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她自由了(2/2)
雪吟去了小廚房,竈上溫着早食。
魏铉動彈不得,想必心情很差,也接受不了他如今這副模樣,便吩咐采買的婆子去街上買些藕,要糯糯的粉藕,他喜歡吃的。
雪吟守在小廚房,炖一盅他喜歡吃的蓮藕排骨湯,又讓廚娘做了幾道他喜歡吃的菜。
*
旺昌送走大夫,拿了新開的藥方去鋪子抓藥。
屋中安靜,獨獨外頭樹上的鳥,鳴啼不同,聒噪生厭,煩得人想将樹都砍了去。
施針一個時辰,有幾個xue位隐隐有酸|脹的感覺,魏铉躺在床上,試着擡擡左臂,卻仍無動靜,心煩意燥。
“您要起來嗎?”雪吟進屋見魏铉異樣,拎着裙裾快步走到床榻邊,伸手道:“奴婢扶您起來吧。”
魏铉薄唇緊抿,頓了須臾,讓她扶着慢慢坐起來。
雪吟一手扶着寬闊的肩背,一手拿過軟枕,墊在他背後,理着墊枕道:“奴婢聽說這位宋大夫醫術高超,擅長針灸xue位,您吉人自有天相,接連治療數日,一定能痊愈。”
魏铉沉默着她,那粉撲撲的臉蛋沾了些黑,鼻子也花了,随口問道:“半天不見你人,作甚去了?”
雪吟道:“您從下午便昏迷着了,睡了一晚上,醒來也沒胃口吃東西,奴婢适才在小廚房守着,熬了一盅蓮藕排骨湯,這會子粉藕炖得軟糯,已經可以喝了。”
雪吟問道:“快晌午了,您可要用飯了?”
想他也不太願意吃,雪吟勸道:“您中毒初醒,好歹吃一些補補,這餓着肚子,身子如何扛得住?”
魏铉愣怔看她,纖濃的眼睫投下一片陰影,眼下一圈青紫色,有幾分憔悴。
他昏迷了一整晚,她就在床榻邊守了一整晚,知他喜歡吃什麽,便去小廚房守着。
半晌,魏铉道:“罷了,擺飯吧。”
雪吟笑着應聲,拎着裙裾快步出去,在房門口喚了婆子們準備,又笑盈盈回床邊來,準備擺張小案伺候他用膳。
魏铉淡聲道:“不必放桌案,扶我去桌邊用飯。”
“诶。”雪吟伸手去,扶他坐到床邊,因他左邊身子不能動,去了左側擡起他的左臂放在肩頭,一手環住窄勁的腰,攙扶着他起身。
魏铉身子的重量近乎往她身上靠,雪吟攙扶着有些吃力,走得慢,将他扶到桌邊椅子上坐下時,已有些氣喘,微微發汗。
婆子們擺了飯菜,雪吟在一旁布菜,魏铉右手無礙,拿着玉勺,慢慢舀着炖湯飲下。
此後幾日,宋大夫沒日來府中紮針,魏铉左手手指漸能抓握,只是臂膀和腿腳還不便,但沒關系,雪吟攙扶着他行走。
兩日陰雨綿綿,涼風飕飕,魏铉尚未痊愈,又受了涼,邪風入體,病倒了。
自中了寒毒後,他的身子似乎弱了幾分,以往這涼風還不足以令他染上風寒,眼下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藥湯不離手。
雪吟守在床邊倒水喂藥,仔細照顧着,是寸步不離。
魏铉看在眼裏,患難方見真心,她如此盡心 伺候,乖覺可喜,便擡她為侍妾,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夜裏雪吟伺候他喝罷藥,魏铉善心大發,蒼白的唇翕動,“照顧了一整日,回你小屋去休息吧。”
雪吟想了想,搖頭道:“您現在病着,夜裏若是渴了,要喝水,找不到人。”
雪吟給他掖了掖被角,在足踏坐下,“奴婢不累,只願您的風寒早些痊愈,身子快快好起來。時辰不早了,您歇息吧。”
魏铉伸出右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蓬松的烏發在掌心,似雲彩般柔順輕盈。
也就只有她有這份真心了。
魏铉淡聲道:“歇息吧。”
雪吟起身吹滅了屋子裏的燭燈,只在床頭留了一盞。
她見魏铉已經歇下,拿了床被子裏,坐在足踏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床沿守夜。
他如今纏綿病榻,雪吟權當是換他這段日子的恩情,且盡心照顧着,她也好借着拿藥采買出府一趟,尋董千金求贖身。
他現在連床也下不了,可不會突然出現,壞她的事情。
雪吟想着,滿懷期待,嘴角翹起一抹弧度。
她打了個呵欠,抱着被子準備歇息,近來突然疲倦起來,總是想睡覺。
大抵是照顧着二少爺,太累了。
夜色融融,燈火如豆,魏铉緩緩睜開眼,幽黃昏暗的光影下,靜靜看着睡顏。
她呼吸綿長,已然睡着,嘴角彎彎翹着,不知是夢到了什麽高興的事。
魏铉眼鋒微揚,靜靜看了許久,伸出右手來,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綿軟回彈。
他微微歪了頭,指腹摩挲面頰。
*
雪吟沒等到出府的機會,兩日後一群官兵突然闖到沉碧居,不由分說便開始抄家。
蘇嬷嬷攔住沖來的官爺,呵道:“我們公子沒有犯事,你們這是在做什麽?還有沒有王法?!”
“魏裕祺販私鹽,人贓并獲,我等奉命前來,沒收魏家家財。”官爺一把推開蘇嬷嬷,“去去去,莫要阻礙官府辦事。”
蘇嬷嬷疑惑,争辯道:“大少爺犯事,關二少爺何事?不連坐,收的是大房家財。”
雪吟一凝,忙快步進了耳房,趁外頭還在争辯,官兵還沒進來,趕緊将匣子裏的銀子藏身上,幾支簪子沒管了,丢匣子裏藏好。
“奉命抄家,沒魏家家財。”官爺瞪眼,不與蘇嬷嬷廢話,吩咐手下人進屋。
一時間,沉碧居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魏裕祺去巡院處購換幾票鹽劵,可他還去鹽亭縣收了些散戶的鹽,他避開嚴查的金牛道,卻不想在碼頭突然遇到官府查貨,還是長安尋訪下來的官,那一船上的鹽與鹽劵的數目對不上,多出一半來。
魏裕祺販賣私鹽,人贓并獲,被官兵當即扣下。
按律,販賣私鹽不連坐,只沒了魏裕祺的家財便可,但上月突厥使團在長安遇襲,突厥王子遇害身亡,突厥可汗得知噩耗,有出兵的征兆,邊境要亂了。
凡戰必定勞民傷財,魏家是錦州城首富,白花花的銀子送了上來,沒有不要的道理。
半日的功夫,魏家被席卷一空,亂糟糟一片,連竈房外養着的雞鴨也不留一只,官兵将一箱箱的銀子往外擡。
魏老夫人突聞噩耗,承不住這打擊,病倒了。
張氏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魏铉的病沒好,大兒子又突犯事,下了牢獄。
販賣私鹽,這可是要砍頭的!
羅妙雲拿着銀子,去官署四處打點,卻還是連魏裕祺的面都沒見着,她急地到處拜訪權貴。
蜀錦和茶葉,大半的生意都握在魏裕祺手中,他壓低了價購置原材,又高價賣出,蒙山的那片茶園亦是用了非常手段得來的,如今他下大獄,商戶佃戶的狀子一張張往公堂遞,要讨一個公道。
魏铉風寒未愈,一時急火攻心,病更嚴重了,卧床不起。魏家已是家徒四壁,蘇嬷嬷典當了随身首飾,換了些銀子買藥、付請宋大夫紮針的診金。
魏府亂成了一鍋粥,病的病,倒的倒,家仆們心思飄然,暗暗有了打算。雪吟守在廚房煎藥,聽兩名婆子在窗外臺階坐着,竊竊私語,打算贖身。
孫婆子小聲道:“賬上都空了,現在連工錢都發不出來,早遣散了短工,我們賣了身的,莫說是兩倍的賣身錢,就算是原價賣,原價贖,夫人也同意,如今正缺錢,大少夫人院裏已經有丫鬟贖了身走人。”
另一婆子道:“你這說的,我有些心動,前天抄家時,我鞋底裏還藏了些錢。”
爐上火苗蹿起,灼了雪吟一下,她忙縮了手吹吹,拿過扇子扇了扇風,藥罐裏咕嚕咕嚕沸騰着。
許久,雪吟端了熱氣騰騰的一碗藥離開廚房,還在主屋門口,便聽見陣陣咳嗽聲。
雪吟頓了頓,端藥進門,屋子裏空空蕩蕩,值錢的東西全被官兵搜 了去,連書籍也一本不剩。
魏铉躺在床上,虛弱地咳嗽,雪吟過去,在床頭放下藥碗,去倒了杯水來,扶他起身靠着床闌,道:“您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雪吟喂他喝了水,魏铉披散着墨發靠床,寬大松散的袍子穿在身上,唇瓣沾了水漬,病弱中提不起精神,明是家道中落遭了難,亂糟糟中卻像是在暖閣上着曬春陽,閑适慵懶。
雪吟放下空杯,問道:“可舒服點了?”
魏铉颔首,雪吟微微一笑,端了床頭熬的藥來,“新開的這副藥應該很苦,奴婢熬藥時便聞到一股子濃濃的藥味。不過良藥苦口,利于病情。”
雪吟說着舀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魏铉蒼白的唇抿了抿,頓了片刻才喝藥。
難得她不離不棄,與他同甘共苦。
魏家敗了,可人還在,總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魏裕祺下獄,或砍頭,或流放,往後要靠他這個外室生的兒子,撐起魏家門楣,光宗耀祖。
他只是暫時病了,身子硬朗着。
魏铉将藥喝光,雪吟遞去漱口的水,收拾了空碗,勸道:“宋大夫叮囑,您要多多休息,對病情有利,奴婢扶您躺下吧。”
魏铉蒼白着臉點了點頭,由她扶着躺回床上。她的發烏黑發柔順,未簪珠翠,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清新。
雪吟低頭掖着被角,輕輕吸了一口氣,道:“奴婢在外面守着,您好生休息。”
魏铉淡淡嗯了一聲,“去吧。”
雪吟收拾乾淨床頭的藥碗,擡眸認真看了看他,将所有都清楚了,這才轉身出了屋子。
她放了空碗後回了耳房,望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趴在地上伸長手,清理開床下的雜物,将藏住最裏面的匣子拿出來。
那日官兵抄家,她把銀子全藏在身上,事後藏着的匣子沒被發現,裏頭的首飾一件不少。
雪吟避開蘇嬷嬷,悄悄離開沉碧居,去了夫人那裏。
正如孫婆子說的一樣,連兩倍的贖身錢也不用了,雪吟十兩銀子賣的身,用了十二兩銀子就換回了身契。
薄薄的一張賣身契拿在手裏,輕飄飄的,風一吹就會跟着跑,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贖身。
雪吟将身契折好,小心翼翼放到懷裏。
魏家被抄了家,東西收的收,砸的砸,雪吟沒東西可收拾,帶着全部家當的匣子離開。
踏出魏府後,她的心才徹底落下,仰頭望着陰沉的天,明晃晃的日光傾落,帶着幾分暖意,涼風襲來,面龐的發絲蘇蘇拂過。
雪吟開懷地笑了笑,笑靥明媚。
她贖了身,自由了。
作者有話說:
魏狗:家人們,好消息,我可能要戀愛了妹寶:自由了,連冷風都是甜的,我在外面,很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