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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天涯海角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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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冰寒,楊瓒心裏七上八下,識趣地離開屋子。

将錢給了魏铉,有能傍身治病的,他也安心了。

一室幽幽,如一潭死水。

魏铉目光如灼,近乎要把那按手印的名字凝出火來,燒個精光。

他冷冷勾唇,修長的手指挑起纖細鏈子,緩緩拿出來,金鈴晃動,清脆叮咛。

刻字的小牌懸在眼前,悠悠搖晃,跟她人一樣,不聽話,離他遠遠的,停不下來。

魏铉眼鋒頓時銳利,驀地抓了鈴铛小牌在掌中。

他沉沉笑起來,掌骨用力,似要鈴铛深深嵌在手裏面。

春雨落了一夜,滿地濕漉漉。

連續半月的施針,魏铉左臂恢複正常,但左腿尚有幾分吃力,被旺昌扶着,去了張氏院裏。

魏裕祺命雖是保住了,但被判了流放嶺南,那瘴氣潮熱之地難熬,張氏憂心,整日以淚洗面,人消瘦了一圈,精神不濟。

錢嬷嬷端了一碗熱粥,正苦口婆心勸她用飯,清粥鹹菜簡陋清淡,不似以前的肉糜魚蝦。

魏铉坐在榻邊,接過粥來,修長的指握住勺子,在碗中輕輕攪動。

勺子碰壁發出清脆的聲音。

魏铉舀了一勺粥喂去,張氏別過頭去,沒精打采地盯着一處。

勺子懸在空中,魏铉不着急收走,淡聲道:“大哥流放嶺南,好歹是留住了命,還有再團聚的機會,母親整日以淚洗面,累垮的是自己的身子。”

他輕飄飄說着,張氏橫眉豎眼看去,“說得這般輕巧,嶺南路途遙遠,瘴氣彌漫,毒蟲肆虐,能有命活已是老天保佑。枉自你大哥疼你,事事都想着你,你竟絲毫也不憂心。”

“你大嫂為這事四處奔波,你呢?你……”

“我?”魏铉打斷,冷嗤道:“我命懸一線,險些死了去,躺在床上跟個廢人一樣,母親又何曾來看過我一次?”

魏铉丢了勺子在粥碗中,濺起的熱粥落在手背,他放下粥碗了,一面垂眸拭去,一面風輕雲淡道:“母親哪會關心我,必然是巴不得我那日便中毒死了去。”

張氏皺眉。

“母親只有一個兒子,我的生死自然是不重要。”魏铉擡眸,烏眸冷冷的,平靜道:“我之前就在想,為什麽同樣是您生的,母親照顧大哥無微不至,将我扔着蘇嬷嬷來帶,不管不問的,我以為是我幼時調皮,惹了你生氣,于是收了耍心,勤奮念書。”

“連夫子和山長都誇贊我,可母親卻越發讨厭我了,為何呢?兒子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已是足夠争氣,知道那日,”魏铉嘴角一抹譏嘲,“我無意間,偷聽到母親和錢嬷嬷的話,原來我是外室生的,爹抱回來養在了你的名下。”

魏铉:“難怪母親厭我至極,原是我是外室生的孩子,登不上臺面。”

張氏震驚地睜大眼,他竟知道了。

“大哥不在了,魏家的門楣,以後還需要兒子撐起來。”魏铉淡聲道,重新端起粥碗,舀粥喂道:“趁粥熱,喝了。”

聲音低沉,不容拒絕,張氏着實被他那淩厲的眼神震得一頓,有些毛骨悚然。

魏铉喂她喝完粥,起身放了個匣子在案上,被旺昌扶着離開屋子。

張氏皺了皺眉,看了那匣子半晌,吩咐錢嬷嬷道:“打開。”

錢嬷嬷将匣子打開,驚訝道:“這哪兒來的白花花的銀子?!”

半個匣子裏都銀子,少說也有百兩。

可魏家哪還有銀子,都被官兵搜走了。

*

飛鳥掠過天際,褚恒立在窗前。

魏铉岔腿坐在榻邊,眉眼低垂,拿着錦帛擦拭戟尖。官兵抄家時,将東西砸的砸,收的收,他稱手的長戟戟杆被折成了兩段。

戟尖被擦得锃亮,鋒銳無比,削鐵如泥。

“魏家現在家道中落,家徒四壁,你繼續從商恐怕也難,畢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褚恒勸魏铉道:“突厥犯境,邊境亂了,正是招兵的時候,你在刺史門下做事,略懂兵法,待身子痊愈,不如投身軍營?”

魏铉指腹摸了摸鋒利的戟尖,烏眸一凝,“徒兒正有此意。”

褚恒笑着撚須,連連叫好,“為師相信,你一定能在這沙場上掙出一條活路,為師等你凱旋!”

魏铉放了長戟,指尖仍沾了着戟尖的冷光。

既然他注定無法科考,那麽這一身武藝若不投軍,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魏铉垂手,指腹碾着袖中的小金鈴铛,狠狠按在指節間。

那個嘴裏沒一句真話的小騙子,棄主的逃妾,不管跑到哪裏,他都要把人抓回來。

……

雪吟暫時不知去往何處,便拿着贖回來的身契,先去府衙脫了奴籍,有了新身份的戶帖。

她沒想到遇到辦完路引回去的荷香,眼前一喜。

知雪吟贖了身,荷香替她高興,帶她回小屋敘舊的路上,才知道前陣子魏铉中了寒毒。

荷香推開籬笆,引雪吟在凳上坐,感嘆道:“唉,世事無常,魏家說敗落便敗落了,大少爺判了流放,二少爺有一病不起,這一倒就全倒了。”

荷香給她倒了一杯水,雪吟剛想喝一口,胃裏忽然有些不舒服,怕又惡心吐出來,用力忍了忍,握着水杯道:“倘若沒有這次變故,夫人也不會這麽爽快放人。”

荷香點點頭,問她道:“贖身以後,你打算去哪?回找去你爹娘嗎?”

雪吟握緊了水杯放在膝蓋上,“我不知爹娘是誰。”

雪吟覺得與荷香有些投緣,這廂問起,也不瞞她小時候的事情了,道:“我小時候生過一場病,燒糊塗了,記不清是誰,被人拐來賣去花樓,後來從花樓逃出來,又讓縣老爺的千金撿到當了她的丫鬟,再後來發生變故,被牙婆買給了錢嬷嬷。”

荷香愣怔,恍然明白她背上的傷疤是怎麽來的了,紅了眼眶過去抱了抱她。

雪吟仰面看她,微微一笑,“不過現在好起來了,我們都是自由身了。”

荷香松開她,笑着提議道:“要不,我們一起去揚州吧,相互照應着。”

“揚州。”雪吟喃喃低語。

荷香道:“我贖身後本打算回家看看爹娘,看看我妹妹長成什麽模樣了,哪知回去屋子早荒了,問了鄰居才知道爹娘早搬走了,我那個妹妹,我爹把我賣了沒過幾年,妹妹就得病去世了。我今日就是去官府辦路引,準備去揚州的。”

她看了黃歷,這十來日都不宜出門,便先去把路引辦了,心裏踏實。

“素有揚一益二的說法,揚州繁榮,其次便是益州……”雪吟說着,胃裏忽然翻江倒海起來,她沒忍住,一把推開荷香,起身捂着嘴巴,忙去了外面。

雪吟撐着一棵李子樹,捂着心口難受地乾嘔。

荷香順了順她的背,見她如此難受,驚訝地看向她小腹,“方才在路上你便不舒服了,莫不是有喜了?”

雪吟愣怔,被這念頭吓了一跳。

“我見婦人有孕就這樣,吐個不停,難受極了。”荷香問道:“你這月月事可還準?”

雪吟最近是愛犯惡心,仔細算算,驚訝地捂了捂唇,“晚了小半月。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我都沒注意越月事竟晚了這麽久。”

雪吟和荷香去了醫館,請大夫診了診脈。

這一診,雪吟才知有了快兩個月的身孕。

每次與魏铉行了房事後,蘇嬷嬷都會備一碗避子湯看着她服下。

雪吟依稀記得上巳節那晚,魏铉要得特別厲害,第二天蘇嬷嬷忙忘了,沒送避子湯來,她躺到下午才勉強有力氣起床。

莫不是那次?

雪吟不可置信地看着肚子,平平坦坦,裏面竟然孕育着小生命。

她和魏铉的孩子……

雪吟摸着肚子,手指不由蜷了蜷,眼眸彎彎,異樣的欣喜湧上心頭。

雪吟忽然想把孩子生下來,好好養着。

她沒有爹娘,但她的孩子有疼愛他的娘親。

作者有話說:

重逢的時候,陰濕男鬼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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