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我不願意(2/2)
那日,他身負重傷,也憑這次斬殺突厥副将立下第一個軍功,從百夫長升為一名有頭銜 的小将。
魏铉靜看寶珠一陣,撩了撩袍子,坐在床沿,破天荒問道:“你娘平日裏怎麽提我的?”
寶珠看着他,對他的身份半信半疑,坐了下來,道:“你真是我爹爹?可是這三年,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們呢?阿娘賺錢養寶珠,很辛苦的。”
魏铉靜默一陣,道:“我們走散了,這次重逢我才知道你娘當年懷了你。”
騙人。
寶珠才不相信他的話,他對阿娘一點也不好,兇兇的,對她也是又兇又冷,怪脾氣,第一次見她吓了她一跳。
可是,現在她和阿娘都被他抓了,寶珠要救阿娘!
魏铉道:“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輪到寶珠回答了。”
寶珠哪敢跟他提,阿娘每次都說,她爹病死了。
寶珠覺得他肯定是想聽好聽的話,于是機靈道:“阿娘說對爹爹英勇無敵,是天下最好的男子,也是寶珠最好的爹爹。”
魏铉的臉色非但沒有因此好轉,反而陰寒了幾分,寶珠被吓得不敢直看,低頭看着手指。
雪吟不咒他病死都算好的了,還天下最好的男子,嘴裏盡是謊話。
魏铉追問道:“你娘還說了什麽?”
寶珠搖了搖頭,“沒有了,寶珠每次問阿娘,阿娘都傷心,寶珠就沒問了。”
她伸出小手,大着膽子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我現在可以去看看阿娘了嗎?我好想阿娘。”
上次這麽久沒看到阿娘,還是阿娘受冤入獄的時候,寶珠擔心她的安危,眼睛濕濕潤潤,說着溫熱的淚就流了出來,她委屈地拿小手抹了抹。
“罷了。”魏铉長嘆一聲,拿出錦帕擦着寶珠的眼淚,道:“你阿娘睡着了,等她醒來,再讓你們見面。”
寶珠半信半疑,啜泣着問道:“真的嗎?”
魏铉凝眸半晌,點了點頭。
寶珠破涕為笑,忙伸出小拇指,“拉鈎蓋章,不能反悔。”
那小小的手指已經伸到他眼前,粉粉嫩嫩的,還不及他半個指頭大。
魏铉伸出小指來與她勾手,又拇指相碰蓋了章。
寶珠笑盈盈,“阿娘說蓋了章就落定了,不可以反悔騙人。”
“小鬼頭。”魏铉喃聲道,拿着錦帕順手把她哭花的臉擦乾淨。
魏铉垂眸看着女兒,膚色随了雪吟,雪白雪白的,長得粉雕玉琢,臉肉嘟嘟的跟年畫娃娃似的,讨人喜歡。
魏铉鬼使神差問道:“寶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知道麽?”
“當然知道!阿娘教過!”寶珠驕傲地擡了擡頭,伸出左手來,右手食指在掌心一筆一劃寫着,“寶。”
“珠。”
小小的手指根毛筆似的,魏铉靜靜看着,他似乎還沒教到雪吟“尺璧非寶”這四字。
寶珠寫完帶着幾分炫耀,聲音軟軟糯糯,上揚的語氣滿是自豪,“我娘認識的字可多了,寶珠現在也認識了很多字。”
“是麽?”魏铉喚來旺昌,命他準備紙筆。
魏铉提筆沾墨,在幾張紙上洋洋灑灑寫下滿滿的字,拿過去讓寶珠認,“哪些字是你阿娘教的?認得多,明天阿娘醒來,就能見她了。”
寶珠的眼睛頓時亮了,還好她學得認真,認識了不少字。
魏铉将紙遞到她眼前,寶珠一張張認,手指在紙上指着,嘴巴跟着念出來,遇到不認識的字,便略過,一番下來少說也有百字。
魏铉驀地冷笑,長指将紙張都攥得皺巴巴,寶珠吓一跳,正在興頭上,忽然靜若寒蟬。
魏铉烏黑的眸子盯着寫滿字的紙,眼眸籠罩了層駭人的冰霜。
有些字,他可沒教過。
小騙子,她認識字的。
仔細想想,她怎麽能不認識字呢?她曾是縣令千金的貼身丫鬟,耳濡目染也應認識一些字。
在他面前裝得大字不識一個,原來早在剛到沉碧居的時候,她就想到了接近他的法子。
這會子跟他連孩子都有了,卻又不願在他身邊了。
魏铉怒極反笑,幾張紙被他攥得亂七八糟,皺巴巴。
……
雪吟不知睡了幾個時辰,一睜眼便是天光大亮,一扇窗戶半敞,魏铉背身床榻立在窗邊,涼飕飕的風吹進來,凜冽沁寒,帶着江浪的氣息。
窗外是廣闊的水面,潮水拍打的聲音傳來,屋子裏的布置也像是船艙,雪吟猜到這是回長安的途中,魏铉要強行将她和寶珠帶回去。
寶珠一定被安置在了別的房間裏,雪吟試着坐起來,發現手腕的發帶被解開了,她連忙掀開被子,赤腳跑下床。
足腕紅繩震動,寂靜的屋子裏響起鈴铛聲。
魏铉聞聲看去,大步流星追上纖瘦的身影,大掌攥着她的手,昨天積攢的怒氣在着一刻發作,一臂挽住她的腰,将她扛在肩頭,朝着床榻回。
雪吟頓時天旋地轉,散亂的烏發垂落,發尾堪堪掃地,她掙紮着捶打他的背,“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縱是從這船上跳下去,也不跟你回!”
雪吟攥了拳用力錘打,手臂震得發麻,可魏铉卻不知痛一樣,她卯足了力捶打,嘶吼道:“我才不要當勞什子的侍妾,我贖了身,自己做自己的主!”
魏铉将她榻丢到床上,那具身子在被褥上彈了彈。
雪吟顧不得身上的摔疼,坐了起來,低頭扯着足腕的紅繩,他綁得緊,雪吟扯得紅繩勒得足腕生疼,破了皮,滲出血珠來。
雪吟費了好大的力,才将兩只足腕的紅繩解下來,她攥着手裏,狠狠扔了出去。
金鈴铛在地上彈了起來,清脆的鈴聲随着它滾落停下,終于止住了。
“我倒是不知,你竟有如此氣節,寧死不從?”魏铉怒目而視,驀地抓起她的手,用力拽她從床上起來,拉拽着她往外面走,怒火中燒道:“我今天便成全你,外面就是大江。”
魏铉步子大,雪吟赤腳被他拽着,踉踉跄跄走在地上,足底踩過一只鈴铛,硌得腳心生疼,連連走着沒有停。
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旺昌急匆匆推開門,懷裏抱着寶珠,氣喘籲籲道:“大人不好了,寶珠小姐發燒昏迷,渾身燙得厲害。”
雪吟面色煞白,宛如晴天霹靂,不管不顧去咬魏铉的手臂,趁他有松動,忙甩開他的手,着急地跑過去,奪了寶珠抱在懷裏。
寶珠昏迷着,小臉燒得紅撲撲,額頭更是燙得厲害,雪吟又摸了摸她身子,也燙,“為什麽突然發燒了?你們是怎麽照顧孩子的?!”
旺昌低頭,“許是江上寒涼,風大,不小心受了寒,小的發現便急急抱了過來。”
她燒得太厲害,雪吟腦子一片空白,亂糟糟的,手臂微微顫抖,慌張不安,“寶珠晚上睡覺愛踢被子,肯定是涼了一晚上,受了風寒高熱不退。”
旺昌看向魏铉,請示道:“大人,現在怎麽辦?船上沒有大夫。”
魏铉大步走過去,探了探寶珠的額溫,擡眸看了看船行駛到了何處何地。
雪吟見他沒說話,心急如焚,她就是小時候發燒,燒得厲害,沒有及時請大夫看病,才燒糊塗了,忘記了以前的事情。
雪吟害怕寶珠燒糊塗,和她小時候一樣,一覺醒來全不記得,她嗓音顫抖,央求着魏铉,“不能拖,要快快請大夫來。”
魏铉看着她,皺了皺眉,前一刻她還興沖沖寧死不從,現在卻紅了眼苦苦央求。
她當他是什麽,想撩撥便撩撥,想抛棄便抛棄,想求他便求他,一句話便将他逗得團團轉
“求求你讓船靠岸,請大夫來救救寶珠,”雪吟心急如焚,将女兒給旺昌抱住,狼狽地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袍角,淚流滿面地不停央求道:“求求你了,二少爺,救救寶珠。”
雪吟哽咽道:“寶珠、寶珠也是您的女兒,求求你救救她,給她請個大夫。”
魏铉冷嗤,陰寒着臉緩緩俯身,長指遏住她的下颌,擡起淌着淚珠的臉蛋,“口口聲聲說寶珠是你跟別的男人的生的,現在又成了我的女兒。”
魏铉怒極反笑,“雪吟,我看上去是很好騙的蠢貨麽?”
魏铉冷冷看她,修長的手指沾淚,他略帶了力,握緊了她的腮颌,咬牙切齒道:“小騙子,嘴巴裏沒一句真話。”
“我……我答應你,答應你回長安,”雪吟聽不進去其他,一心想寶珠退燒,平安無事 。
她掙脫開魏铉鉗住的手,連連磕頭,流着淚哽咽道:“求求你救我的寶珠,請大夫救救寶珠。我不能讓她出事。”
忽然間想起什麽,雪吟失魂落魄地四處張望,找到一條扔地上的紅繩。
她赤着腳跌跌撞撞,忙不疊去拿,手裏攥緊了紅繩,披頭散發狼狽不堪地坐在地上,不顧眼淚打濕沾在面頰的頭發,拿着紅生系回足腕上。
雪吟的手有些抖,系了好幾次才系好,她扯出苦澀的笑,看向魏铉,手指撥動了金鈴铛,唇瓣翕動,唇腔內混着鹹濕的眼淚,“二少爺,奴婢、奴婢系好了,和原來一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