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掩欲（八） 他覺得自己（1/2）
第68章 掩欲（八） 他覺得自己
不好的消息總是會接踵而至, 杜言漪還未将姚淺的後事辦妥，就聽到了魇軍壓境青野關的消息。
她身着孝服，臉色慘白, 跪在靈堂中，瞧着面前擺着的方正的靈息盒，眼眶留着哭過的殘紅餘韻，手放在膝蓋上, 指腹緊捏着衣袍。
在北境, 所有的修士死後都會用靈力散去身軀，再将識海中的靈息存入靈息盒中, 而後下葬于斷岳峰的斷崖上。
死後不入土, 是北境的傳統，神魂游于雲間, 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的去往天上，滿足生而為人時未成聖人的願望。
但杜言漪覺得, 姚淺從來都沒有想成為聖人。
這世間求權求勢求利者衆多，狠心狠情者更 是比比皆是，但所謂芸芸衆生, 皆是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內，一個又一個他們組成了這人世間, 而他們所求的是餘生順遂，是平安康健, 是家庭美滿, 是好友相伴, 是一壺酒，一杯茶，一碗湯, 一粒米，并不是人人都想成聖。
于是生死成了常态，離別更如粗茶淡飯，沒什麽好稀奇的。
杜言漪沉了沉眸，呼吸有些不穩，她從地上站起身，沉默片刻後離開了靈堂。
如果神魂能存在七日，她希望，淺姨能原諒她不能為她守靈。
一身白色素袍的姑娘身材纖細，她踩着雪粒子離開時，消瘦的身軀仿佛能被一陣冷風吹走似的，身後的黑發已經沒有心思打理，如瀑般垂落至腰際。
她走的很慢。
像是在不舍，又像是在告別。
……
玉修聖人坐下只有五位親傳弟子，于是為了抵抗魇軍，他們五人全都被派了出去。
再次坐上靈舟時，杜言漪竟然有些恍惚。
回北境才過去四日，但她覺得像是過去了四年似的。
站在靈舟的甲板上，她瞧着漸漸遠離視線的皚皚白雪，長睫輕柔上下眨了眨。
身子仿佛感受不到冷了，她只穿着一件淺薄的衣衫，鼻尖被凍的紅彤彤的，眼尾還留着哭過的痕跡。
身後傳來輕柔腳步聲，杜言漪瞧着遠處空中的層雲，腦中空白，并沒有轉頭。
肩頭覆上一件帶着淺香的外袍時，她凝着薄霧的眉心才松了松。
“多謝。”她的聲音很輕，帶着沙啞。
身着淺青色衣袍的男子從身後走過，站到她身邊，并未說話，仿佛只是在陪着她。
甲板上的冷風鋪面而來，吹起少女略微淩亂的長發，輕碰到青年的手背。
游浔落在身旁的手微微蜷起幾分。
他微微側眸，看向師妹。
只見平日裏總是笑意盈盈的姑娘，如今臉色煞白，冷得像是一塊冰，不知為何，心口傳來崩裂的疼痛，他唇瓣翕動，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腦海中想到很多諸如“節哀”，“逝者已逝，生者可追”此類話語，但想要開口時，自己都覺得沒用。
師妹在靈妖殿已經拒絕過他，如今她又面臨親人離世，心境早已不同以往。
他那些不合時宜的心思，此刻都變成了刺向心口的長劍，讓他覺得自己龌龊，讓他覺得師妹會厭棄自己，甚至他想，自己站在這裏，師妹會不會更難受。
可他想就這樣默默陪着她。
杜言漪微微阖上眸子，輕輕呼出一口氣，她長睫輕動将外袍脫了下來，轉身将衣袍還給了游浔。
“多謝師兄，我沒事的，明日就到青野關，怕是有一場大戰在等着我們，我先去休息了。”
說着，她轉身離開了甲板，進了船艙中。
游浔站在原地，垂眸，手指握緊了衣袍，清透鳳眸中情緒複雜。
師尊早已知曉他道心已破，卻并未多說什麽。
而不知為何，他心中總隐隐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在等着他。
……
夜色落下時，通體流着靈光的靈舟穿雲而過，舟身映着月色，如同一條入海的鱗魚，很是漂亮。
杜言漪坐在屋內，她透過身側的木窗，瞧着窗外的夜景。
咚咚咚——
門忽然被人從外敲響，杜言漪睫羽顫了顫。
她知道自己的狀态需要調整了，于是擡手用靈力将門打了開來。
門打開後，蘇蔻正端着一碗小米粥怔愣站在門口，小米粥還冒着熱氣，瞧見杜言漪主動開了門，她便趕忙走了進來。
手中端着的粥是她拉着秦知研究了許久才做出來的，當然少不了東方昱後來的幫助，幾人用了不少功夫。
她彎了彎眼溫柔道：“師妹，這粥裏加了冰糖，很甜的，心情低落的時候吃一些甜食，會好很多。”
蘇蔻只說粥很好喝，并沒有多提及別的事情。
杜言漪能察覺出她語氣中的小心翼翼，便微微勾唇，将她手中的粥接了過來。
“多謝師姐。”
她嘗了一口，雖然心中苦澀，但還是對着她笑了笑：“真好喝。”
可瞧見這樣的杜言漪，蘇蔻卻難受極了。
自小她便不知道母親是誰，她被父親帶大，但卻親眼看到他被所謂的親鄰好友背叛，所有人将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只因為他是一只魇。
她不知道該怎麽反駁，這世道的話語權本就不在她手中，立場對立并非僅僅你我，而是種族。
一人難以抵抗千千萬萬人。
她只能掩蓋心中的憤懑和不解，但她能深刻體會到失去家人的痛哭。
師妹今日經歷的，十年前她也經歷過，所以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瞧着杜言漪将小碗中的粥全部喝完，她接過她手中的空碗放在一旁的桌面上，而後一把身前的人攬入了懷中。
她手輕撫着杜言漪的後背，緩着聲音道：“師妹不哭，師姐一直都在。”
一句話，卻已然抵過千言萬語。
杜言漪的淚水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蘇寇安慰着：“雖然我們以師姐師妹相稱，但在我心裏，我早就把你當成了親妹妹。”
“我有時不着調，修為也差，總愛叽叽喳喳，更是沒心眼兒會被人騙，但我是真的真的将你們當成親人的。”
杜言漪擡手，撫上蘇蔻的後背。
“我知道……我也是。”
蘇蔻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她松開抱着杜言漪的手，替她擦了擦臉頰上的眼淚：“師妹，你看你這幾日，都快變成魂兒了。”
杜言漪不解，微微皺了皺眉。
蘇蔻便将一旁的銅鏡拿起來讓她自己瞧自己。
杜言漪視線定格，只見鏡中的人此刻眼眶紅中泛黑，眉心凝重，原本紅潤的唇浮着白，本來編起的長發這幾日一直零散披在身後，比之前看上去憔悴了太多，像是一只女鬼。
她無奈垂了垂眼睫。
蘇蔻擡手拍了拍她的肩：“好師妹不哭了，我一直都在呢，今夜太晚了，記得早點休息，明日到了青野關，我們可有的忙呢。”
杜言漪點了點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