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不離不棄(2/2)
內殿被人洗劫一空,連一床錦被都沒有給他們留下,空曠的可怕。
殿內昏暗,寂靜無聲。
陸翊承躺在光禿禿的床榻上,側着身子,小心嗅着床板上殘留着的淡淡香氣。
那味道太過熟悉,是幼時阿母抱着他時身上散發出的味道,恬淡清雅,睡在這裏,就像是睡在阿母懷中,讓人覺得踏實極了。
殿外的蕭訣和江容被幾個侍衛齊心協力趕走,粗重的鐵鏈穿過鴛鸾殿院門的銅環,發出沉重的聲響,“吧嗒”一聲,鎖扣合上,塵埃落定,再無回旋的餘地。
引珠站在殿中,緩緩垂下頭,扯起一抹苦笑。
也好,這樣就不用擔心她會後悔了。
更不用擔心殿下會把她趕走了。
陸翊承白日在冷風中來回奔波數百裏,整日水米未進,又一鼓作氣殺進皇城,體力消耗過度,已然筋疲力竭。加之他哀傷過度,大悲大恸,很快發起高熱。
引珠拖着受傷的身子艱難的從後院的水井裏打了些井水,想要燒熱給殿下擦身,卻發現鴛鸾殿的小廚房裏,連一根柴火都沒有。
眼見陸翊承冷的直打顫,身體蜷縮着,臉頰緋紅,她只得跑到院門口,費力的将被鐵鏈鎖住的大門拉開個縫隙,對着守門的侍衛哀求:“兩位大哥,殿下發起高熱,能否求您二位去太極殿通禀一聲,尋太醫過來給殿下瞧瞧吧!”
侍衛們充耳不聞,全然不想費心幫忙,惹惱皇後,反倒舉起長矛,對着引珠不停比劃,厲聲呵斥:“滾回去!再這樣扒院門,便視你有心逃跑,直接取你狗命!”
引珠無奈,又沒有錢財傍身,可以賄賂守衛,只得向後退了退,急切詢問:“縱使是被幽禁,總不至于餓死我們。天都快黑了,為何還沒人送飯食過來?”
侍衛心煩,語氣更加不悅:“你問我,我問誰?我們只負責看管你們,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沒錯,趕緊滾回去!”
說完,兩人一左一右地拉動院門上的鐵環,将大門關緊,隔絕了引珠對外溝通的最後渠道。
引珠眼見求助無果,只得放棄,意識到未來可能鮮少能得到來自外界的援助,甚至連生存都會變得艱難,她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認真盤點殿內僅存的東西。
她飛快的穿梭于昏暗的大殿之中,仔細搜尋着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後卻可能加以利用的東西。
越認真搜尋,引珠越喪氣,長秋宮的小黃門們實在心狠,根本沒有留下什麽可以利用的東西,甚至連照明用的蠟燭和裝飾在殿中的帷帳都狠心揭走,當真是鐵了心要在初春的寒夜中餓死、凍死他們。
引珠頹喪地走到內殿,看着因寒冷而蜷縮起身體的陸翊承,大着膽子伸手摸了摸他燒紅的臉頰。
滾燙的溫度令她心驚,她剛想起身去偏殿找找有沒有能用來取暖的布料,就被神志不清的陸翊承抓住了手。
引珠手心溫暖,渾身打顫、意識不清的陸翊承下意識将她的手往頸間塞了塞,呓語不停:“阿母,承兒難受。”
齊王殿下人高馬大,語氣卻柔軟的不像話,那死死攥着她手的執拗,下意識蹙起的眉頭,活像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聽病重的殿下跟已故的昭儀撒嬌,引珠霎時間紅了眼眶。
她強壓下心頭的酸澀,在他耳邊輕聲哄着:“睡吧,睡醒了,就會好起來的。”
陸翊承的夢境光怪陸離,他仿佛睡在襁褓之中,聽阿母抱着他哼唱于阗的歌謠;下一瞬,阿母溫柔的笑容又變成了今日她仰躺在地板上時的僵硬灰白,滿殿的血腥讓他眼前一片血紅。
他想哭,卻像是被人用手扼住了喉嚨,被束縛住了手腳,無盡的寒意從心頭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活像是被冰封在極寒之地,連呼吸都泛着寒氣,每一刻都在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在逐漸走向消亡。
他好累,頭痛欲裂,雙眼酸脹。
他看見阿母在朝他招手,呼喚他随她離開。
他歡喜地追上阿母,剛想牽住阿母的手,下一瞬,阿母卻驟然出現在遠方,笑着喚他,他無奈,只得再次奮力追了上去,可眼看阿母近在咫尺,眨眼間又消失不見,變得遙不可及。
他只得繼續去追,直到筋疲力竭,卻依舊沒能抓住阿母半片衣角,他只能一遍遍哀求阿母:“阿母,您慢些,等等我。”
周而複始,循環往複,直到他因疲憊而踉跄摔倒,眼睜睜看着阿母消失在天邊,身影變得模糊,直至徹底消散。
“阿母!別走!”
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一般,此生最重要的人,他唯一在乎的人,就這樣眼睜睜消失在他眼前,那種痛楚,像是心髒被徹底掏空,他百般努力,卻無濟于事,只能無助的發出孩子般的哭號。
引珠被陸翊承突如其來的哭號吓壞了,意識到他做了噩夢,她只能用另一手輕拍他的手臂,嘗試安撫。
可陸翊承始終哭號不止,呼吸越來越急促,甚至身體開始痙攣,抽搐不止。
引珠吓壞了,不知所措,察覺到再這麽繼續下去,殿下可能驚厥昏死,造成些不可逆的損傷,她再也顧不上其他,直接俯身抱住了他。
她竭力将身體殘存的溫度傳遞給陸翊承,死死貼着他不停抽動的身體,用手一遍遍輕輕拍着他的背脊,她灼熱的呼吸打在他的頸間,啞着嗓子溫柔安撫:“好了,不怕,不怕......”
她也不知道這樣是否有效,但是她早已無計可施,她只能一遍遍在心中祈求上蒼,求上天垂憐,念在昭儀和殿下過往的慈愛與仁善,不要再讓這個可憐的孩子受苦,留下他的性命。
不知是引珠溫暖的體溫見了效,還是陸翊承已經筋疲力竭,良久,他終于漸漸安靜了下來,呼吸變得平穩,也不再驚厥抽搐。
許是因為逐漸恢複了氣力,他甚至伸手抱住了引珠瘦弱的身軀,寬大的手掌緊貼着她的背脊,恨不得将她揉進身體,近乎貪婪的攫取着引珠身上溫暖的體溫。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