神的陸翊承終于有了反應,迅速擡起衣袖擦乾眼淚, 又恢複了以往冷漠自持的模樣,故意壓低聲音回答:“無礙。”
“那就好。”引珠不敢再讓齊王殿下做這些粗活,便主動攬下添柴加炭的差事, “外面冷,您還是回殿內歇着吧, 這裏由奴婢看着就行。”
陸翊承卻不動如山,拿起一根細炭, 往竈坑中那旺盛的火焰中扔去, “你傷口未愈, 還是你先回去歇着。”
引珠沒有動,安靜的守在一旁。
其實她并不放心讓陸翊承一個人待着,總怕他忍不住因為昭儀的事情鑽牛角尖, 更怕他一個人暗自難受。
雖然她也許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有她在,殿下起碼能有個人陪他說說話,應該就不會感到那麽寂寞,偌大的鴛鸾殿也就不會顯得那麽空曠寂寥。
兩人就那樣無言的坐在小木椅上,守着竈膛裏的火苗,望了許久,誰也沒有再開口,直到遠處傳來依稀可辨的哀號,如浪推沙,在深宮之中顯得格外清晰哀切。
引珠不解,回頭張望。
“是晡臨。”
引珠入宮時間不算短,但也并未遇到過大喪,聽陸翊承提點,她才想起如今昭儀已經被追封為皇後,按照禮制,每日旦、夕,會有哭臨,守喪者必須聽從指揮,集體恸哭十五聲。
陸翊承的神情十分平靜,火苗在他琥珀色的眼球上輕盈跳動,語氣意味深長:“你說,那些人裏,有幾人是真心覺得惋惜?這場戲,又有多少人盼着能夠早日結束,連這份哀榮都妄圖掠奪?”
引珠并不了解朝局的風雲變幻,沒敢應聲,但是昭儀枉死,已經夠冤枉了,無法沉冤昭雪本就讓人難過,若好不容易得來的追封和體面也要被奪走,她簡直不敢想殿下會有多麽難受。
陸翊承轉頭看向引珠,見她一臉擔憂,反倒笑着安慰她:“別怕,我絕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
明明齊王殿下笑着,笑得那般開懷,但是引珠卻遍體生寒,因為她第一次在陸翊承的眼中看到了瘋狂和偏執,那是她早前從未在他眼中發現過的情緒。
皇後坐在長秋宮中,聽着一聲又一聲哭號,雙眼冒火,她沒想到陛下當真将尉遲月追封為皇後,為她操辦喪儀,舉國哀悼,将她這個皇後和太子至于風口浪尖。
見皇後雙拳緊握,面露兇光,長秋宮的女禦長攬月趕忙奉上清火的茶湯,溫聲勸解:“皇後何須跟個死人置氣?如今兩位昭儀都被剪除,後宮獨尊您一人,想必來日您與太子殿下定會順風順水。”
“你懂什麽?目光短淺的賤婢!”皇後神情嚴肅,“尉遲月被追封為皇後,七皇子便成了名正言順的嫡子。雖然他此刻被幽禁宮中,身負異族血脈,不能承繼大統。焉知來日不會橫生枝節,被有心之人借他皇後之子的名頭生事?若其餘後妃和皇子紛紛效仿此道,意圖後位,動搖君心,散布謠言,吾的皇後之位和太子的儲君之位,又如何坐得安穩?”
攬月如何看得到這一層,頓時噤聲。
“不行,絕不能讓尉遲月占了這個名頭,給未來留下任何隐患。更不能讓其他後妃感覺有機可乘,觊觎吾的皇後之位。”皇後語氣凝重,寫下密函,“想辦法送給君侯,請他務必堅持住,攜群臣逼陛下收回成命。”
安平侯傅嬰召已經跪在太極殿前一整日,陛下似乎鐵了心與他們對抗到底,不僅不曾召見他們,還命宮人斷了他們的水米,十分強硬的展現了他的态度。
初春寒涼,跪了三四個時辰後,陸續有年歲大或是體弱的官員倒下,身邊的同僚再次倒地時,兩個小黃門娴熟的上前将人擡走。
安平侯暗嘆陛下心狠,忍不住看向躺倒在地、面色慘白的同僚,神情愈發凝重。
小黃門伺機将皇後寫下的密函精準的扔到傅嬰召的腿邊,用眼神示意安平侯悄悄探查。
傅嬰召用寬袖蓋住素帛,迅速攥在手心,借着咳嗽的動作,垂眼查看素帛上的內容,見皇後依舊理直氣壯的要求他們堅持住,務必讓陛下收回成命,安平侯頓時生了火氣。
與其說他如今跪在此處求陛下收回成命是為皇後和太子沖鋒陷陣,不如說他是為了傅氏全族賣命,為傅氏尋個出路。
傅氏當初送皇後入宮,就是希望她能夠争氣,将傅氏發揚光大,助傅氏崛起,在朝中站穩腳跟。
誰知皇後一直不得陛下喜愛,入宮多年,只生下太子一個皇子,且太子資質平平,不得聖心,連累傅氏外戚發展遲緩,遠不及曾經出過皇後的那四家氏族得勢,他這個做兄長的,如今也只是個鄉侯,不似早年間的其他外戚,位高權重,深受器重。
外戚素來是宣朝不容忽視的一派,宣朝建國一百七十年來,先後共有九位皇後,分別出自蕭、齊、王、楚、傅五家,皇後素來是由其他四家輪流推舉,以維持朝局的平衡。
若不是阿父當年是先皇的至交好友,頗受寵信,先皇擔心蕭、齊、王、楚四家繼續做大,危及皇室安危,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毫無根基的傅家上位,讓她傅嬰齊僥幸登上後位。
他的這位庶妹出嫁前不聲不響,裝的溫婉無害,誰知登上後位後,行事卻越發強勢,動辄從母家大筆斂財,驅使傅家子弟為太子賣命,甚至屢屢逼迫傅氏行非常事。
傅家上下為其奔波,指望着太子登基後,傅氏外戚能更上一層樓。甚至為了幫無能的皇後固寵,他連心愛的嫡女——傅娥都送進後宮,伺候陛下,只為幫着皇後和太子穩住後宮局勢。
傅氏上下如此孤注一擲,忍辱負重,本以為能守得雲開見月明,誰知他們尚未等到大筆回饋,反倒先等來皇後被禁足,太子為尉遲昭儀守靈的羞辱,全族上下自然人人自危。
他們這些傅氏官員此刻跪在太極殿前,除了想要讓陛下收回成命,更是想要從陛下那裏試探出皇後究竟做錯了什麽,才會突然惹得陛下龍顏大怒,徹底跟皇後與太子撕破臉。
他們迫切想要知曉這一切是否與啓軒曾經誣告齊王有謀逆之心有關;尉遲昭儀離奇死亡、齊王在宮中大開殺戒,是否和皇後被禁足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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