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掩欲(七) 塗上膩膚潤(2/2)
杜言漪來不及問什麽情況,一路跑到了姚淺的身旁,她拿過榻邊小木幾上的手帕,将姚淺手上和唇邊的血擦了擦,扶着她坐直身子。
因為情緒激動,她眼眶通紅,淚水囚在眼裏,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
“怎麽回事啊……”
她拉過姚淺的手腕,指腹搭了上去,感受着她早已殘破不堪的靈脈,淚水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我走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到底怎麽回事啊……”
杜言漪很着急,擡手将自己的靈力不停注入姚淺的體內,卻被人輕輕按住了手。
“漪兒……別哭。”
姚淺的聲音很虛弱,她垂着眸子,臉色青白,一副油盡燈枯之勢,她握着杜言漪的手在空中虛晃抖了抖,被杜言漪反握住。
“我不哭……我不哭。”
姚淺忍住咳意,努力坐直身子,這才微微轉身将身旁的姑娘仔細瞧了瞧。
她擡起手,撫上了杜言漪的側臉,用指腹溫柔摸了摸。
“瘦了。”
杜言漪咬住下唇,用側臉貼了貼姚淺冰涼的手,眼淚不停往外流:“我很好,淺姨,我真的很好。”
姚淺眼眶邊緣透着虛弱的灰,她艱難開口:“我壽命将近……想來你記憶的封印也徹底消散了。”
她的語氣很淡,仿佛身體裏存着的能量已經無法支撐她說話,她說一句就要停下來呼吸幾下,緩一緩。
但她還是溫聲安慰着一旁哭得不像話的姑娘。
“漪兒不要哭……不要回頭,要向前走。”
杜言漪用肩膀撐住姚淺倒過來的身子,哭的有些哽咽。
姚淺的長發在她說話時,一點點變白,一瞬間像是老了幾十歲,她長睫帶着幾分疲意,體溫十分明顯的在降低。
她嘴角微微上勾,眼前走馬燈似的浮上了許多畫面。
“第一次見你……是在皇都的宴會上,小小的人兒,明明身居高位,卻怎麽不喜歡說話呢?”
“我瞧着你,就好像是瞧見了我的孩子。”
杜言漪緊緊握着姚淺的手,将自己體內的靈力不斷注入姚淺的筋脈中,但不論注入多少,都如同泥牛入海,起不了絲毫作用。
“她若是活着……應該同你一般大。”
“是我帶她來到這個世上……卻……卻無法護她平安長大。”
說到這,她頓了頓,“女帝的性子太過狠戾嗜權,但身為女子,她亦有她的難處,離開那裏對你來說,是好事。”
姚淺的聲音沙啞又顫抖:“漪兒……我本想護你餘生周全,但淺姨……怕是做不到了……”
血無法自控地從姚淺的嘴角流下來,滲透她的素衣,她沒有力氣去擦掉血,杜言漪看到她這副殘破模樣,手抖着替她擦,忽然間想到什麽,趕忙從靈囊中拿出了一個藥瓶。
藥瓶中裝的正是當日在藥王谷芩華贈給他們的血。
此血能解世間百毒。
她擡手用靈力提出一滴血,用指尖推動着,沿着姚淺的靈脈一點點注入。
但就是此刻,她卻發現了姚淺手背上有旁人的靈流殘存。
杜言漪沒有心思去管別的,只将那股靈力抽離出來封存,先去觀察血液入體的作用。
可姚淺的身子早已消耗殆盡,且她并未中毒,就算有芩華血液的注入,也沒有絲毫作用。
姚淺緩了緩呼吸,唇瓣翕動:“漪兒,淺姨的身子自己知道……我十年前就該走了,多虧宗主予我靈力護體……這才……才多陪了你十年。”
“以後的路我不能陪你了……”
“咳咳……但要記得,要永遠以自己為重。”
“不要為難自己,不要折磨自己。”
“永遠會有新的人愛你……”
“你也要好好愛自己。”
杜言漪哭的身子都在顫抖,她不知道該怎麽去救一個散盡生氣的人,無力感充斥她的大腦。
至此她才知道,為什麽識海中封印記憶的靈力屏障忽然沒了。
為什麽她會在即将到達北境時,記起了十年前在皇都的所有記憶。
因為……因為替她保存記憶的人,真的撐不住,碎了。
精神的悲痛已然大過身體的難受,杜言漪的手在無法自控的發抖,腦袋發懵,酸澀腫脹着。
懷中的人還在說着話,聲音卻越來越小,像是要交代很多事,像是很舍不得她。
“生死輪回是世間常态,漪兒,淺姨遇到你……帶走你……陪着你……”
“從未後悔——”
姚淺的手失了力,脫離了杜言漪的手,掉在她懷中,感受到懷中的人沒了生息時,杜言漪的瞳孔都散開了幾分,睫羽發着顫。
像是新生的幼兒,她一下要面對的是一無所知的人世間。
可她卻不會哭了,她早已不是幼兒。
眼眶的淚水消盡,她神情中只剩下茫然。
如果她今日沒有來找淺姨,是不是她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為什麽她沒有早點來,為什麽她沒有想到她識海中記憶屏障消散,就代表着淺姨本身出了事。
她喉中哽咽,眼尾猩紅,悔恨交加。
“對不起……”
可是離去的人聽不到了,淺姨的話言猶在耳,杜言漪顫抖着閉上眼,唇瓣翕動,話似無聲。
還有,謝謝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