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揚州城,(2/2)
寶珠乖乖坐直了,舉起三根手指,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認真道:“我保證不說的。”
雪吟一愣,笑道:“你哪兒學來的。”
“寶珠看到,乾爹就是這樣給乾娘保證的。”
雪吟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
她把寶珠抱下來,想了想必須要帶走的東西,這一忙起來,時光飛逝,轉眼天都要黑了,隔壁的動靜也停了下來。
雪吟隔三差五帶寶珠出去吃飯,這段時間還是少出門,避免與他見面。
母女倆草草對付幾口,寶珠最喜歡阿娘燒的烤紅薯了,竈火裏拿出來香噴噴的,饞得直咽口水。
寶珠吃得滿足,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沒過一會兒就開始搓眼睛,困覺了。
雪吟給她洗了臉,抱她回床上。
寶珠熟練地在褥子上滾了一圈,閉着眼睛都能找到她的小兔布偶,小手一挽,把布偶抱在懷裏,迷糊地睡了過去。
雪吟扯過被子蓋上,看着她的睡顏,半晌才出去。
雪吟端了水潑到院子裏,隔壁挂了燈籠,閣樓也點了蠟燭,燭火勾勒出窗前的剪影。
雪吟收了銅盆,匆匆洗漱後進了屋子,将門窗關得嚴實,一絲隔壁的燭燈也照不進來。
翌日,雪吟将寶珠托給荷香照顧。
荷香牽過寶珠的手,道:“俊生當值去了,我跟他說了,屆時你直接去公廨尋他。”
雪吟離開顏家,斜對面的閣樓靜悄悄的,他似乎不在。
雪吟忽而有些放心,帶着辦過所需要的東西,去了趟府衙。
府衙的主薄與顏俊生相熟,很快就核正了雪吟遞交的牒文,但要州裏核實,落了章,這過所才有效,便讓她今日晚些時候來。
看樣子今日就能拿到過所,雪吟心裏像揣着一團按不住的雀躍,盼着這一天快點過去。
她跟顏俊生道完謝,怕耽誤他上值,沒多寒暄,徑直離開了府衙。
雪吟打算明日一早就帶寶珠離開,等待之餘,她要先去一趟寶香閣,有幾單預定的通草花簪需要處理。
一輛馬車遠遠停在府衙外,骨節分明的長指拿着玄鐵扇,扇端撩起的簾子緩緩落下,遮了外面的景致。
魏铉從馬車內下來,他沒帶面具,提袍上臺階,進了府衙。
*
寶香閣生意興隆,單雪吟一人做簪子,忙不過來,她雇了幾名手藝好的簪娘。她不在揚州的這段時間,那些預定的單子都交給簪娘們去做,當然叮囑她們不能馬虎,提成也相應漲了一成。
簪娘道:“別的單子能做,那支芙蓉花的簪子如何處理?單子上也沒寫要求。”
雪吟靜默片刻了,道:“這單我來做,屆時他若不滿意,讓賬房把錢退了。”
她有一支做好的芙蓉花簪,不過是很早前做的了,不算精美,便沒拿到鋪子裏來。
左右他不是誠心來買簪子的。
雪吟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店裏的事落實下來,心裏踏實多了,只等着去府衙拿過所。
她坐下倒了一盞茶,正欲喝,清脆的鈴铛聲從外面傳來。
雪吟驀地一頓,僵硬的半個身子朝門外看去,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寶香閣對面的街邊,檐角墜着一串鈴铛,風一吹,鈴铛随着飄了飄,發出陣陣聲音。
一截鐵扇半挑着馬車窗簾,敞出一角來,墨黑的發瀉于肩頭,下颌線流暢,即便只是半張輪廓的側臉,雪吟也能認出來。
果不其然,扇端撩起簾子,簾中遮掩的半張銀色面具映入眼簾,他沒有任何動作,正面一直朝向寶香閣的方向。
此刻雪吟聽見鈴铛聲望過去,不偏不倚正撞上他的視線,那雙深潭似的眼睛籠着一層陰翳,雪吟心頭一顫,喉嚨像是被他突然遏住一樣,提了起來,有些喘不過氣。
魏铉微微一笑,骨節分明的長指收了鐵扇,窗簾落下,将投來的目光隔了起來。
車夫揮了揮鞭子,馬車緩緩啓動,檐角垂挂的鈴铛搖晃,叮鈴當啷。
餘韻悠悠蕩開,久久不散。
雪吟定了定心神,才發現指端冰冷,杯盞裏溢出的茶水灑了滿手。
那馬車已經沒了蹤影,她坐立不安,擦了擦手掌的茶水,匆匆離開寶香閣,去府衙領過所。
明日一早,趁他還沒醒來,她就要帶寶珠離開。
雪吟滿懷期待,可去了府衙左等右等,過所也沒有辦好,說是州府的核實要等幾天。
雪吟着急,詢問道:“可上午我遞交牒文時,不是說今日晚些時候就能拿到?”
主簿道:“那是上午時,現在有變。”
雪吟追問道:“那還需幾日呢?還請主簿告知。”
主簿與顏俊生交情不錯,他作這婦人的保人,可見兩人關系不一般,便拿了退回來的牒文,将她喊到一旁。
主簿将牒文還給雪吟,“揚州城,你暫時出不去了。”
雪吟呆呆愣住。
主簿小聲點醒她道:“你是不是得罪了哪個大人物?不管你再遞來一次,還是兩次、三次,近段時間你出不了城。”
“回去吧。”主簿嘆道,轉身回了衙廳。
得罪的大人物?
除了隔壁住的那人,雪吟想不到第二個。
“出不去,了?”
雪吟愣怔地拿着牒文,喃喃說道,嗓音輕飄飄的,像是不穩的高塔,搖搖欲墜。
雪吟滿心的期待被輕飄飄的一句話澆滅,像張密密實實的細網罩在上空,遮了光,昏暗地壓了下來,連周圍的空氣也稀薄了,不給她一點喘息。
雪吟用力攥着牒文,指尖慢慢攥穿一個洞,有風吹來,臉上冷冰冰濕漉漉,她一摸才發現,是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