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終局（二） “師妹，我（2/2）
杜言漪心髒跳動的速度無限加快，她從靈囊中拿出一顆靈丹，垂下身子，手指輕輕碰到了師尊的唇瓣，将丹藥喂進了師尊的口中。
“師尊，我必須要去阻止師兄，我們都錯了。”
玉修喉結微動，咽下了那顆丹藥，他微微喘息，運用殘存的靈力将丹藥的效用化開。
“去吧，漪兒。”
“去做你認為是對的事。”
……
杜言漪從沒來過北疆，在皇都的十年，在北境的十年，她也只在書中看到過關于北疆的記載。
只是書中所描述的，北疆乃是吃人之地，和魇族一樣，嗜血殘忍，永遠不被人所容。
可是杜言漪現在才知曉，原來書也是會騙人的。
或者說，書并沒有騙人，只是人在騙人。
因為北境十三山被劈開，杜言漪也不用繞路了，此行她棄舟禦劍，一路往北疆而去。
她要去找師兄。
北疆的上空籠罩着極為濃重的霧氣，而那霧氣中像是潛藏了許多怨鬼似的，杜言漪神識清明，聽到了很多慘痛的哭聲。
或許千百年來，只有死去的人才會知道這方世界的真相。
而那些哭聲仿佛要告訴還活着的人，卻沒人聽得懂。
她禦劍穿過濃霧，往北疆的更深處走去。
禦劍在高空中，她能看到在北疆遼闊的土地之上，有一道極深的溝壑。
那溝壑貫穿北疆的整個疆域，溝壑內部被黑氣籠罩，瞧上去反而更像是深淵。
杜言漪在北疆中找了很久，還是沒有找到師兄的蹤影。
直到在她毫無頭緒之時，她忽然間在天空中看到了一扇閃着微弱之光的天門。
因為這扇天門和她曾經在記憶中看到的如出一轍，杜言漪第一時間便認出來了。
可她也知道，這扇天門不是她的。
那在北疆，還會有誰突破聖人境呢？
杜言漪雖然不想相信那人會是師兄，但當下她只能禦劍飛速往天門之處趕。
耳邊吹過呼呼的風，掠起少女身後的長發和鵝黃色的發帶，她的裙角因為禦劍極速，在空中發出獵獵響聲，她凝神瞧着不遠處漸漸泛起靈光的層雲，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而就在她即将到那天門之處時，她瞧見了踩雲而出的青年。
“師兄！”
“你要乾什麽！”
杜言漪喊他，卻突然間被一股濃烈的靈流給轟開，整個人踉踉跄跄後退出幾十丈的距離。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聲音，青年側眸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杜言漪重新禦劍而過，靠近他。
“游浔。”
“無論你發現了什麽，又被什麽所蠱惑，我命令你，現在馬上停下你要做的事情。”
“你要是敢傷害自己，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杜言漪因為着急，眼眶通紅。
師尊受傷，北境被破，師妹師弟們情況不明，她還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秘密，她現在完全不能冷靜下來。
而她的威脅好像起了作用，原本想走向天門的青年，轉身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踩着靈雲，身材挺拔，容顏還一如往日那般俊美。
只不過，杜言漪能深切感受到，曾經那雙冷淡的鳳眸中，如今充滿了對她纏綿的情意。
杜言漪被屏障隔絕在外，無法靠近，直到游浔朝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來。
“師妹，你來找我了。”
杜言漪：“你到底要乾什麽？”
游浔朝着她溫柔笑笑。
“師妹，我的身體被魇祖占據，他要滅掉北境，要殺了師尊，還會殺了你。”
“我不能讓他這樣做。”
杜言漪：“師兄，你聽我的，有解決辦法的，我們……”
杜言漪說到這，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解決辦法是什麽？
她如今好像只能告訴游浔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及那只血紅色的眼睛。
可是就算告訴了，他們卻連那只眼睛都看不到，何談其他。
游浔隔着屏障，微微擡起了手，指腹微動之下，像是在觸摸她的臉。
他的神情很柔和，比晨起熹微還要暖，可杜言漪的心卻是酸痛的。
“師妹，其實，我有很多事沒有告訴你。”
杜言漪無法自控流下了眼淚，她搖了搖腦袋：“那你出來告訴我，好不好……我求你。”
游浔唇角微微抽動，本來舒緩的眉心因為眼前姑娘的哭腔而蹙起幾分。
他隔着屏障溫柔撫了撫姑娘的眼角。
“師妹靈囊中的傀儡，其實是我做的。”
“那是我在千人傀山斷掉的一根尾巴，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杜言漪完全不想聽這些，她腦袋一片空白，只想阻止身前人的行動。
游浔繼續開口：“其實我本是想将傀儡偷偷拿回來的，可是在北境時，我打不過師妹，還被師妹刺了一劍。”
“後來我們一起去藥王谷，一起去妖都。”
“我看着你對傀儡那麽好，總是貼近他，帶他逛街，為他買輕紗，替他戴耳飾，擁抱他，親吻他，同他一起入睡。”
青年的眸子沉了沉，像是閃過絲絲的淚光。
“我很嫉妒，但我又不知道如何去靠近你。”
“所以，在我能拿回傀儡時，我放棄了。”
“有很多次，我惡劣的魂穿到傀儡身上，假裝是他。”
“可與師妹的一次次的接觸中，我終究無法自控，道心成灰。”
青年眼睫微顫，聲音低啞：“師妹，我心悅你。”
“是我本性惡劣，不會愛人，可我真的很想和你成為道侶，一生一世只屬于你。”
杜言漪早已泣不成聲。
游浔嘴角翕動，蹙眉間默默收回了撫在少女側臉的手。
“我做的這一切，從來都不曾後悔。”
被一股靈力猛然推出去後，杜言漪的腦袋都是懵的，驚野長劍在身後接住她，她的視線全然落在漸漸遠去的游浔身上。
只見青年雙手結印，身後的狐尾忽然間散開，在他雙手觸碰到了身前的天門之時，整個北疆的上空都泛出一鎮濃烈的靈光。
“以我身為祭，鎮壓冤魂。”
“以我魂為祭，破除咒印。”
“以魇祖之身隕落，換萬魇而生。”
青年的聲音熟悉又陌生，周圍泛起黑色的虛影，那黑影撕扯着，慘叫着，怒吼着，想從身體中出來，卻又被壓制着無法逃脫。
杜言漪本想多看他一眼，卻被炸開的靈光閃的眯起了眼睛。
靈流轟散開的瞬間，山石傾覆，天門在游浔的身前徹底碎掉，而伴随着他身軀的消散，北疆的天變了。
原本籠罩的濃霧徹底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杜言漪從長空之上墜落，擡眸間看向那片極致漂亮的天空，漆黑的夜籠罩着，卻被繁星照得明亮，而就在師兄神魂俱散，祭陣開啓之時，北疆蒼穹之上的整片星空開始下墜。
天際顫抖，衆星垂落。
星流如雨，宛若銀河。
杜言漪這才意識到，師兄吸收魇息，用體內最後的靈力，為她施展了聖人境的絕境之技，千山落星。
……
“師兄，如果有一天我步入聖人境，我便給你一個驚喜如何？”
“什麽驚喜？”
“我看書中記載，聖人境有一絕境之技，名喚千山落星，此技一施，蒼穹之上的星海紛紛墜落，像是下了一場漂亮的星雨，到時候我送給你看。”
“好。”
“怎麽只回我一個字，是覺得我不能步入聖人境嗎？我偷偷告訴你，在觀音廟的一場夢境中，我看到了屬于我的，登臨聖人境的天門，等着吧，一定給你看。”
“好，我等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