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青野關(六) 那是她第一(2/2)
那裏她再也回不去了。
因為她已然是全村眼中的怪物,所有人都害怕她,背地裏唾罵她,但也偶爾會覺得她可憐。
她不想聽這些,于是她将視線放在了尋修士的高臺上。
母親說過,她要為自己做選擇。
桌瑤今年十歲,父親在她一歲時上山采藥摔下了山崖,屍骨無存,這麽多年來,一直是母親拉扯她長大。
曾經的她就算知曉自己有靈力,但她從來沒有起過離開村子的想法。
她只想一直陪着母親,每日多采點靈藥,多賺些靈石,将母親的病治好,給她買好吃的,買新衣服,給她養老,為她送終。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家了。
……
經過皇都選拔司的靈力測試,卓瑤因為靈道十境的修為被選入了修士的隊伍,離開了永安縣。
她一路離開偏遠的縣城,去往最繁華,權勢最高之地,皇都。
只不過到了修者營,她才知曉,皇都四處選拔有靈力的修士,集中訓練他們,只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的去抵抗南下的魇族。
皇都北鄰北境十三山,左側無天塹阻擋,若魇族南下,第一個淪陷的便是皇都。
所以,內陸三都對于魇族最痛恨,也最害怕魇族的就是皇都。
卓瑤來到了一個新地方,雖然陌生,但卻可以重新開始。
沒有人知道她曾經殺過人,沒人知道她其實很恐怖。
修者營中彙聚了天南海北的修士,有出生貧寒的,也有出生高貴來自皇都貴族的,只不過卓瑤一點兒都不在乎。
可是她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她在修者營裏名聲很大,因為十歲出頭,出生鄉野,未選道途,卻有着靈道十境的修為,有人羨慕的同時,也有人看不慣她。
不過在看不慣她的人想合夥廢了她時,有人站在了她這邊。
杜言漪在卓瑤的識海中,隔着三十年的光陰,看到了眼前身穿白衣的少女,在描摹她那張略顯稚氣的臉時,她心尖都顫抖了幾分。
因為瞧着她的容顏,還有背上背着的那把琴,杜言漪就知曉了那人的身份。
是姚淺,她的淺姨。
姚淺出身不低,乃皇都丞相之女,在家裏全是文人凡人的情況下,她從出生起就有靈脈,因為酷愛彈琴,她八歲那年自悟琴道,聽聞魇族有南下之兆,為護家人,她自請入修者營,已經在營地待了四年的時間,比卓瑤大了兩歲。
因為姚淺的資歷和地位在這裏,她的相護為卓瑤提供了避風的港灣,沒有人再會上前與她交手,而姚淺也成為了卓瑤在皇都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
不過她們二人的關系,在第三個人的介入後,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那人便是當時皇都的皇女,磐翼。
三十年前,皇都稱王的是磐翼的父親,磐翼因為從小體弱,于是在一衆兄弟姐妹中顯得更加資質平平,得不到父王的青睐和重用。
她知道修者營是什麽地方,那是先鋒營,是遇上魇族,被第一個推出去送死的地方。
可是深宮大院,她早已沒有立足之地,所以她進了修者營。
也遇到了幼時曾在宮廷宴會上交談甚歡的好友,姚淺。
在姚淺的介紹下,卓瑤和磐翼相識了。
她們三人在修者營同進同出,成了衆人眼中拆不開的朋友。
在外人眼裏,他們三個一個雖然出身不好,但自進入修者營來修為突飛猛進,選修劍道後更是直逼生死境;一個來自文臣世家,琴音柔綿卻暗含殺意,資歷修為都高,受很多人尊敬;而另一個乃是皇室血脈,有繼承大統的權力,雖然修為只在靈道十三境,但亦修劍道,性子桀骜孤高,記仇兇狠,無人敢惹。
這三人的出現,将修者營的風氣徹底轉變,所有人都開始努力修煉。
日子也在一天天的過去。
五年後,卓瑤成了修者營裏第一個達到生死境大圓滿的修者。
而有人替她高興的同時,也有人暗自神傷。
那時,魇族的先鋒部隊總是來皇都的邊境處侵犯,他們這些從四處集中而來的修者便被分開派到了邊境的各處,成為守關将,護住邊境的安全。
而她們三人也是在那次被分開了。
卓瑤被分到了距離青野關很近的一處邊防地,那裏只有茫茫的荒野和一處寮望臺,因為百裏的邊境需要保護,而她修為高,人員不夠的情況下,她便自己一人來到了寮望臺。
站上瞭望臺的瞬間,她看到了漫無邊際的平原,瞧見了真正意義上廣闊的天地。
而也是那天晚上,她遇到了此生中第一只地魇。
地魇的修為可比修者生死境,但她凝出了劍心,生出了劍道長劍,便絲毫沒有害怕。
她與那只地魇在瞭望臺前大戰幾百回合,攻勢很猛,一直将地魇追到了青野關旁的嗜陰山中。
夜色中,山中被樹木覆蓋,并沒有路,她微微喘着氣,一直沿着魇息追去,竟然在路上遇到了受傷的磐翼。
磐翼捂着心口,嘴角流出血絲,說自己也是追着一只地魇來到的嗜陰山,而且她猜測魇族的暫時根據地極有可能就在山裏,找到便可以将他們一網打盡,她們便商量着一起尋找。
卓瑤找了很久,兩人在路上暗自交談劍道,在磐翼的相問下,卓瑤無意間透露出自己凝出劍心一事,還有了自己專屬的長劍,磐翼微笑着祝賀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月亮層雲遮住後,卓瑤終于在一條小溪邊看到了那只魇。
地魇背對着她,像是跪在地上,因為她早就用劍氣傷了他,所以卓瑤猜測他或許已經力竭而死。
但是她并沒有放松警惕,而是緩步上前,用長劍對着那只地魇,想試探一番。
誰知就在她上前去瞧的剎那,她竟然忽略了身後。
一道漆黑的身影迅速掠過,帶過淡淡的冷風,她并未設防,只覺得心口一痛。
卓瑤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見一柄長劍毫無前兆地刺穿了她左側的胸口。
地魇倒地時,卓瑤微微皺着眉頭回身,她壓着眉,嘴角滲出鮮紅的血,想問為什麽時,卻只瞧見神色兇戾的磐翼。
她嘴角帶淺淺的冷笑,像是在享受她詫異的表情,并未因為動手傷她而緊張或者害怕。
她的手很穩,劍也很穩。
卓瑤咬了咬牙,并未說話,只是眉心籠上些許的不解。
那是她第一次,被朋友背叛。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這幾天很卡,所以會更的晚一些,但保證會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