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掩欲(八) 他覺得自己(2/2)
蘇蔻瞧師妹的心情好了不少,便拿起桌上的碗離開了她的屋子。
她剛出門就見秦知和東方昱兩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口,視線落在她臉上,像是有甚多問題要問。
蘇蔻将手中碗端了起來給他們看。
“吃光光了,心情好了不少,大家都回屋休息吧。”
幾人腳步漸漸遠去。
屋內。
杜言漪聽到門外的人走遠後,這才長長呼了一口氣。
她努力坐直身子,松了松緊繃的肩。
淺姨定然不願意看到她一直頹廢下去,而她還有很多要護住的人,他們都還在好好陪着她。
只是不知不覺中,她忽然想到了從淺姨手腕上抽出來的那縷陌生的靈流。
她将傀儡從靈囊中放了出來,命令他為自己束發,自己則低着頭去研究那縷靈流。
她能判斷出來那不是北境修士的靈力,也不是淺姨自身的靈力,那靈流帶着濃烈的殺意,是帶着目的而來的。
杜言漪沉眸間,想用浮幻之法查探當日的場景。
浮幻之法是意念術的一種,可以通過靈流殘存去看到曾經發生過的一些場景。
只是所耗靈力巨大。
杜言漪非常不解,明明她離開的時候淺姨的身體還好好的,怎麽就會突然生息漸消,絕對有內情。
而這靈流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導致淺姨逝去的罪魁禍首。
雖然此去青野關,她還需要去對戰魇族,可是這件事是紮在她心頭的一根刺,如果不弄清楚,她甚至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身後的傀儡正在輕柔幫她梳着發,指腹輕柔從她的耳畔擦過,梳篦一梳梳到尾,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杜言漪開口:“不用梳了,幫我護法。”
游浔的眸子微沉,但還是聽杜言漪的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喉頭微動,将手中的梳篦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乖乖走到杜言漪的身前。
因為情緒的轉變,他能感受到她臉色好了些,因此心中也舒緩了幾分。
用傀儡的身子陪着師妹,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選擇。
杜言漪擡起眸子,看向身前站着的男子,眼眸中帶過幾分淩厲神色。
“我要用意念術,記住,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間屋子。”
傀儡垂了垂眸,朝着她颔首。
杜言漪點了點頭,她擡手,指尖凝聚的靈流将那股陌生的靈力纏繞在其中。
因為靈力消耗巨大,她心口泛着痛意,閉上了眸子。
眉心忽而閃過一道靈光,少女唇瓣翕動,聲音變得靜谧又空遠。
她淡聲擡起指腹:“意念術,浮幻。”
只見随着她周身靈流的顫動,以她為重心,周圍的場景開始褪色變化,她帶着劍意的靈力将那股陌生的靈流解剖分解。
而伴着那靈流的散開,場景徹底蛻變。
杜言漪微微擡眸,發現自己正站在斷岳峰的斷崖邊。
夜色濃重,一身白衣的女子坐在石臺高處,身前擺着一張古琴。
她發髻半攬,容顏清秀溫柔,月色下,一身白袍映着冷白月光,她白皙修長的手正撫在古琴的琴弦之上。
是淺姨,杜言漪沉了沉眸。
只見姚淺指尖輕動,忽而傳出琴音陣陣,如袅袅之聲,雖未帶淩冽戾氣,卻震得一旁的樹葉嘩嘩而落。
而随着琴音漸入佳境,斷崖的遠處突然閃過一道淩厲劍光,血紅色的劍氣裹挾着寒風,在朝白衣女子而來時,掠起她肩頭的長發,但姚淺依舊不動如松。
她沉聲:“十年了,你還是來找我了。”
姚淺停了彈琴的手,雙手輕放在古琴之上,微微擡眸,看到了站在血劍之上的女子。
她一身灑金黑袍,腰間系着雲紋系帶,系帶之上挂着一塊玉佩,她馬尾高束着,黑靴下踩着一柄血色長劍,身姿淩然。
女子眉宇輕壓,眸中平靜未含絲毫情緒,卻不怒自威,說話間語氣帶着一種上位者的孤傲。
“是啊,當年你欠我的,也是時候還我了。”
女子開口說話,姚淺卻沉了沉眸子。
她嘴角微動,壓着無數複雜情緒:“子瑜,孩子是無辜的。”
站在長劍上的女人輕笑一聲,眸中明顯閃過冷光,眉頭蹙起幾分。
“姚玄月!”
黑衣女子禦劍行至斷崖邊,黑靴踩上地面,一點點朝姚淺靠近。
“孩子是無辜的?可她若不能成為劍聖,便是廢物。”
姚淺聽到此話,按在琴弦之上的手更重了幾分,琴弦陷入指腹,流出鮮紅的血液。
她啞了聲音,音調卻比之前高了幾分:“子瑜,你不要再一錯再錯了。”
黑衣女子頓了頓腳步,忽然沉肩長呼一口氣,聲音帶怒。
“一錯再錯?執迷不悟?女子掌權?心狠手辣?”
“這世間的笑話太多了,我一句也不願聽。”
“她卓淩玉生于草野,都能成為劍道之聖,我乃皇室血脈,如何不能?”
“手段用盡又如何?世人唾罵又如何?”
“我掌權,所有的事便都是我說了算。”
姚淺眼睫輕顫幾分,她眸中的神色竟然從不解朝着心疼轉變,她唇瓣微抖,聲音輕柔,帶着勸解:“子瑜,放下吧。”
黑衣女子壓了壓眉,嘴角翕動,擡手間,一股淡淡的靈流便如同黑蛇般爬上了姚淺的手臂,而後一路朝着她的脖頸之處而去。
那靈流帶着殺意,如同她話語中帶着的殺意一般。
她嘴角微勾笑道:“十年時間,她長得很好,是個練劍的好苗子。”
姚淺被靈流纏繞住脖子,呼吸滞塞,玉修聖人為她布下的護體屏障被那股黑色靈流緩慢纏繞擊碎,随着靈力的散去,她身後的黑發在一點點變白。
女子的聲音中愠怒與興奮交疊,她控制靈流的手緊緊蜷縮起來,眉頭緊鎖:“玄月,你養了她這麽多年,也是時候,該發揮她的作用了。”
姚淺嗆聲:“磐子瑜——”
古琴碎裂的時候,一襲白袍的女子跪倒在地,嘴角流下一行血跡,身子虛弱不堪,趴倒下去。
斷崖之上閃過一道紅光,姚淺堪堪擡眸,她努力看向遠方,去發現一身黑衣的女子早已沒了蹤跡。
只是,此時此刻,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時,發現她耗盡全部靈力布下的至臻境屏障,開始消散了。
而她的小漪……就要恢複記憶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