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自請降調(2/2)
太子冷汗涔涔,一時不敢應聲。
今日阿母命人給他傳信,告誡他莫要進宮,待她召見,才能入宮請安,聽到這樣沒頭沒尾的吩咐,他便隐約覺得宮中有大事發生,一直坐立難安,命宮中眼線觀察局勢,再做打算。
誰知今日宮中像個鐵桶一般,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似是被人故意封鎖一般。
不久後,忽然傳出阿母被阿父當衆掌掴,帝後吵架,最終阿母被囚禁長秋宮的消息,他聽聞此事,十分駭然,匆忙進宮,在太極殿求見阿父,想要趁機探聽些內情,以便知曉如何應對。
不知情由的太子一頭霧水,不敢貿然認下大罪,只得盡力調整呼吸,恭敬磕頭,語氣謙卑:“啓禀陛下,阿母與孩兒素來對您恭敬有加,絕對不敢生出僭越之心!求陛下明察!”
陸嘉言看着太子心虛的模樣,便知他果然心中有鬼,對他阿母所為并非全然不知情,因此他第一次當着太子的面提及廢立太子之事。
“她不敢?她有什麽不敢?她私自調兵、誅殺昭儀、禍亂宮闱,件件樁樁,都足以讓朕廢黜她,甚至廢立太子!”
聽聞此言,太子頓時顫抖不止,他的聲音發緊,不停重重磕頭,“此事定有隐情,求陛下明察!”
“明察?”陸嘉言捂着胸口,語氣森冷,“太子,這些年你志大才疏、優柔寡斷、難堪大任,朕一直對你多加容忍,想着你是朕的嫡長子,按宣朝舊俗,你本該承繼皇位,朕須得對你多些耐心,悉心教導。誰知三十多年過去了,你始終爛泥扶不上牆。随着你長大成人,你阿母愈發嚣張跋扈,屢屢做出偏激之事,朕實在忍無可忍!今日朕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阿母犯了死罪,留她一條性命,朕已經是格外開恩。至于你,若你依舊不思悔改,就休要怪朕不顧多年的父子情義!”
這番言辭,令太子如墜冰窟,他汗毛直立,顫抖不止,“臣一直忠心耿耿,絕無犯上之心,求陛下息怒!”
“你阿母做的蠢事,犯下的罪過,你身為皇兒,總該替她承擔。”陸嘉言平複情緒,朗聲吩咐,“尉遲昭儀已經被追封為‘孝純皇後’,你身為嫡長子,自然須得為她堂前盡孝。她的喪儀由你親自負責,你要像對待嫡母一般,為她披麻戴孝、扶靈哭喪。”
太子自是不肯,宣朝建國一百多年,從未有過來自異族的皇後,且他生母健在,貴為中宮,焉有追封昭儀為皇後之理?這讓他阿母日後如何在後宮前朝立足?
他這個太子若當真為來自異族的昭儀守靈哭喪,來日傳到世人耳中,定會讓所有人疑心他已經失寵于陛下,陛下才會借此打壓、羞辱他,準備徐徐圖之,廢黜他這個儲君。
太子不停哀求:“陛下,此事于理不合,求您三思啊!”
陸嘉言早已徹底放棄太子,自然心腸冷硬,全然不顧太子的意見,“朕意已決,若你不肯,朕不介意将你阿母的所作所為公之于衆,屆時便不是守靈這麽簡單了。”
太子臉色蒼白,不得不點頭答允:“諾,臣領旨……”
蕭訣站在龍椅後,将一切看在眼裏。
待腿軟無力行走的太子被幾個小黃門攙扶離開後,陸嘉言輕聲詢問:“那些知情者,可都處理乾淨了?”
蕭訣迅速走到殿前,跪在地上恭敬回話:“啓禀陛下,巫師和那個作僞證的織工已經處死。太極殿內的宮娥和小黃門也已經嚴加審問,确實揪出了幾個和長秋宮有瓜葛的奸細,如今已經固定好證詞證言,将人囚禁起來,以備不時之需。至于太極殿內的侍衛,臣已經盡數談過話,保證今日宮中發生的事情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好。”陸嘉言頗為滿意蕭訣的果斷和雷厲風行,嘉獎道,“今日在鴛鸾殿,多虧你及時趕到,又請來你阿父,才順利穩住局勢,沒有将此事鬧得人盡皆知。朕要嘉獎你,賞賜你黃金百兩,牛羊百頭,前幾日夷族進貢了幾匹良駒,朕賜給你一匹千裏馬,可好?”
蕭訣恭敬回道:“這些都是臣的分內之事,臣不敢居功,更不敢貪心求賞。”
“無需推辭,你小小年紀,有此能力和膽魄,朕心甚慰,也理應封賞。”陸嘉言見蕭訣似乎神情為難,和善地笑了笑,“若你不喜歡這些金銀俗物,也可以換些賞賜,大膽說便是。”
“此事并非臣一人之功,臣的同僚們舍生忘死,比臣更加英勇無畏。臣請求陛下将那些賞賜平分給今日當值的侍衛,讓他們一同感受陛下的聖恩浩蕩。”
見蕭訣有此心胸,陸嘉言越發滿意,“好,朕允了。不過,你為他們求了那麽多,可要為自己求些什麽?”
蕭訣神情恍惚,片刻後,他壯着膽子懇求道:“啓禀陛下,宮人拜高踩低,乃是常事。齊王殿下如今深陷窘境,想來日子艱難。臣願駐守鴛鸾殿,替陛下守護好齊王殿下。”
陸嘉言不知蕭訣愛慕引珠的心思,只當他聽了丞相和魏獻等人的勸告,知曉他這個做阿父的并非厭棄齊王,反倒是有心護他,這才想要為他排憂解難。
見蕭訣如此忠心耿耿,體貼上意,陸嘉言笑容更深,對蕭家上下的赤膽忠心越發滿意,“好!既然你有此心,朕便調你去鴛鸾殿當差,日後由你統領太極殿侍衛,親自負責齊王安危。”
蕭訣喜上心頭,笑着磕頭謝恩,“臣遵旨!蕭訣定不負陛下所托,保齊王殿下安然無恙!”
天剛蒙蒙亮,引珠就被凍醒了,左臂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是昨夜失血過多,令她越發虛弱體寒,她掙紮着從床榻上起身,準備去伺候陸翊承,看看他是否退去高熱。
剛走到院中,她就聽到院門處傳來兩聲呼喚。
江容拎着食匣急切開口:“引珠!你還好嗎?”
蕭訣一臉擔憂,見引珠衣衫單薄,瑟縮着身子,一副凍壞了的模樣,語氣也染上幾分焦急:“引珠姑娘,我來給你和齊王殿下送東西來了!”
引珠晃了晃頭,這才徹底清醒過來,循聲望去,只見蕭訣和江容皆扒在院門邊,順着半人寬的縫隙朝她招手。
江容見引珠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寬大中衣左邊的衣袖上遍布大片乾涸血痕,頓時急得哭出聲來,“傻瓜,你都傷成這樣了,難道不痛嗎?”
引珠頓時急了,小跑到院門邊,抓住江容的手,急切道:“你怎麽還在宮中?陛下不是開恩,準鴛鸾殿的宮人離宮了嗎?”
江容格外執拗,一改往日的溫柔态度,“我不走!我無父無母,除了你,我沒有別的家人。既然你要留下,那我就陪你留在宮中。總之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你休想甩開我!”
引珠頓時紅了眼眶,對江容愧疚不已,“你何須如此!”
江容不吭聲,輕手輕腳地扯過引珠的左臂,小心翼翼掀開袖子,掏出傷藥,為她換藥包紮。
看到引珠左臂上的可怖傷口,江容的淚珠不停滾落,抽噎着,“他們罪孽深重,我恨他們!疼不疼?”
引珠伸手為江容拭淚,堅強地搖頭,“不疼,有你心疼,給我上藥,一點兒都不疼。”
江容哽咽着,“胡說!這麽深的傷口,流了這麽多血,你昨夜肯定疼的睡不着。不過疼點兒也好,疼才能長記性!看你下次還敢不敢沖在前頭!”
引珠默不作聲,任由江容數落着,她知道阿容是刀子嘴豆腐心,會這般數落她,也是因為心疼的口不擇言。
剛才江容給引珠撸袖子時,蕭訣一時不察,眼前閃過大片雪白肌膚,吓得他頓時收回視線,非禮勿視,可即使他移開了視線,那大片雪肌還是不時浮現在他眼前,令他的心劇烈跳動。
蕭訣拼命壓抑着思緒,轉而聽着身旁的兩個女子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傾訴,那對話溫情十足,他不由得被她們二人之間的情誼感動,視線再次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引珠那蒼白的臉上。
見她一副虛弱模樣,他萬分心疼,忍不住匆匆掃過她渾身上下,确認她是否無礙。
視線劃過,最終迅速定格在引珠頸間詭異的紅痕上,見那邊緣清晰,像是被人用手掐過,他再也按捺不住情緒,緊張追問:“你的側頸……是殿下所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