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雲鬓微聳,(2/2)
魏铉道:“祖父覺得,陛下與先帝相比,如何?”
老國公望了眼壁上的畫像,半晌後道:“陛下重情義,與先帝倒是截然不同,否則也不會只罰了祁王禁足三月。”
魏铉心中已經堅定下來,“孫兒知道了。”
上元節一過,年味漸散,各行各業有序不紊地複工,萬壽宴緊鑼密鼓籌備着。
祁王為陛下的生辰祈福,三天三夜沒進食,暈倒在佛堂,嚴守王府的禁軍速速進宮,呈報承慶帝。
承慶帝正在批閱折子,頓了頓,道:“命太醫入府救治。”
他将折子放下,又道:“他既這般有心,剩下的禁足便免了罷。”
禁軍領了吩咐,退出紫宸殿。
承慶帝随後召見了跟在李逢澤附暗衛,“最近可有異動?”
暗衛如實禀告,“禀陛下,世子曾匿藏了名殺夫的婦人,又将那婦人送去大理寺結案,不僅如此,世子與宣威将軍魏铉有過幾次見面。世子身邊有為面具人,應是二十五年前,武安侯的部曲。”
承慶帝颔首,揮手屏退暗衛。
半晌,承慶帝道:“傳魏铉入宮。”
……
皇宮,演武場。
兵刃聲铮铮,兩具身影矯健。
魏铉拿着長纓槍,抵在承慶帝的長戟。
忽而,他用力挑開橫來的長戟,長纓槍直指承慶帝。
承慶帝沒有抵禦的動作,魏铉及時收了長纓槍,拱手請罪道:“臣冒犯了。”
承慶帝扶住魏铉的手,将他扶起身來,并無怪罪的意思,“練武前,朕便允了,恕你無罪,放開了施展。”
承慶帝笑了笑,道:“這些招式,與你爹頗有幾分相似。”
魏铉收了長纓槍在身後。
承慶帝将長戟給了內侍,拿過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薄汗,感慨道:“朕第一次在大殿見你時,便覺與故人相似,原來竟是故人之子。”
承慶帝放了帕子,感慨萬千,“朕有二十五年沒見姐夫了,我們常在這演武場切磋。那時候,朕還是東 宮太子,父皇性情大變,只皇姐待我可親,魏澈亦是我的至交好友,是君臣,更是姐夫。”
承慶帝走在青石小徑上,魏铉跟在身後,兩排禁軍分站兩側。
內侍捧着一把長劍過來,請示道:“陛下,奴婢今日收拾武庫,發現劍穗斷了。”
一柄長劍的劍鞘有些年頭了,但還保存完好,只劍柄系着的劍穗斷了。
承慶帝握住劍柄,咻的一聲拔劍。
劍刃如新,鋒利锃亮。
承慶帝道:“這是從前姐夫送給朕的劍,算算也有三十年了,如今還是鋒利無比,削鐵如泥,是把寶劍。”
承慶帝将劍放回劍鞘,吩咐道:“命人重新打個劍穗,系上去,将這把劍放好。”
內侍謹遵口谕,捧着劍往後。
魏铉道:“陛下,既然這劍是我爹送的,如今劍穗壞了,不如由臣打個劍穗,重新系上去。”
承慶帝頓了頓,轉眸看他,笑道:“你這主意,甚好。”
承慶帝拍了拍魏铉的肩膀,道:“自從皇姐尋回兒子,整個人容光煥發,朕已經很久沒看到皇姐這般高興了,皇姐高興,朕也跟着高興。”
魏铉跟在承慶帝身側,離開演武場。
太醫從廊下走來,來到禦前,禀告道:“陛下,祁王殿下久不進食,才體力不支暈倒的,眼下已無大礙。”
承慶帝颔首,示意太醫退出。
承慶帝負手立在池塘邊,嘆道:“朕這個弟弟,是一點也不讓朕省心啊。”
春寒料峭,草木萌發,平靜的水面倒映着清晰的人影,魚若懸空,惬意自在。
魏铉上前一步,道:“三十年了,父親送給陛下的劍依舊鋒利,可惜父親不在了。”
“舅舅,外甥願做那把削鐵如泥的利劍,為舅舅分憂。”
承慶帝緩緩看向他。
*
日頭西斜,魏铉從皇宮出來,去了尚書丞鄭家,卻被告知平陽長公主念着寶珠,今日派了婢女來鄭府,将雪吟和寶珠接去了長公主府。
魏铉命車夫改道,回了長公主府。
侍女迎了上來,道:“公子,殿下和鄭家娘子這廂在花房。”
公主府是先帝禦賜的,比任何王府都大,離皇宮最近,是實實在在的天子腳下。
平陽喜歡插花,是以每季的新花都是上林署搬來府中的佳品,不拘時節,春夏秋冬四季的鮮花都有,這偌大的花房,專管的奴婢也有二十餘人。
春寒料峭,乍暖還寒時候,花房越往裏走,越暖熱,先是凜冬梅花,各色菊花,最後是初夏的栀子綻放,花香馥郁,沁人心脾,引來陣陣蜂蝶。
寶珠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她拿着剛編好的花串,小手正給平陽系在手腕上,道:“好香的茉莉花手串,每年秋天,阿娘都給我編了手串戴着,走到哪裏都是香香的。”
寶珠低頭,一臉香香的表情,眉飛色舞的,全是對她這手串的滿意,“祖母戴在手上,真好看。”
“我的小寶珠手巧,編什麽都好看。”
平陽笑道,她在養兒子的年紀,兒子不在,如今兒子找回來,都二十五了,早過了養孩子的時候,不過有孫女,也是極好。
“阿娘的手才巧!”寶珠眼睛亮晶晶,驕傲道:“阿娘做的花簪是最好看的!爹爹沒找到我們時,阿娘做花簪掙錢錢,給寶珠買了好多漂亮衣服,好吃的糕點,好玩的東西。”
平陽長公主看向一旁的雪吟,牽過她的手,道:“辛苦了。”
雪吟搖頭。
随身的婢女看見伫立在花架旁的魏铉,道:“殿下,公子回來了。”
衆人回頭看去,寶珠歡喜,她有幾日沒看見爹爹了。
“母親。”
魏铉走來,寶珠過去牽他的手,手裏還拿着折下來的一枝迎春花。
魏铉牽着寶珠,目光卻在雪吟身上。
雪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斂眸,又忍不住,悄悄擡眸看他。。
平陽長公主輕笑,這小倆口有幾日沒見面了,眼神缱绻暧昧,作為過來人,她太知這小別後的思念了。
“寶珠,祖母帶你去別處玩,府裏還有許多你沒去過的地方。”
平陽長公主牽過寶珠的手,“爹娘他們等下過來。”
寶珠蹦蹦跳跳跟平陽離開花房。
幾名侍女識趣地也離開了,一時間花房裏靜谧。
魏铉見雪吟發間別着一朵純白的栀子,問道:“喜歡栀子?”
他似乎還不清楚她一些喜好,比如喜歡什麽花,喜歡什麽顏色,喜歡什麽糕點。
不急,他們有的是時間,以後慢慢去知悉。
雪吟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點頭道:“寶珠這孩子,摘下來別的。”
雪吟覺得不太合适,說着便要将發間的栀子花取下,溫熱的大掌按住她的手,魏铉已站到她身前。
魏铉:“戴着吧,好看。”
他順勢拉下雪吟的手,這廂也不放了,五指順着手腕往下,握住她的手,與她手指交扣。
雪吟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婢女,這才沒有将手抽回來。
他的手掌溫暖厚實,莫名有股安全踏實感。
雪吟回握他的手,和他走在花房的過道上,問道:“這幾日不忙麽?今日這麽早就回來了。”
魏铉:“今日去了宮裏一趟,出宮本是先去了趟鄭府。”
從宮裏出來才去的鄭府,雪吟有些不安,“去鄭府作甚?尋爹爹和哥哥是朝中的事情?”
魏铉卻直白道:“久不見你,想你了。”
雪吟面頰微燙,羞赧地別過視線,不看他,也不理他了,擡腳就往滿架子的栀子花叢去。
魏铉握住她的手帶力,将她帶了回來,柔軟的身軀撞入懷中。
魏铉攬着細腰,看着她道:“躲什麽躲,耳朵也紅了。”
雪吟在他緊實的懷裏出不去,溫熱的吐息在她耳鬓,浸得她耳根子連帶着臉頰也紅了。
雪吟唇瓣蠕動道:“明知故問。”
魏铉喜歡她這害羞的模樣,故意問道:“我不知。”
手臂攬緊了細腰,魏铉低沉似蠱,在她耳畔道:“難道瑤妹不想我麽?”
呼吸間,他的氣息越發烈,雪吟心跳如擂,擡眸迎上他炙熱的烏眸。
想麽?
自然是思念的。
暖熱的氣息中,清雅的栀子花味道撲面而來,帶着雨後的清新濕潤。
雪吟抿唇,就這樣在他懷裏踮腳,在他柔軟的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點水的吻落下又離開。
雪吟斂眸小聲道:“想的。”
魏铉身形輕顫,喉結動了動。
他捧起雪吟的臉,明明光線映着她的芙蓉花面,潋滟的眸子,含羞帶怯。
魏铉俯身低頭,溫熱的唇瓣壓去,描繪着她的唇形。
唇齒交纏,浸着彼此的氣息,魏铉挽着細腰的手臂收攏,壓她入懷,玉帶蹀躞勾纏着絲縧,抵在腰間。
雲鬓微聳,花影拂動,兩道身影沒入栀子花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