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一巴掌(2/2)
楊老爹橫眉倒豎,站起來阻止道:“我今天死在這兒,也絕不讓人碰她一根手指頭!”
李縣令拍下驚堂木,“肅靜!本官理解你的心情,但斷案不能感情用事,目前尚不能确定就是這口脂害死了你女兒,需等仵作驗屍後,再做定論。”
馬氏欲說話,魏铉薄唇輕啓,道:“李縣令,既然驗屍需要結果,不如先将嫌犯收押?”
李縣令頓了頓,道:“便依魏大人的意思。”
他拍下驚堂木,吩咐道:“來人,将嫌犯雪吟押入大牢,容後再審!退堂!”
初審散堂,雪吟锒铛入獄,暫被收押。
甬道狹小逼仄,一進來那陰冷潮濕的寒意撲面而來,牆壁上挂着油燈,昏黃的燭火搖曳,忽明忽暗,燭芯霹靂炸開,一團黑煙帶着火星子在空中堙滅。
鐵牢裏,潮濕的黴味混着一股子難聞的味道,雪吟抱膝坐在角落,迫着自己冷靜下來。
寶香閣的口脂無毒,問題一定是出在了別的地方。
地上鋪着的稻草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兩只老鼠一前一後從稻草裏蹿出來,咯吱咯吱叫着從她腳下經過,雪吟吓得面如土色,彈似的站起來,往後縮退,足跟抵着牆,僵直的身子宛如張拉滿的弓。
牆上一尺見方的窗戶挨着牢頂,僅照進來一束微弱的光束,細小的塵埃漂浮着,窒息又壓抑,一陣冷風吹進來,更顯牢中的陰寒。
冷風吹得雪吟瑟縮,忽然起了雞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找了處沒有稻草、比較乾淨的地方坐下。
日光偏西,小窗照入的光線變得稀薄,昏暗地灑落,顯得那蜷縮伶仃身影更加可憐。
她垂頭抱着雙膝,淩亂松散的發髻上,簪子也是斜斜插着,鵝蛋臉面沾了灰土,這張素臉非但不髒,反而顯得她楚楚可憐,将這陰寒濕冷的鐵牢,都襯得能入目了幾分。
魏铉站在鐵欄前頓了頓,吩咐獄卒開鎖。
鐵鏈聲嘩啦響起,雪吟聞聲看去。
獄卒推開牢門,魏铉負手緩緩步入牢中,深緋色官服異常耀眼,他本就自帶一股疏離的矜冷,如今官袍加身,是高位者的威嚴肅穆。
乾淨的黑靴踩過地上的稻草,發出窸窣的聲音,魏铉停在步子,居高臨下看着她,摘了銀面具,雪吟終于看清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淩厲冷冽,活像一把鋒利的刀刃。
她倏地汗毛倒豎,低頭枕着膝蓋,垂眸間緋色官袍直直映入眼簾,他的黑色錦靴過于乾淨,一點都沒被這髒亂污穢的大牢玷污。
魏铉聲音冷沉,“公堂上,不是巧舌如簧,怎麽,這廂見了本官,成啞巴了?”
雪吟抿唇,她不清楚這四年發生了什麽,他明是商籍,不得參加科考,如今不僅做了官,還是緋色官袍的四品大官。
他早就尋來了,故意不露面,難怪面具下的眼神凜冽,看着她時,藏着恨意,一言一行無時無刻不激起她的恐慌,他似乎是樂在其中。
四年了,他還是沒有變,視她為玩物。
雪吟到底還是有些怕他的,可現在她锒铛入獄,還有比這更糟糕的麽?
她贖了身,不是誰的丫鬟了。
雪吟牽強地扯出平淡的笑,“恭喜二少爺,賀喜二少爺,蟾宮折桂。”
魏铉蹙起眉頭。
他靜眸如海,投下的陰影慢慢映出眼底有幾分暗色的扭曲,驀地冷笑,“恭喜?滿嘴謊話的小騙子,怕不是在心裏咒罵我。”
魏铉握住她抱膝的手,用力拉她起身,她越是掙紮,攥住細腕的虎口便越用力,疼得她緊蹙着眉。
“你也知道痛?”魏铉垂眸看着她痛苦的面色,手指沒有收力,感受到腕骨的存在,“不是在屋外守着麽?反去了贖身?頭也不回便離開了。上巳節那日,摩诃池遇到董素素,是你故意去尋的,原是那時,你就生了贖身的念頭。”
雪吟愣怔,被他看到脊背生寒,忽然間毛骨悚然。
魏铉烏眸如淬了寒鐵,冷聲道:“阿谀奉承,曲意迎合,當年你狠心抛棄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到我手裏?”
雪吟不是丫鬟了,克制住對他的害怕,道:“我為什麽不能贖身?”
她慢慢擡眼,正視他道:“十兩銀子簽的賣身契,又不是死契,攢夠了銀子,我為何不能贖身?難道一輩子當你的玩物?”
雪吟忽而暢快了幾分,“我是人,不是你的物件!你開心了,便樂呵呵哄我幾句;你厭棄了,便随便贈人;你搖搖鈴铛,我就要對你笑,迎合你的古怪癖好。我是人,不是你洩|欲的玩物!”
魏铉氣得一笑,她越說越激動,空餘的一只手鉚足了力要掙脫開他的桎梏。
魏铉也用力,攥緊了她的手腕,陰寒着臉拉拽着她朝牆去,舉着她纖細的腕子按在牆上,高大的身子堵着她,困她在方寸之間。
“洩欲的玩物,是誰床笫間一直纏着我?塌着腰,搖着腰,又抱着我的頭,我看你是樂在其中,頗為享受。”
雪吟面色羞紅,被這穢語氣得手臂顫抖。
清脆的巴掌聲毫無征兆地響起,魏铉懵了神,側過去的半張臉,清晰地留着五指紅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