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正因是舊(1/2)
第30章 第 30 章 “正因是舊
雪吟飛快擦了淚, 将被戳了洞的褶皺牒文收入袖中。
她定了心神,返回衙廳,找到主簿想問清楚, “可是今日府衙來了大人物?過問了這份牒文?還請主簿您明示。”
主簿哪敢洩露半分,連連擺手,道:“我不清楚原因,總之這段時間你出不了城的, 回去吧。”
“那名男子高大, 戴着銀面具,是麽?”雪吟不肯放棄, 追着詢問, 太想印證心裏的猜測了。
主簿沒再理她了,起身從一側進了公廨裏面。
雪吟失魂落魄地出了府衙, 一步一步下了臺階,落寞的背影帶着幾分氣憤和不甘。
明明上午從這裏出來時, 她還滿懷憧憬,一顆心歡喜雀躍,将生意上的事情都安排妥了, 短短幾個時辰,希望落了空。
沒有過所, 她出不了揚州城。
“能有這麽大的本事,讓你不能出城?!”荷香原還想恭喜雪吟拿了過所, 哪知根本就辦不成, 她氣得将牙都快咬碎了。
雪吟道:“今日我在寶香閣外, 又看見他了,他像是一直注意着我的動靜。”
她只要想起來,便覺毛骨悚然, 鬼一樣随時随地出現在她身邊,怎麽也趕不走。
他若要抓她回錦州就捉,給她一個痛快。
“不對,或許不是二少爺呢。”荷香意識到不對勁,忙與雪吟說道:“能下令到衙署,不準你出城,想必品級在咱們揚州江陽縣縣令之上,本朝有規定,商籍不可參加科考,魏家數代經商,二少爺是商籍,不能科考,連舉人都不是,又談何為官?”
一番話說出來,荷香恍然大悟,站起來道:“那面具男子大抵不是二少爺,他定是知道你獨自帶着女兒過日子,是個寡婦,對你有非分之想!又是定簪子,又是搬到隔壁住,居心不良!”
她一動氣,肚子突然痛起來,扶着孕肚倒吸一口氣,雪吟忙攙扶着她坐下,安撫她莫動氣。
雪吟道:“不管是誰,我都不想與他有交集,我再想想出城的辦法。”
她做的花簪深受女子喜歡,這四年來,與幾名官家女眷相熟,倘若找權貴幫忙,出城應該不難。
荷香大着肚子,雪吟不想讓她憂心,叮囑她好生養胎,帶着寶珠離開顏家。
一開門,對面的馬車穩穩停下,雪吟皺了皺眉,蹲下身來抱起寶珠,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抱緊阿娘,随後徑直朝家門去。
寶珠軟乎乎的小手乖乖抱着阿娘,頭上的兩個小啾啾俏麗可愛。
魏铉從馬車下來,立在兩家之間,看着雪吟抱孩子的側影,她是半分眼神也不瞧這邊。
魏铉的目光忽而暗了暗,“雪掌櫃,回家了啊。”
雪吟背脊一僵,對他沒好印象,淡淡嗯了一聲,沒有搭話的意思,抱着女兒沒有停下。
魏铉輕笑,“時辰不早了,你我是新鄰居,不知雪掌櫃可否賞臉,到某家坐坐,某請掌櫃的和小寶珠吃頓晚飯。”
雪吟停下步子,歉笑道:“今日有事,不太方便。”
她抱着寶珠,步子邁得大,快步來到家門口,推開緊閉的大門。
大門關上了。
魏铉饒有興致地看了半晌,轉身離開。
……
兩日後,入了冬。
長史府。
游廊傍水,蜿蜒曲折,揚州長史最近坐卧難安,捧着一盒魚食,聽着一旁的心腹彙報,指尖的魚食遲遲沒有投下去。
心腹道:“近日,魏大人除了去漕運碼頭,常去寶香閣。”
揚州長史疑惑道:“寶香閣?那賣胭脂水粉、做頭面生意的寶香閣?”
“欸,就是。魏大人敏銳,屬下怕被發現,不敢跟緊了。魏大人在揚州城買了處宅子,不常住驿館,那宅子的巷子裏就住着寶香閣的兩個掌櫃的。”心腹補充道:“隔壁是雪掌櫃。”
揚州長史滿腹的疑惑,不知不覺間撚碎了指尖的魚食。碎屑掉落,平靜的水面一群游魚在搶食,水花四濺,泛起陣陣漣漪。
雪掌櫃,那名俏寡婦?
他莫不是對這俏寡婦起了心思?
揚州長史初次從魏铉口中聽到俏寡婦這三個字時,驚愣地瞪大眼。
揚州長史見過雪吟,她生得美,粉面桃腮,婀娜有致,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不說話也能将人的魂勾了去,尤其是死了丈夫,更襯這份妩媚,像是枝頭最豔最盛的花,讓人忍不住采下來。
他還以為那長安來的采訪使多清冷持重,原是一看見就惦記上了。
揚州長史笑笑,撚着魚食灑落,他年過四十,可那位正是血氣躁動的年紀。
長史夫人遠遠就看見丈夫在游廊下了,走過去将手中的披風搭在他肩頭,“天冷風大,老爺仔細吹涼了。”
陳長史伸手攏了攏披風,回頭見妻子頭上簪的花簪,驀地一愣,道:“寶香閣的雪掌櫃,是不是跟有些相熟?”
長史夫道:“這花簪還是前陣子寶香閣開業,去店鋪裏買的。今日她還托人來尋過我,給我看了些簪花樣式,不巧那日我不在府裏。”
長史夫人納悶,道:“老爺怎麽突如問起這個。”
陳長史将魚食盒交給丫鬟,離開游廊,道:“奉旨來揚州的這位采訪使對雪掌櫃似乎有意思,改日我把魏铉約到府中,你把雪掌櫃也找來。”
此行巡察,魏铉只能帶回漕運相關。
官場之上,無非是酒色財權,魏家曾是錦州首富,後來家道中落,魏铉在金山銀山裏長大,一些打點的錢財,他自然是入不了眼。
從古至今,還是美人計最好使。
逢休沐,陳長史三番五請,才将魏铉請到府中。
府中假山林園,錯落有致,廊腰蔓回,水池清澈,魚若懸空,與魏府頗為相似。
偌大的假山下,石橋蜿蜒曲折,魏铉與陳長史喂着水底下的魚,忽見一綠衣女子被丫鬟領着出現在稀松的樹影間。
初冬的樹葉逐漸有綠轉黃,那抹綠色的窈窕身影尤為明顯,仿若春三月,山青花欲燃。
雪吟被丫鬟領着,輕提裙裾,上了臺階,搖曳的婀娜身姿與蜿蜒的曲廊漸漸融為一體。
魏铉指尖撚着魚食,微眯了眼,直到那背影慢慢淡出視野,道:“陳長史,那不是寶香閣的掌櫃的?”
陳長史笑道:“我家夫人喜歡寶香閣的花簪,掌櫃的應是來送花簪的。”
魏铉輕輕一笑,“那真是巧了。”
曲廊裏已經沒了綠裙身影,他垂眸将手中的魚食灑到水裏,一群魚聚在底下,争先恐後進食。
長史夫人一向是寶香閣的大主顧,雪吟前些日子遞了些簪花的新樣式去,欲借着交易花簪,向她讨一次出揚州城的機會,哪知那日長史夫人不在。
下午的時候,寶香閣來了長史府的丫鬟,奉命來請雪吟去一趟長史府,長史夫人尋她做一支花簪。于是雪吟收拾了東西,跟那丫鬟來了長史府。
“入了冬,想換一批簪花,恰掌櫃的那天來尋過我。”長史夫人命人拿來簪盤,裏頭整齊放着簪花,她招手喚來雪吟,道“雪掌櫃來看看,這些都是我慣用的。”
雪吟垂眸看着托盤,問道:“夫人可有想戴的簪花顏色?還有樣式?”
長史夫人沉眸深思,許久後道:“如今入了冬,萬物蕭瑟,太濃豔的,略有違和,不如就藍調偏紫。”
雪吟點點頭。
丫鬟端來茶點,長史夫人道:“雪掌櫃先嘗嘗這茶點,我們慢慢聊。”
說着,她不疾不徐端起一盞茶。
雪吟已是走投無路,眼下長史夫人投來綠枝,她要牢牢抓住,利用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做好這一單生意,再向長史夫人讨出城的便宜。
吃了些茶點,雪吟繼續詢問花簪的想法,長史夫人留她在這裏做花簪,中途她有不滿意的地方,也還及時改了。
雪吟覺得這樣省事,長史夫人喚人擺了筆墨。
雪吟在案前繪着花樣,不時詢問長史夫人是否滿意。
一晃眼,花簪的樣式确定下來,已是黃昏時分,冬日的天黑得早,雪吟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長史夫人叫住她,“正是吃晚飯的時候,雪掌櫃在府裏用了晚飯在回去吧。”
寶珠有荷香帶着,雪吟比較放心,況且長史夫人主動留她用飯,盛情難卻,日後她還需向長史夫人幫忙出城。
雪吟笑着應了下來。
不一會兒,婆子來請,長史夫人帶着雪吟去了花廳用膳。
席間滿滿一桌菜,珍馐佳肴,美酒醇香,只是座位上那戴了面具的熟悉身影頓時轉入眼眸,雪吟愣住,心裏隐隐有不祥的預感。
魏铉微微一笑,冷聲道:“雪掌櫃,許久不見。”
陳長史看向兩人,疑惑道:“你們兩人認識?”
魏铉勾唇道:“認識。”
“既然是熟人,那我便不多介紹了,雪掌櫃快快入座吧。”長史夫人坐到丈夫身旁。
席間四個位置,只剩魏铉旁邊的一個空位。
雪吟硬着頭皮入席,在他旁邊若坐針氈,如芒在背。
陳長史斟了一杯酒,對魏铉道,“友人遠道而來,今日設宴接風。”
陳長史越發覺得這美人計能成,來花廳用飯前,魏铉将銀面具戴在臉上,露出鼻翼以下。
他長得俊,那張臉不知會迷倒多少姑娘,遮住着實可惜,陳長史琢磨不透。
或許……是別樣的情趣?
陳長史不懂,舉杯對魏铉道:“嘗嘗這廣陵酒。”
魏铉笑着舉杯,正要飲酒,餘光見一旁也斟了酒,他頓了頓,看過去。
雪吟低頭倒了酒,将杯盞舉起。
魏铉問道:“雪掌櫃會飲酒?”
雪吟道:“酒量差,淺酌幾杯。”
席間碰了杯,魏铉将酒杯送到唇間,唇瓣汲着冰涼的酒液。
酒香清冽,他見雪吟擡了腕子,她手掌輕掩仰頭緩緩飲酒,須臾間,一盞空杯被她放到桌案,她撚着帕子,輕拭朱唇酒漬。
一杯酒,她飲得一乾二淨。
魏铉斂眸,唇瓣貼着薄瓷杯口,将酒飲盡。
魏铉吃了一口菜,提壺将雪吟的空杯添滿,“今日難得遇到雪掌櫃,某敬你一杯。”
雪吟放下筷子,大方将酒杯端了起來,魏铉斟了酒,與她碰了碰,看着她遞到唇邊,才跟着送杯飲酒。
席間,魏铉頻頻與她喝酒,一壺酒她飲了一半,兩靥浸出酡紅,卻半分醉意也沒有。
魏铉面具下的臉變得陰寒,當年除夕夜,他不過是喂了她一些見壺底的酒,她便醉眼迷離,生撲到他懷裏,轉眼就醉得不醒人事。
他不得已才抱她離開。
如今半壺酒,她都飲了,席間言笑晏晏,還又倒了杯酒,敬長史夫人,口齒伶俐,腦子清晰着,半點醉酒的影子也看不到。
魏铉冷嗤,小騙子,不僅是嘴裏沒真話。
月上樹梢,燈火葳蕤。
雪吟接連飲了數杯酒,有一些不舒服,夾了菜填肚子。
她起初是酒量不好,最多飲兩杯,後來做簪花結識了貴女貴婦們,她有時受邀赴宴,席間備着果子酒,女眷們談笑飲酒,雪吟也不好一杯也不飲,好在果酒清甜,不怎醉人。
宴聚次數多了,不少富貴人家的女眷來找雪吟定花簪,平素花宴、游園宴也請會請雪吟。
避免在宴席上醉酒,耽誤事情,雪吟逼着自己學會飲酒,生生将酒量練了出來。
一壺酒醉不了。
只是,旁邊坐着的男子是個極其危險的人,雪吟如坐針氈,感覺周遭寒氣沉降,有些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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