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無妄之災(2/2)
孟良使不知內情,拉着引珠便向前走,“這有什麽不行,你做事麻利,口齒伶俐,肯定應付的來。”
引珠繼續懇求:“孟良使,使不得!我耳力不佳,不能近前伺候。”
孟良使以為引珠膽子小,趕忙安撫:“好啦,我給你協調個殿外的位置,屆時讓同值的共和幫襯着你,不會出岔子的。時辰不早了,你就莫要再磨蹭了!”
引珠推辭不得,只得随孟良使同去。
好在今日傅昭儀心情不佳,整日閉門不出,倒也沒出什麽岔子。
熬到黃昏,殿內外掌上燈,馬上負責夜值的宮人就要來替換她們,引珠懸了一天的心終于落到實處。
就在即将換崗之際,陛下突然駕臨椒風舍,宮人們跪了滿院,引珠更是第一次得見天顏,跪在最外側不敢擡頭。
閉門不出的傅昭儀喜笑顏開,小跑着下了白玉階,蝴蝶般輕盈地撲進老皇帝懷中,手指纏繞着他花白的胡須,撒嬌道:“陛下近日新得了幾名胡姬,已經五日不曾踏足椒風舍了,妾還以為陛下将妾忘了個乾淨呢。”
老皇帝陸嘉言摟着傅娥的肩膀,笑得開懷:“她們再美再嬌豔,也不及你萬分之一的風情啊。只是番邦的使臣猶在,獻上金銀財寶、牛羊馬匹無數,吾總要給他們些面子。”
“陛下慣會哄人。”聽到陛下誇贊她,傅昭儀的笑容更深,作勢要将陛下領進殿中,“妾新學了一曲舞蹈,一會兒便跳給陛下看。”
誰知她剛想拉着陛下往屋內走,可陛下卻腳下生根,不肯挪動分毫。
傅昭儀不解回頭,只見陛下正垂眸盯着跪在地上的一個美貌宮婢出神,臉上那副垂涎的神色,令傅昭儀頓時暗嘆不妙。
本能的恐懼令傅娥趕忙再次撲進陸嘉言懷中,試圖奪回陛下的注意力,她口中嬌呼:“陛下......”
誰知不等她繼續說話,就聽得陛下用極低的聲音詢問那個一直安靜垂首的宮婢:“你叫什麽?朕怎麽從來沒在椒風舍見過你?”
陛下和昭儀皆在,院中衆人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因為過度緊張,引珠心髒轟鳴,耳朵嗡嗡作響,自然沒有意識到陛下正在同她說話。
按理來說,陛下問話,宮人默不作聲,定會被罰,可陛下不僅沒有如往常那般動怒,反倒向前走了半步,甚至已然朝引珠伸出了手,看樣子是想要擡起她的下巴,細細端看她的容貌。
傅昭儀察覺陛下生出了志在必得的心思,如臨大敵,忙跟身旁的心腹黃門使了個眼色。
一旁的張黃門手腳麻利,一巴掌将引珠掀翻在地,扯着她的頭往地上摁,磕在冰涼的地磚之上梆梆作響。
他口中念念有詞:“不長眼的東西,陛下問話,也敢不回。真是愈發沒規矩了!非要将你送進永巷,才能清醒過來嗎?”
引珠因沒有聽清陛下的問話,糟了大難,頭發被有心整她的張黃門故意弄散,她如墨般的長發披散開,徹底擋住了她那張出塵的臉。
老皇帝賊心不死,厲聲阻止:“宮婢怯懦,不敢回話也是常有的事,何必這般疾言厲色,動辄打罵。還不速速松手!”
張黃門不敢不從,只得松開鉗制着引珠後頸的手,緊張地向後退了兩步,恭敬地下跪磕頭,“陛下饒命!奴才知罪!”
傅昭儀眼見陛下勢在必行,乾脆捂着心口恸哭起來:“陛下,妾的心口好疼!”
傅昭儀的母家勢大,若是傅家女兒在宮中出事,不免要跟他唠叨許久,雖然老皇帝猜出了傅娥裝病,卻不得不裝裝樣子,輕聲關切:“來人,速傳太醫!娥兒,朕扶你進去。”
傅昭儀趕忙乘勝追擊,牽着老皇帝枯瘦的手貼在心口,眨巴着一雙如絲媚眼,聲音似蜜:“太醫就不必了,只消陛下為妾揉揉,妾便好了大半。”
老皇帝被勾了魂,開懷大笑,“哈哈哈,好!那朕進去給昭儀揉揉。”
傅昭儀一打岔,老皇帝便暫時忘卻了引珠的事。
虛弱不堪的引珠被幾個小黃門強行拖走,關進了偏殿內的暗室之中,捂着流血的唇角和紅腫的臉,她整夜不敢安歇,直到第二日陛下離開,她才被帶到傅昭儀面前。
今年氣象妖異,初春時節,天空竟然飄起了鵝毛大雪,不消半個時辰,院中便銀裝素裹,寒意逼人。
引珠跪在雪中,身上漸漸落滿厚厚的積雪,遠遠望去,活像個雪人。
傅昭儀端坐在檐下,身旁燃着兩個燒的正旺的炭盆,腿上蓋着厚重溫暖的虎皮,懶洋洋的跟站在一旁的心腹黃門張氏抱怨:“從椒風舍出個宋八子還不夠,你如今選人還是這般不經心,莫不是準備讓所有宮婢都爬到本宮頭上,成了本宮的眼中釘、肉中刺,你才滿意?”
張黃門立刻跪地磕頭,連連求饒:“昭儀息怒,自那宋共和爬了陛下的龍床,被封為八子之後,奴才便将椒風舍從上到下篩查了一遍,絕無貌美女子能到昭儀和陛下近前伺候。這兩年來,一直相安無事,娘娘您是知道的呀!”
傅昭儀眼神頓時淩厲起來,“那這宮婢是怎麽回事?你跟在本宮身邊八年了,難道不知道本宮的脾氣嗎?”
張黃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趕忙回禀:“啓禀昭儀,此宮婢名為引珠,是椒風舍的無涓,負責在院中灑掃,進宮五年,一直安分守己。奴才也不知她因何這般行事,求昭儀明鑒!”
傅昭儀見引珠一直默不作聲,看上去十分溫順,冷着臉詢問:“既然他不知道,那你自己來說。”
引珠連忙磕頭認錯:“求昭儀恕罪!奴婢并非有意為之。同寝的共和病重,怕耽誤了宮中差事,想要帶病來伺候昭儀。奴婢怕她給昭儀過了病氣,連忙阻止。但椒風舍中每日當差的宮娥和宦官都是有定數的,奴婢們不敢松懈,更擔心位置空缺恐讓昭儀感到不便,所以今日休沐的奴婢便擅作主張替了這位共和一日。但奴婢敢以性命發誓,奴婢絕無僭越之心!求娘娘明察!”
自從兩年前被信賴的宋八子背叛,傅娥一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她根本不信引珠的解釋,反倒厲聲追問:“說,何人與你同謀?還是誰派你來勾引陛下,分吾的寵!”
“奴婢發誓,絕對無人與奴婢共謀。”引珠不停磕頭,“奴婢自進宮以來,便一直在椒風舍伺候,從未與旁人接觸,更不敢與其他宮中的宮娥深交,此事人人皆可做見證。”
傅昭儀側頭看向一旁的張黃門和孟良使,二人皆頻頻點頭,算是默認引珠所言不假。
“就算如此,陛下問你話時,你佯裝未聞,誰知你是不是懷着吸引陛下注意的心思。居心不良,僭越犯上,按律當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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