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陰濕(1/2)
第26章 第 26 章 陰濕
“阿娘的手突然冷冰冰, 好涼。”寶珠被雪吟牽着手,學着娘親給她暖手的樣子,兩只小手捂着她冰冰的手指。
雪吟回來神, 那輛馬車漸漸駛遠,消失在往來人群裏。
馬車華麗,在揚州城随處可見,許是她眼花看錯, 多慮了。
“外頭風涼, 我們進店裏去。”雪吟牽着寶珠的手,進了店裏。
今日新店開業, 賓客如雲, 店裏忙不過來,雪吟讓寶珠拿着她的小玩具, 去二樓小憩的屋子裏玩。寶珠很聽話,左右兩手各拿着顏俊生給她做的小風車和九連環, 高高興興上了樓,等阿娘忙完了來找她。
沒過多久,一紅衫戴玉的年輕男子進了寶香閣, 他腰間別着折扇,文質彬彬, 拱手賀道:“寶香閣開業大吉,今日生意如此紅火, 恭喜二位老板, 賀喜二位老板。”
雪吟正帶貴女看着通草花簪, 聞聲望去,那身紅色衫衣在人群裏格外亮眼,“裴公子。”
“裴公子。”荷香坐在櫃臺記賬, 扶着腰慢慢站了起來。
荷香有孕在身,裴旭讓她快快坐下,看向走過來的雪吟,笑道:“我備了些賀禮來,恭賀貴店開張,祝寶香閣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裴旭身後站了一排小厮,捧着賀禮送來,少說也有八九件東西。
“裴公子客氣了,今日竟帶着這麽厚的禮來,倒叫我們這小鋪子蓬荜生輝了。”雪吟聲音清軟透亮,這些年來學了些生意場上的話,卻實在是驚于如此多的賀禮。
小厮捧着賀禮放櫃臺上,雪吟引着裴旭去客座坐下,去沏了壺好茶來。
裴旭攔住她,道:“這不就有現成的茶水麽,我們都是老朋友了,不必如此客氣。”說着,提壺倒了一杯,“今日雪老板辛苦,還要招呼客人,不用管我了。”
裴旭是個文弱的讀書人,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吃穿不愁,那書卷氣中帶着幾分不谙世事的少年熱忱,如他今日穿的紅衣這般。
雪吟心靈手巧,做的通草花簪小有名氣,深受富家女眷喜歡,那年裴旭的姐姐常來光顧她的生意,裴旭好奇是何等簪子,竟讓她姐姐如此喜歡,這跟去一看,愣神許久,對雪吟一見傾心。
裴旭回去輾轉反側,不知不覺便想到了雪吟。
一見鐘情,說的大概就是他對雪吟。
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裴旭知道雪吟死了丈夫,要靠一門手藝将女兒撫養長大,心疼極了。但是雪吟似乎沒有再嫁的打算,他也就只好藏起對她的感情,在雪吟遇到難處時,施手幫了幫,就這樣以朋友的身份相處。
這廂,裴旭看了一圈店裏,好奇問道:“寶珠呢?怎沒看見她?”
雪吟道:“店裏人多,忙不過來,我讓她去了樓上的屋子裏。”
裴旭道:“我去樓上陪她玩。”
裴旭素來是個熱忱仗義的人,平日裏便對她們母女多有照拂,諸事都替她們想得周全妥帖。寶珠最是喜愛跟着他四處嬉游,只要裴旭一登門,便像只小雀兒似的撲過去,這廂裴旭去找寶珠,雪吟放心,笑着點頭,由他去了樓上。
客人一波接一波,雪吟忙得腳不沾地,待人少了一些,才得空坐下,她倒了一杯水喝。
慢慢的,她黛眉輕蹙,面色異樣地望了望門口和敞開的窗戶,心生不安。
荷香坐她身邊,察覺她不對勁,“怎了?方才便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
雪吟捧着水杯,愁眉不展地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總感覺有人盯着。”
雪吟越說越覺得背後涼飕飕,深秋寒重,像是一條從水裏出來的在蛇,在她背後慢慢爬上去,潮濕陰冷,直直纏着她。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忙放了水杯,起身環顧四周。
幾名姑娘在試胭脂,各忙各的,哪有人看她這邊。
荷香伸長脖子看一圈,安撫到:“別自己吓自己了,約莫是這段時間忙,繃得神經也緊了。店裏雇了人,你明兒休息一日吧。”
雪吟坐下來,心裏還是難安,忽而睜大了眼,拉過荷香的手,說起開業時那馬車的忽而一瞥,不安道:“莫不是二少爺?”
雪吟漸漸後怕,“不知怎的,腦子裏頓時就想到了他。”
荷香驚愣,想起那冷肅威嚴的人,咽了咽喉嚨,握住她冰涼的手,安撫道:“你都沒瞧見正臉,可別自己吓自己了。魏家落敗了,人散的散,走的走,夫人也不知搬去了哪裏,二少爺風寒嚴重,卧床不起,身上還有沒清的寒毒,沒準兒早就熬不住……”
荷香嘆一聲,拍拍雪吟的手,“就算二少爺命大,可人海茫茫,怎會尋到我們在揚州呢。放心,放心!”
雪吟抿唇,低頭喝水,也覺是多慮了。
……
揚州驿。
日頭漸漸偏西,客館上房靜谧無聲,棱花窗照入微光,昏昏暗暗。
魏铉慵懶地倚坐在太師椅上,長指挑着小金鈴铛把玩,那鈴铛拔了腔內的珠子,論怎麽搖晃,也沒有鈴铛聲。
魏铉眼皮輕掀,烏濃的眸子看向旺昌,薄唇緊抿。
旺昌心頭一跳,膝蓋忽而軟了下來,等反應過來時,已經結結實實跪在地上了。
“我還沒說話,你跪下作甚。”魏铉悠悠開口,指腹摩挲鈴铛被箭射出的凹坑,半晌後沉聲道:“孩子,怎麽回事?”
“是……是雪吟生下的女兒,叫寶珠。”旺昌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心都提緊了,手心全是冷汗,擡眸偷瞧了陰翳的臉色,震得忙低頭,“三、三歲了,算算年齡,是大人的女兒。”
魏铉手掌驀地收攏,攥了那金鈴铛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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