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她決定勇敢(1/2)
第57章 第 57 章 她決定勇敢
夜色融融, 樹影婆娑,皎潔月光意映着花廊下的兩道身影。
寒霜彌散,靜谧中帶着劍拔弩張的氣氛。
雪吟不放心跟了出來, 半個身子探在飯廳外面,隔的距離有些遠,隐隐聽見父親和魏铉似乎在談論她。
談話聲漸止,庭院寂寂。
鄭尚書喚來小厮, 請了魏铉離開。
魏铉朝這邊轉身, 廊檐下挂着燈籠,黃澄澄的燭火和清冷月光交相輝映, 将深邃的面容遮了遮, 半明半暗,以至于雪吟看不清他的表情。
魏铉烏濃的眸子看着她, 在沉降的寒霜中,四目相對, 這一剎那,仿佛将兩人之間隔着的重重距離縮短,近在咫尺。
魏铉久久看着她, 離開花廊,雪吟探出的半個身子往外, 見那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她心裏忽然間空空落落。
鄭尚書朝飯廳走來, 見飯廳外探出的身子, 語重心長道:“以前, 爹不知你就是瑤兒,對別人家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難去議論魏铉的私事, 但現在不同。”
“瑤兒,你雖與跟魏家那小子有了寶珠,可畢竟還沒成婚,無媒無聘,國公府認親宴上的那番話經不起細敲。”鄭尚書沉聲說道:“這段時間,你和寶珠住在家中。”
雪吟心裏空落落,“女兒明白。”
鄭尚書道:“進去吧,霜夜寒涼。”
丫鬟們已将桌上的殘羹冷炙撤下。
寶珠在崔夫人懷裏揉眼睛,困倦得厲害,連和鄭序欽玩耍的興致也沒了,安安靜靜的。
“娘,我來抱吧。”雪吟彎腰,從崔夫人懷裏将寶珠抱過來。
寶珠軟軟靠在阿娘懷裏,看了一圈,疑惑道:“阿娘,爹爹呢?”
雪吟抿唇,道:“爹爹回去了,我們今晚宿在外祖父家。”
寶珠軟乎乎哦聲,揉了揉眼睛枕在阿娘香軟的懷裏。
崔夫人帶着她們回了屋子。
丫鬟打來熱水,雪吟給寶珠擦了臉,簡單洗漱一番,便将她抱回雕花的架子床。
床帳是粉色的,紗幔朦胧,床單被褥換了新的,散發着香甜的熏香味。
寶珠有些認床,雪吟側躺在她身邊,拍着她的背,哼着搖籃曲。
熟悉的旋律和熟悉的詞。
一旁的崔夫人愣怔,這曲子是她母親自編的,與流傳在市井間的搖籃曲不同。
母親給她哼,她給女兒哼。
雪吟哼完一遍,又重頭哼起,哼着哼着,寶珠握住她的手指慢慢松了,呼吸綿長,漸漸進入夢鄉。
雪吟放輕動作,給寶珠掖好被角,她從床上起來,只見崔夫人紅着眼眶看她。
崔夫人牽着她去了外間的榻上坐下,兩盞紗罩燭火通明,照亮了這間屋子。
崔夫人握住雪吟有些涼的手,感慨道:“你還記得這首搖籃曲。”
雪吟奇怪,“難道這曲子有什麽來歷麽?”
她說道:“不知道為何,我哼着哼着就唱了出來,仿若這搖籃曲銘刻在心裏一樣,聽了很多遍,所以格外熟悉,是娘以前哄我睡時,哼過的?”
崔夫人點頭,“是你外祖母自編的曲子,你外祖母給我唱,我又哄着你哥哥和你,還有序欽。”
崔夫人心中感慨萬千,握緊了雪吟的手,撫摸她的眉眼,“這些年,受苦了。你哥哥愧疚,這些年輾轉多地尋你。娘無數次夢見那夜,燈會熱鬧,魚龍混雜,手腳不乾淨的人也多,你哥哥去給你買花燈,一時疏忽,沒發現你根本就沒跟上來,人潮湧動中,你被人拐跑了,娘每次都被吓醒。”
“午夜夢回,泣不成聲。”崔夫人潸然淚下,“十幾年了,終于在今年上元節前,将你找回來了。”
崔夫人看着她,總是有說不完的話,要将她這些年丢失的都補償回來。
……
夜色融融,醉八仙酒樓熱火朝天。
七樓包廂,燭火明明,魏铉把玩酒杯,深邃的眸子映在澄清的酒液中。
楊瓒坐在他對面,撐頭打了個呵欠,端起面前的茶水輕呷,醒了醒神。
魏铉突然來楊府,将他叫來這酒樓吃酒談心,楊瓒回去還要抱女兒,滴酒未沾,喝的都是茶水。
楊瓒本以為是驚天動地的大事,非是今夜商談不可,沒想到是關于雪吟。
董素素跟他提及的鄭姐姐,竟然是雪吟。
現在雪吟和寶珠都回了鄭家,魏铉從鄭家用了晚飯,便直接來有楊府尋他了。
魏铉琢磨不透鄭尚書的心思,楊瓒作為多年的朋友,毫不留情說道:“活該,瞧瞧你對雪吟做的那些事,鄭尚書放心把女兒繼續留在魏家才怪呢。”
當了父親之後,楊瓒才知自己也是個愛女如命的人,“換做是我,我也不願意。可別讓鄭尚書知道,你以前還說過把雪吟贈給我的話,雖然我拒了。”
魏铉斂了眉,将酒杯放在唇邊,飲盡杯中酒。
起初,他對雪吟只是玩玩而已,沒想到如今已經到了蝕骨入髓的程度。
她此生只能有一個丈夫,那就是他。
這段夫妻關系裏,缺了任何一人都不行,他也只要她。
楊瓒勸道:“若是你早娶了雪吟,這事也還好,現在你是無名無分,與鄭宴也是同朝為官的平淡之交,頻去鄭家引人诟病。”
魏铉破天荒問道:“你如何娶的董素素?”
楊瓒笑道:“你投軍之後,我們往來頻繁,漸生情愫,兩心相悅,我爹就請媒人去董家說媒議親,兩方父母同意,親事就成了。”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鄭尚書覺得将女兒托付給你可靠可依,一切就順了,這事急不得,要慢慢來。”
楊瓒拍了拍魏铉的肩膀,出了包廂。
魏铉在包廂獨坐良久,起身離開。
包廂外候着名侍衛,魏铉認得,是祁王世子身邊的。
“魏公子,我家世子有請。”
侍衛擡手斜上,魏铉眼皮輕掀,擡眸看去。
李逢澤倚在樓上的欄杆旁,他手裏拎着酒壺,嘴裏噙着一抹笑,看着他道:“魏将軍,好久不見。”
醉八仙酒樓共有八層,八樓只有兩間包廂,互在樓道對面,隐私性極好。
侍衛領着魏铉上樓,進了包廂。
燭火輝煌,宛如白晝,案上珍馐美酒,眼花缭亂。
李逢澤坐在桌案邊,招呼魏铉過來坐下,拎壺斟了一杯酒,“還沒恭喜魏将軍,認祖歸宗,如此一來,你我身上都流着李家的血,是表親。”
李逢澤端起金樽,笑道:“表哥,這杯表弟敬酒。”
魏铉垂眸,把着金樽。
半晌,他舉杯與李逢澤碰了碰。李逢澤笑了笑,一飲而盡,将空樽放在桌上。
“難怪魏将軍骁勇善戰,原來是随了姑父的英勇。”
李逢澤感慨,“只可惜姑父不在了。不過姑父知道表哥成材,九泉之下也是開懷的。”
官場詭谲,揚州銅錢案與祁王有些關聯,陛下也只是到此為止,罰祁王用人不嚴,禁足三月。
魏铉道:“世子今日邀我來,不會就只為了說這恭喜的場面話吧。”
李逢澤笑道:“不愧是我李家的人,本世子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話音剛落,李逢澤斂了笑,問道:“表哥知道姑父是怎麽遇害的麽?”
魏铉幽幽看向他,“如何說?”
“姑父被武安侯誣陷造反,這點不假,也是世人皆知,我倒是偶然結識了當年的局中人。”
李逢澤擡手拍了拍,屏風後面走出一魁梧男子,他戴了面具,青面獠牙,是陰狠之态。
時過四年,魏铉認得這張面具,眼神驟然間銳利起來。
四年前,錦州山洞,可惜讓他逃了。
李逢澤淡聲道:“你來給我們魏将軍說說,當年造反的真相。”
他拎起酒壺,斟了酒慢品,準備開始欣賞魏铉的表情。
面具人看了眼魏铉,早知他是魏澈之子,在山洞就該将他一并拉入密道,讓亂石砸死他。
面具人一開口就是滄桑的聲音,“我乃武安侯部曲。二十五年前,朝堂上主要有三股勢力,先帝的禁軍,精銳的魏家軍,武安侯部曲。魏家軍精銳,雖效忠朝廷,但卻是認主不認君,先帝早就忌憚魏家軍了。”
“武安侯與魏澈不對付,侯爺察覺帝王心思,這一戰中,動了念頭,将魏澈傳回長安的求救信篡改,誣陷他造反。先帝命侯爺率軍将人捉拿回朝,魏澈回朝後三司細查,這謀反的污名遲早會洗清,所以,一個都,不能留!”
“誰曾想竟還有活命的人,董牧那厮命大。太子為魏澈平反,魏家軍洗刷冤屈,侯爺滿門被斬。”
面具人憤恨,“帝王之術高明就高明在掀起波浪後,身上又滴水不沾,好計謀,好計謀。”
魏铉靜眸如海,幾日前師父離開,就已告訴了他當年之事。
他一眼洞悉了這背後的推手,心中五味雜陳,更多的是憤懑。
環環相扣,皆是局中人。
李逢澤示意面具人離開。
他嘆息道:“姑父忠心耿耿,竟落了這個結局,不該啊,不該!”
李逢澤為魏铉抱不平,“表哥流落在外二十五年,好好的世子公子,過的是什麽苦日子,幸是尋了回來。”
魏铉眼皮輕掀,看了看他,烏濃的眸子裏辨不出情緒。
李逢澤手臂搭在他肩上,一副關切悲痛的模樣。
半晌,魏铉嘆道:“帝王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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