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自請降調(1/2)
第27章 第 27 章 自請降調
引珠捂着喉嚨, 雙眼通紅,她想要表忠心,卻被喑啞灼痛的嗓子耽擱, 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哀求:“別……求您……”
陸翊承側過頭去不再看引珠的臉,拖着高熱的虛弱身體,一字一頓地鄭重開口:“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你。只要一看見你的臉, 我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阿母, 想起過往種種。”
引珠拼命搖頭,态度堅決, 誓要留下來照顧齊王殿下, 和他共進退,踐守對尉遲昭儀的承諾。
她用沙啞的嗓音懇求:“奴婢錯了……求您別趕我走……”
“別再讓我說出更難聽的話!”陸翊承怒氣沖沖地打斷了引珠, 擡手擦乾不停往下淌的眼淚,語氣前所未有的疲憊, “相識一場,我們好聚好散。”
引珠意識到齊王殿下當真是厭極了她,因昭儀枉死一事對她心存怨恨, 不肯寬宥,不由得越發難過, 愧疚更甚,她掙紮着從床榻上起身,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停磕頭道歉。
陸翊承眼淚洶湧, 聽着引珠磕頭的聲響,心中越發煩躁,乾脆拎起床頭被當作枕頭的那幾件舊中衣, 朝着引珠身側重重砸去,嘶吼道:“滾!滾出去!”
尺寸不一的中衣從身側呼嘯而過,引珠下意識瑟縮一下,意識到陸翊承當真鐵了心要趕她走,她實在無可奈何,只得緩緩從地板上起身,朝殿外走去。
“咳咳!咳!”因為盛怒,加之身體有恙,陸翊承的咳嗽聲不絕于耳,一聲高過一聲。
引珠實在擔心,不停回頭看他,見殿下一副不願見她的模樣,她只得悄悄将裝着熱水的漆卮放到床榻邊的椅子上,随後蹑手蹑腳地離開。
走出內殿之前,她清了清嗓子,還是忍不住叮囑:“銅盆裏有綠藻湯,您整日水米未進,無論如何,請先吃些東西,喝些熱湯,身體才能盡早痊愈。”
陸翊承劇烈咳嗽着,佯裝沒有聽到引珠的叮囑,對她的關切不加以理會,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主殿大門關閉的吱呀聲傳來,他才逐漸緩了過來,撐着床沿下了床榻。
阿母蒙冤離世,他根本無心飲食,穿着帶血的衣衫,像個游魂一般在鴛鸾殿中四處游蕩。
這裏的每一處,都有阿母留下的痕跡,讓他越發懷念曾經與阿母相依為命的日子。
記憶裏溫馨的內殿,如今早已人去樓空。
跪坐在阿母的漆奁前,望着銅鏡裏那個臉頰通紅的自己,陸翊承暗自發誓:
“阿母,兒定會讓陛下和皇後付出代價。我會拼命毀掉他們在乎的一切,就像他們對待你我一樣,即使舍棄性命,也在所不惜。
您不是一直想回到于阗,和舅父團聚嗎?兒今日跟您起誓,待兒登上皇位,定會在于阗為您修建陵寝,讓您魂歸故裏。
若您在天有靈,定要保佑孩兒,讓我得償所願,助我報仇雪恨!為您洗刷冤屈!”
偏殿空曠,沒有炭火,比掖庭的屋舍還要寒冷,引珠沒有被子禦寒,只得從竹笥裏找了幾件齊王殿下幼時的舊中衣,穿在身上取暖。
殿下發怒,将她趕了出來,她連綠藻湯都沒能喝上一口,深夜越發饑餓難耐,只能用手捂着肚子,安撫咕嚕作響的五髒六腑。
肚子鬧得實在厲害,引珠輾轉反側,重新睜開眼,望着空蕩蕩的床頂出神。
半晌,她嘆息道:“也不知殿下喝了沒有,炭火沒了,明日怕是連溫熱的綠藻湯都供不上。天寒地凍,院中的果樹尚未結果,想必只能暫時靠着池塘中的綠藻過活。若殿下挑嘴,不肯生吃綠藻,這段時日可怎麽養活他啊?”
引珠自幼随家人漂泊在海上,過慣了苦日子,缺衣少食、漂泊無依本就是常态,如今年歲漸長,身強體健,自然比幼時更加堅韌,倒也并不擔心自己熬不過去,過不慣冷宮的艱苦生活。
畢竟就算是再難,能難過在海上面對風暴,随時可能船毀人亡的苦日子嗎?
只不過齊王殿下金尊玉貴,過慣了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生活,想要在冷宮之中養活他這麽個人高馬大的男子,定是要費上一番心血的。
但是引珠有信心,憑着她的一雙巧手、對苦難生活的熟悉和堅韌不拔的毅力,定能在冷宮中将殿下養的很好,不辜負昭儀的囑托,替昭儀照顧好殿下。
想起尉遲月,引珠剛調整好的情緒,又變得低落,回憶起昭儀的死狀,引珠心頭郁結難消,不由得越發同情起齊王殿下。
齊王殿下眼睜睜看着阿母慘死宮中,對皇後做局陷害一事心知肚明,卻身陷囹圄,無能為力,定是萬分悲痛悔恨,也不怪他這般折磨自己的身體,難以從悲痛中抽離出來。
驟然面臨巨變,身邊之人悉數背叛,一朝跌落深淵,換做是她,也很難再輕易相信任何人,會下意識豎起尖刺,防備着每一個人,以免重蹈覆轍。
更何況她的确是主父送來宮中探路、讨好陛下的婢女,在殿下看來,她這樣身負秘密、目的不純的女子,自然應該嚴加防備。
對于她過往的欺瞞和因她疏忽牽累昭儀之事,殿下會生氣,也理所應當。
所以即使殿下剛才舉動略顯偏激,言語令她羞愧痛苦,引珠卻并不怨恨,相反,他那般激烈的怨怼,才讓她心中的無法釋放的愧疚感消解幾分,将她從險些被溺斃的情緒中拖拽上岸。
引珠相信,只要她真誠對待殿下,謹言慎行,殿下終會明白她并無壞心,會像之前那般心軟,重新接納她,将她留在鴛鸾殿,留在他的身邊。
太子已經在太極殿內跪了好幾個時辰,從傍晚跪到深夜,陛下始終不肯接見他,他身體發冷,膝蓋酸痛不已,卻不敢挪動分毫,只固執的想要求見陛下。
魏黃門從內殿走出來,神情嚴肅,面對太子陸翊賢殷切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陸翊賢十分氣餒,低聲問:“陛下還是不肯見孤嗎?阿父圈禁阿母,不讓外人進出長秋宮,總該給朝臣、百姓和我這個做孩兒的一個交代吧!”
魏黃門知曉內情,見太子固執的鑽牛角尖,只得柔聲勸慰:“夜深了,太子請回吧,陛下身體抱恙,已經歇下了。”
太子因皇後被圈禁一事昏了頭,沒有聽出弦外之音,因為對未知之事心存恐懼,恍惚間加大了音量:“阿母作為皇後,與阿父朝夕相伴三十五載,素來持重克己,孤實在不知究竟是何等大事,值得阿父發這樣大的脾氣,做出掌掴發妻、囚禁中宮的舉動!”
陸嘉言站在帷帳後,聽到太子這番慨慷陳詞,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消逝。
他本以為太子費心求見,是擔心他這個做阿父的聖躬違和,想來他身邊盡孝,誰知太子一心維護皇後,聽魏獻說他這個做阿父的身體不适,居然一直都沒有關心半句,只一心為他那個狼子野心、無法無天的阿母辯駁,助她脫罪,似乎全然不在意他這個做阿父的安危,甚至可能一心盼着他早早駕崩,取而代之。
這不禁讓他懷疑巫蠱之事太子是否也曾參與其中,由他阿母沖鋒陷陣,他在背後坐收漁利。
懷疑一旦産生,曾經那些強行壓在心頭的疑慮便生出千絲萬縷的聯系,令他越發憤怒,對發妻和嫡子的背叛愈加難以忍受。
如此不忠不孝、昏聩愚蠢的太子,叫他如何能滿意!
聽完太子的長篇大論,陸嘉言一把掀開帷帳,從內殿走了出來,語氣前所未有的憤怒:“她做了什麽好事,你敢說你全然不知?”
太子聽到陛下的聲音,頓時找回理智,匆忙轉動身軀,朝着斜前方叩首,“孩兒攪擾了您安寝,望阿父恕罪!”
陸嘉言坐上禦座,冷冷睨着殿前戰戰兢兢的嫡長子,心中越發憋悶,“你最近總是催促你的衆位皇弟盡早離京,想來也是知道你阿母蠢蠢欲動的心思。既然知道她一心為你鏟除異己,盼望着你早日登基,便該明白她有今日的結果,并非偶然,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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