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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鈴铛纏了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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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嘯而過,天沉沉的,難見飛鳥。

閣樓中,褚恒立在欄杆邊,看着繁華的長安城,已是臘月二十三,還有幾日就過年了。

董牧放下手裏的茶盞,道:“前陣子,長公主去吏部調了魏铉的家狀,這事還驚動了陛下。”

董牧現在調回長安,任散騎常侍這閑散官職。

褚恒心裏憋了一口氣,從窗邊回到桌子邊,屋子裏就他們兩人,他不吐不快,“長公主既然對魏铉身份存疑,怎麽就沒想到是母子呢?!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來,況且魏铉的五官,那眉眼,就很像将軍年輕時。”

“你看你,又急。”董牧拍住他,給他倒了盞茶,“這急性子二十多年了,将軍讓你改改,是一點也沒變。”

董牧道:“一步一步慢慢來,他認祖歸宗是遲早的事。你我口說無憑,那位又失憶了,要長公主認定他是,他就是,不需要任何憑證,堅定地相信。”

褚恒端了茶起來,沒喝又放回桌子,道:“話雖如此,爵位跑不來了,但眼看着就過年了,那孩子怕是要來年才能認祖歸宗。

俄頃,褚恒嘆了嘆,起身道:“喝不下了,我去守着小寶珠。”

這幾日雪吟帶着寶珠,還有蘇嬷嬷出府,臨近過年,街上熱鬧,褚恒發現兩個練家子鬼鬼祟祟跟在她們後面。

褚恒感覺不像是劫財,事情怕是不簡單。

莫不是二十五前的仇人發現了魏铉的身份,要對他的女兒下手。

*

馬車停在坊間入口,蘇嬷嬷下了馬車,将簾子一撩,雪吟牽着寶珠下來,三人步入繁華熱鬧的街市。

雪吟想要離開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強烈,這段時間,她借着帶寶珠出府玩耍,摸清了魏府附近的街坊,又借教寶珠念書識字,悄悄繪制了簡略的輿圖。

雪吟垂眸看了看腰間的香囊,将毛絨絨的披風扯了扯,稍微掩了掩香囊。

冬日裏寒冷,要是吃上一口熱乎乎的烤紅薯,那真是太美味了。寶珠一聞到飄來的烤紅薯味道,就走不動道了,仰頭眼巴巴看着雪吟。

寶珠道:“阿娘,肚子裏的小饞蟲都被饞出來了,想吃烤紅薯。”

雪吟笑了笑,牽着她走過去,給她買了個熱乎乎的烤紅薯。

寶珠小手拿着,咬了一口,眉喜眼笑的,吃得滿足。

她看見街對面站着位臉生的男童,他一個站在街邊,似乎也饞了,正看着爐子上的烤紅薯。

那男童看見寶珠,有被發現的尴尬,斂了眸子看向一旁,垂在身側的小手蜷了蜷。

寶珠咬了一小口烤紅薯,細嚼慢咽,微微歪頭看他。

男童擡眸回正,發現她還在看他,慢慢嚴肅起來,俨然威嚴的小大人,對上她的視線,試圖将她吓跑。

寶珠調皮,做了個鬼臉吓他。

男童驀地一愣,神情僵在臉上。

怎麽會有人如此大膽,不怕他便算了,還做鬼臉吓唬他。

雪吟将兩個孩子的互動盡收眼底,那男童穿在身上的衣裳面料一看便是上乘的,清隽矜貴的氣質從骨子裏刻出來的,大抵是哪位富貴人家的公子。

他獨自一人,似乎是跟家仆走散了。

寶珠問雪吟道:“阿娘,他是不是想吃寶珠的烤紅薯啊?可是我都咬過了。”

寶珠對待吃食不吝啬,只是好奇罷了。

雪吟将手裏沒吃過的烤紅薯給寶珠,柔聲道:“你過去問問呢。”

寶珠拿着手裏兩個熱乎乎的紅薯,噔噔噠噠跑過去,那男童側過身去,寶珠追着挪了挪,跟他面對面站着。

寶珠大大的眼睛看他,奇怪問道:“你怎麽一個人在街上,是和家裏人走丢了麽?”

她自己一人出府,娘親都不放心,蘇嬷嬷和丫鬟姐姐跟着呢。

男童挺直了背,小臉緊繃着,“不是。”

寶珠軟軟糯糯哦了一聲,将沒吃過的烤紅薯遞給他,笑眯眯道:“喏,這個給你,熱乎乎的,好甜。”

男童抿唇,負手于後道:“廉者不吃嗟來之食。”

寶珠懵懂地看着他,聽不懂,但還是說道:“蓮子,好吃的。甜湯裏軟糯糯,你肯定是把綠色的蓮子芯吃了。”

李琰張了張嘴,有些無從回複。

肚子在這時不合适事宜地想起來,咕嚕咕嚕,聲音響亮,他尴尬地捂住肚子,臉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

寶珠把那完整的烤紅薯塞到他手裏,“你看你都餓了,這個要趁熱吃。呀,你的手好涼啊。”

李琰眉心動了動,凍得通紅、冰涼的手漸漸被那塊烤紅薯暖起來。

李琰抿唇,小聲道:“嗯,謝謝你。”

寶珠笑了笑,低頭吃東西。

“你叫什麽名字?”

“寶珠。”

她牽過男童的手,暖和的手指在他冰涼的手心裏一筆一劃寫字,“寶,珠。”

男童道:“寶珠,好聽的名字。”

寶珠也覺得她的名字好聽,笑眯眯問他,“那你叫什麽?”

“李琰。”

李琰在寶珠寫過字的手掌比劃。

最後一個字,寶珠雖然不認識,但看着似乎是不錯,和她有一樣的,“你的名字也好聽。”

雪吟見兩人要好,柔聲問李琰道:“這位小郎君,你家住哪裏呀?我讓仆人送你回府。”

李琰沉默不言,他偷偷跑出來,才不要回去。

寶珠道:“是啊,家裏人找不到你,你爹爹和阿娘肯定很擔心。”

李琰道:“他們才不關心我。”

肚子又不合時宜地咕咕響,李琰不好意思,長袖尴尬地掩了掩,一定是因為這紅薯的香味。

可是在街上吃這粗鄙的東西,太丢人了。

*

遠處牌坊下蹲守的兩名死士,看見雪吟帶着兩個孩子進了一家賣湯餅的小店。

“蹲守好幾日,事情再不見進展,世子就要追究你們的辦事不力,”他比了個手勢,“不如等下見機行事?”

一人想了想,贊同道:“世子要的是那婦人和女童,那男童看着也是富貴之人,這仨一起抓,若是派得上用場,我們還有賞賜。”

兩人一起進了湯餅店。

鋪子店面不大,幾張方桌只坐三兩人,店家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

雪吟選了空曠的一桌坐下,叫了三碗湯餅,招呼蘇嬷嬷道:“嬷嬷別站着了,快坐下吧,嘗嘗這家湯餅的味道。”

寶珠坐在雪吟身邊,一個烤紅薯沒吃完,她就吃不了。

李琰看着她,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我們問了名字,是不是就是朋友了?”

“你要和我做朋友?”寶珠意外,同時也高興欣喜。

李琰以為她不願意,心裏有些失落沮喪。

“你是我在長安的第一個朋友,”寶珠眉喜眼笑,開心極了,“阿娘,我有小夥伴了!”

雪吟笑着摸了摸她的頭。

“湯餅來喽——”

老婆婆端了托盤來,将三碗湯餅放在桌上,“幾位慢用。”

雪吟給了李琰筷子,柔聲道:“湯餅熱的,趁熱吃。”

李琰接過來,端端坐在長凳上,雖然肚子餓了,但還是小口小口,優雅地吃着。

雪吟招呼蘇嬷嬷也吃,她和寶珠分着吃一碗。

四人正吃着,五名兇神惡煞的男子到了店裏,為首的人将狼錘砸到賬臺,催着掌櫃的要攤位費。

老伯将妻子護着身後,道:“兩月前交過了,沒有沒有。”

“昨天吃了飯,今天還吃呢,別廢話,五兩銀子!”他提起狼錘驀地一錘,惡狠狠道:“今天不交店給你砸了!別扯這些沒用的!”

為他馬首是瞻的小弟們開始在店裏砸東西,稀裏嘩啦的,小店亂成了一團。

雪吟欲叫人,哪知店們忽然被關上,連那鬧事的一群混混也懵了神。

兩名吃湯餅的陌生男子趁亂對雪吟母女下手,雪吟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護着寶珠在懷裏躲開,誠惶誠恐下将一碗湯餅朝他潑去。

兩人掏出刀來,分頭行事。

一人去捉雪吟寶珠,一人去捉李琰,蘇嬷嬷帶着身邊的李琰逃開,被狠狠一推,頭砰的一聲撞到桌角,後腦着地,當場便昏厥過去。

雪吟吓得尖叫,李琰也是惶恐,饒是能保持冷靜,本能地抄起桌上茶壺擲向歹人,撒腿朝身邊的雪吟跑去。

茶壺擦過衣角,那歹人被激怒。

一個小娃娃,竟還想傷他,簡直是不自量力,得讓他吃吃苦頭。

歹人橫眉豎眼,揮刀砍去。

雪吟幾乎是作為母親的本能,眼疾手快拉過落單跑來的李琰,将他和寶珠護在懷裏,“小心!”

手臂的刺痛感襲來,衣袖被刀劃破一條口子,鮮血流了出來,雪吟顧不得疼,忙将兩個孩子護緊,躲避開。

這廂,門砰的一聲巨響,褚恒踹門進來,與那兩不軌的歹人厮打起來,護着雪吟等人朝店外去。

收攤位費的五名混混哪見過這鬧出人命的場面,吓得趕緊跑,店裏場面一度混亂,兵刃聲铮铮。

兩名死士目标明确,盯着雪吟母女,三人已經被逼到角落,褚恒有些護不過來。

倏地,一把玄鐵扇飛擲進來,精準地劃過一名死士的臂膀,随着一聲凄厲慘叫,砰的一聲,他手裏的刀落下。

玄鐵扇盤旋而回,魏铉出現在門口,穩穩接住盤回的扇子,陰鸷的眼神擲向那兩名歹人。

尤其是看見雪吟護着孩子的手臂正在流血,魏铉陰寒着臉,冷冷開口,“找死。”

魏铉烏眸迸出怒火,握緊了折扇,提步而去。

魏铉修長的指骨展開玄鐵扇,招招不落空,兩名死士硬着頭皮上,一人對付一人,逐漸招架不住。

魏铉一腳踹開要去抓雪吟的那人,兩名死士已不敵,相識一眼,将舌底藏的毒咬破,當場自盡。

雪吟瞳仁緊縮,捂住寶珠和李琰的眼睛,癱坐在角落,心頭久久沒有平複。

魏铉折起扇子,狠戾的眉眼驟然溫和,朝縮躲在角落裏的雪吟走去。

店內一片狼藉,他衣冠整潔,衣角微微沾血,朝雪吟伸出一只乾淨的手掌來,溫聲道:“都解決了,無事了。”

雪吟心有餘悸,眼前的男子如神明降臨般突然出現,眉眼間和煦溫暖。

這是魏铉第二次救她了。

雪吟的心莫名踏實,伸出一只手去搭魏铉遞來的手掌,寬大的長袖随之提起,她餘光瞥見腰間空空如也。

那香囊掉落在幾步之遙的凳子旁。

雪吟愣住,臉色驟變,伸出去的手掌懸在空中。

魏铉亦看到了地上的香囊。

他斂眸,收起遞過去的手掌,欲去拾地上的那香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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