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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銜恨推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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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翊承無奈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帶上幾分冷厲和森然,“我如今是被囚禁在冷宮的庶人,你跟着我,究竟貪圖些什麽?又巴望着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麽?”

引珠不停搖頭,不停辯白:“奴婢并無所求,只是想要報答您和昭儀的救命之恩!”

陸翊承嗤笑出聲,“報答?當年你從珠女被變賣為奴不假,但是你入宮的原因,當真只是相工恰好選中了你那麽簡單嗎?”

引珠頓時臉色一白,不敢再和陸翊承對視,心虛的樣子更加惹人懷疑。

陸翊承步步緊逼,言辭犀利:“買下你的那個富戶,這些年豢養了不少窮苦人家的女兒,名義上是家中的女婢,實則偷偷買通負責采選宮女的相工,陸續送了十數個妙齡女子入宮。他運氣不錯,當真有一位貌美的宮娥順利承寵,成了阿父後宮中的寵妾。她在阿父面前為那富戶美言獻媚,讓他得以加官進爵。你敢說當年他教你和江容識文斷字,将你們嬌養在後院,精心培養,又費盡心思送你們入宮,不是另有所圖?”

引珠面色蒼白,冷汗如注。

是她疏忽了,齊王殿下和昭儀好心将她阿父、阿母和弟弟從那富戶家中贖出來,讓他們得以恢複自由身,又命人送去齊地安置,怎會不順便命人調查她的身世和來歷呢?

主父如此貪心,又那般虛榮,聽說做官後總是招搖過市,數次跟外人吹噓自己用美人換前程的巧妙操作。

他更是屢屢買通宮中的小黃門給她們這些已經被送進宮的宮娥送信,催促她們盡早獻媚于陛下,為他博取高官厚祿。若她們不肯依從,或是不肯回信,就幾次三番用她們仍為奴為婢的家人相要挾。

陸翊承被衆人背叛,阿母慘死,本就痛苦萬分,如今他看着引珠這副默不作聲的溫馴模樣,反倒怒從心頭起,他突然松開引珠的手腕,轉而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壓倒在床榻之上,反複發洩着心中的悲憤。

“既然本就是被主父送來伺候我阿父的女人,為何要故作清高,擺出那副百般不情願的模樣,讓我和阿母動容?還是說,你那位主父賊心不死,給你們下達了新的任務,命你蓄意接近我?”陸翊承雙眼通紅,手掌越發用力,“你之前背叛了對你有恩的主父,難道來日就不會背叛我嗎?你這樣言而無信、目的不純的女人,憑什麽要求我信你?将你留在我的身邊?”

引珠的頸被掐的生疼,她的眼淚順着鬓角滑落,無聲地哀求着怒意滔天的陸翊承。

陸翊承惡狠狠地盯着引珠那張憋的通紅的臉,仔細觀察着她的每個細微的表情。

他真的很想殺了她,心中也有幾分委屈、埋怨和悔恨,他無數次問自己,若一切不曾開始,他們不曾救下引珠,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那些糟心事,阿母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們母子是不是就不會天人永隔?

引珠明明沒有被鉗制住雙手,不能動作,但是她卻始終不曾伸手去掰陸翊承掐在她頸間的手。

她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淚,飽含歉意地盯着同樣不停落淚的陸翊承,溫順的聽從他的決定。

她猜得出齊王殿下的心思,也理解他的感受,所以如果這是他的選擇,如果她的死能夠讓他覺得暢快,讓他覺得自己為阿母報了仇,她願意以命相賠,還他們母子一條性命。

引珠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越來越困難,頸間的壓迫已經超越她的承受限度,意識到自己随時會死去,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聽候命運的安排。

眼前一片虛無,她忍不住想,尉遲昭儀在白绫上掙紮時,也是這樣地感覺嗎?

窒息、痛苦、絕望、不甘、留戀,如今她也算是感同身受了。

就在引珠決心平靜赴死,甚至已經看到尉遲昭儀在朝她招手時,齊王殿下終于還是松開了她的頸。

“咳咳咳!”

持續緊縮的胸膛再次驟然吸入新鮮冰冷的空氣,喉頭間火辣辣的灼燒感令引珠劇烈咳喘起來,劫後餘生的感覺令她忍不住落淚。

陸翊承盯着引珠左臂上不停滲血的傷口,又伸手攥住了身下那件玄狐披風,內心天人交戰。

他明白,引珠只是個在宮中無權無勢、默默無聞的小宮娥,她被富戶買下,成了沒有自由、可以随意驅使折磨的婢女,被送進宮,也許并非她所願。

在宮中更是如此,她的命運始終被上位者随意撥弄,像被暴雨敲打的稚嫩荷葉,飄零、斷折,從來都是無可奈何,身不由己。

恰如他自己,無所依憑。

他本以為阿母已經貴為昭儀,他又是富庶之地的諸侯王,無論如何,阿母總不至于丢了性命,可偏偏命運向他們開了巨大的玩笑,皇後竟然真的敢帶兵絞殺後妃,無法無天。

阿父竟然真的暗中包庇皇後和太子,對此事輕拿輕放,随意掩蓋真相。即便阿母是陪伴他十六載的寵妾,他是曾經舍命救下他性命的皇子,阿父依舊可以随意犧牲他們母子,毫不吝惜。

人生的無常讓人唏噓,與其說他痛恨引珠,不如說他痛恨自己。

他恨自己是個有于阗血脈的皇子,卷發棕瞳,在世人眼中是個永遠無法登上皇位的皇子。

恨自己之前一心只想守好齊地,做個忠于君王和儲君的諸侯王,從未動過争儲的心思,更不曾盡早與世家女子通婚,穩固勢力,讓阿母在宮中多幾重倚仗。

他無比後悔,是他的愚忠害了阿母。

他低估了人心的險惡,也低估了權勢和兵權在宮中的重要性。

一次大意,害了阿母性命,丢了他的王位。

多年努力,一朝毀于一旦。

他怎能不悔,怎能不恨!

“你走吧。”陸翊承聽着銅盆中綠藻湯發出的咕嘟聲,看着引珠那雙因為長時間浸入冷水而通紅腫脹的手,“從今以後,你我之間,恩怨全消。橋歸橋,路歸路,此生不複相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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