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雪白的身子（1/2）
第32章 第 32 章 雪白的身子
巴掌扇出去以後, 雪吟才意識到竟然打了他。
掌心震得發麻，她眼睫輕顫，五指有些惶恐地抖動。
魏铉臉色瞬時沉降, 沒發怒，也沒找她算賬，只是将烏濃深邃的眸子看着她，盯着她惶惶不安的神色。
雪吟蒼白着臉, 後背抵着堅硬的牆面, 退無可退，那股濕冷的寒從牆體裏滲出來, 沁得她渾身發寒, 呼吸有些發抖。
空氣仿佛在這一凝結。
魏铉驀地嗤笑出聲，抽身離去, 出了大牢。獄卒拉過牢門關上，那落下去的鐵鏈重新繞了上去, 落了鎖。
獄卒跟在魏铉後面，官袍獵獵，那抹豔麗的緋色逐漸消失在逼仄幽暗的甬道。
雪吟忽然間松了一口氣, 被魏铉狠狠遏住的手腕赫然留着幾條紅痕，她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氣一樣, 沿着牆往下墜，雙腿發軟地癱坐在鋪了稻草的地上。
她竟打了他。
雪吟心有餘悸, 那扇出去的手掌至今還火辣辣的疼。
大牢裏安靜極了, 雪吟隐約聽見外面有寶珠的聲音,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确認寶珠在大牢外。
雪吟焦急，擡手撐着牆站起來, 快步來到鐵欄邊，朝外面喊着官爺。
獄卒聽見聲音過來，隔着鐵欄看她，拔高音調震懾道：“叫什麽叫。”
“官爺，我女兒在大牢外面，勞煩官爺幫個忙，幫我給女兒帶個話，說我沒事，讓她別擔心阿娘。”雪吟說着，摸了摸身上，将錢袋子拿出來，都塞到了他的手裏，“一點孝敬官爺的心意，煩勞官爺跑一趟。”
那獄卒掂了一下錢袋子，還給了她，道：“就算是給一袋銀子，也沒用，我可不敢做這掉腦袋的事情。”
獄卒道：“剛才從大牢裏出去的大人，是長安來的大人物，代天巡狩，連揚州刺史都敬畏三分，更別說李縣令了。大人吩咐，你這樁案子特殊，必須嚴加看守，不得任何人探視。”
獄卒搖搖頭，深深看了眼她，轉身離開了，和同僚守在甬道間。平日裏這牢裏關的都是小偷小賊，頂多十來日就放出去了，看守輕松，這下遇到長安來的大官，搞得緊張兮兮，他們連酒也不敢偷喝了，打起精神守着。
雪吟拿着錢袋子，愣怔站在鐵牢邊，腦子裏空白一片。
……
暮色沉沉，一群飛鳥掠過天際，
魏铉還沒踏出大牢，遠遠便聽見了一陣稚嫩的聲音。
衙獄外面，寶珠牽着裴旭的手，哭着央求看守的獄卒，求行個方便，進去看看她阿娘。
裴旭塞着銀子，也在求數名獄卒行行方便。
獄卒頭兒推開裴旭遞銀子的手，實在是被這小娃娃哭得頭疼，道：“回去吧，實在是上頭打了招呼，別說見一面，就算是帶個話，也不行的。”
裴旭疑惑，“上頭？李縣令？還是陳長史？”
“是本官。”魏铉清寒低沉的嗓音響起。
他提步而去，陰影中漸漸走出個緋色官袍的挺拔身影，裴旭定眼一看，才看清楚是何人，“魏大人。”
魏铉颔首，已走出大牢，停下腳步，目光淡淡一掃。那張粉雕玉琢的臉，挂滿了淚珠，跟她阿娘一模一樣，連嘴角耷拉的弧度，也完全相同。
牽着別的男人，正仰面看他，三歲的年紀，眼睛水汪汪的。
“青天大老爺，”寶珠松開了手，撲通一聲跪在魏铉身前，圓圓的淚從一雙大眼睛裏流下，“求大老爺明鑒，還我阿娘清白。我阿娘不是謀財害命的壞人了，阿娘沒有害人，東西沒有毒。”
寶珠今天第一次見縣老爺，但這位比縣老爺年輕，穿了紅紅的官服，比縣老爺還要威風，還有氣場。
寶珠見不到阿娘，着急又害怕，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好在這位官老爺她認識，那次在巷子裏，就是他的小貓走丢了，她還幫忙一起找。
“青天大老爺，寶珠求您幫幫我阿娘。”
魏铉垂眸看她，看着他的女兒，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忽然出現。
“寶珠快起來。”裴旭将寶珠抱在懷裏，不忍心看這麽小的孩子這樣，摸摸她磕紅的額頭。
魏铉道：“看樣子，裴郎君跟她們很熟。”
裴旭抱着寶珠，給她擦了淚，點了點頭，并沒有說太多。
魏铉幾次登門裴家，拜訪他爹，裴旭與魏铉有數面之緣，道：“魏大人，我以我裴氏的名聲擔保，雪掌櫃賣的胭脂水粉絕對無毒，這案子定有蹊跷。”
魏铉驀地冷嗤，“裴氏的名聲？為了一寡婦，裴郎君連裴家列祖列宗都搬了出來。”
裴旭愣了愣，他跟魏铉沒有過多交集，卻感覺到一股深深的敵意。
“大人。”旺昌氣喘籲籲跑來，徑直來到魏铉身旁，在他耳邊小聲禀告道：“仵作驗屍有結論了，楊家娘子中的毒是馬錢子。”
馬錢子通絡止痛，散結消腫，是藥材，但也有劇毒，足以使人斃命，死狀凄慘可怖。
魏铉薄唇微抿，提步欲走，餘光瞥見被寶珠抱着的寶珠，他皺了皺眉。
突然變了臉，嚴肅起來，寶珠有些害怕他，想起在巷子裏，他追上來提了她的領子，把她拎了起來。
沾了淚的小手緊緊抓着裴旭的衣襟，她臉上的淚痕還沒乾，微微側了臉，埋頭在裴旭的懷裏，避開這可怕的官老爺。
魏铉看了眼別人懷裏的小寶珠，陰寒着臉，拂袖離開。
他改道去了府衙，李縣令正在查閱仵作呈遞上來的驗屍記載。
“魏大人。”李縣令放下卷案，起身相迎。
“李縣令，不必多禮。”魏铉看了看案上放的東西，道：“仵作驗屍有結果了？”
李縣令自然呈了上去，道：“是馬錢子。”
魏铉細閱驗屍記載，淡聲道：“馬錢子既是一味治病的良藥，又可作為奪人性命的毒藥，因此官府嚴加管控，只醫館藥鋪才有。”
李縣令道：“還有一物。”
桌案上一并放着呈遞上來的證物，李縣令拿過雕花小瓷罐，裏面裝的正是有毒的口脂，“這罐口脂确實有毒，但是僅是這表面一層含有馬錢子，并不是口脂制作時放進去的，而且捕快在寶香閣也沒發現馬錢子，因此我斷定，這是栽贓嫁禍，兇手另有其人。”
“我已派人走訪縣裏的醫館藥，詢問近日可有憑方子來抓藥。”
魏铉接過那罐口脂，看過後放回案面，道：“本官順道來府衙看看，如今李縣令已經有了眉目，本官相信此案很快能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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