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莫不是揉疼(1/2)
第20章 第 20 章 莫不是揉疼
周遭靜悄悄, 屋外樹葉沙沙作響。
魏铉長久沒說話,眼眸烏黑深邃,辨不出喜怒, 雪吟在他懷裏惴惴不安,眼眸裏的光亮逐漸暗了。
她伸手去握魏铉的手,不料扯動後背的傷,疼得她皺眉, 吸一涼。
“給我看看傷。”魏铉的聲音陡然沉了, 不由分說地将她從懷裏抱下,背對着他坐在榻邊。
衣裳脫了一半, 盈在臂彎間, 魏铉撥開她背後及腰的烏發,肩胛的一塊淤青映入眼簾, 斜斜連着一條淺淡的鞭痕,舊痕新傷全在背上。
他登時冷了臉, 在背光下,更顯陰鸷,倒不是有多心疼, 只是他的小東西被人欺負了,見了傷。
魏铉起身離開, 将藥箱拿出來,再回榻邊時, 手中多拿了小巧的青色瓷罐和一壇酒。
肩背露在外頭, 浸了春寒, 雪吟有些冷,不由縮着肩膀,魏铉在她身後坐下, 點了案幾上的一盞燭燈,火苗搖曳,微弱的暖意灑在肩頭。
魏铉挑了些藥膏在杯盞裏,又倒了些酒,舉着杯盞在燭火上炙,酒氣馥郁濃烈。
藥膏在酒中化開,魏铉倒了些燒酒在掌心,搓熱了覆在肩背淤青的地方,揉按淤傷,雪吟疼得皺眉,抓緊衣裳,聳肩僵着脊背。
他不喜歡她哭鬧,雪吟便忍着不喊,濃烈的酒味攜着淡雅的清新蘭香,自背後襲來,和他高大的影子一樣,籠罩着她,久久沒有散去。
燒酒浸着雪肌,被他揉按進膚,慢慢化開淤傷,逐漸發燙,也紅了一片。
半晌,魏铉上完藥,垂着眼睑,纖細頸子的一抹紅吸引了視線,久久注視着,他親手系上去的紅繩,青色抱腹掩着身子,胸前面墜着小鈴铛和镌刻的銘片。
想着她風寒未愈,魏铉淡聲道:“把衣服穿好。”
他拿過錦帕,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掌中的燒酒,雪吟理起臂彎的衣裳,敞露的肩頭回暖,領着似乎沾了些燒酒,隐隐有藥酒味襲來。
雪吟低頭系着腰帶,指尖忽而頓了頓,伸手理着脖間紅繩,一抹紅顯在外面,她将身前的鈴铛撥正了。
系好腰帶,雪吟回過身去,心裏放不下受罰的荷香,“二少爺,荷香她還在夫人院裏。”
“蘇嬷嬷已将她帶了回來。”魏铉丢下帕子,長指撚着瓷蓋,蓋了小藥罐,閑閑道:“明日贖了身,她就離開。”
雪吟心底的石頭落下,高興地抓住他的手,喜笑顏開,“多謝二少爺,您心腸好極了,簡直是在世活菩薩!”
魏铉聽多了恭維的話,早已是不生波瀾,不過如此純然爛漫的,倒是頭次。
魏铉輕敲她頭,道:“明日送了她,去街上熱鬧熱鬧,這病也不能長久悶在屋子裏。”
雪吟喜溢眉梢,笑道:“謝二少爺。”
為證明身子無恙,防他不放心反悔,雪吟拔高了幾分音量,道:“奴婢的風寒痊愈了,上巳節祓禊除晦,與大夥一起折柳沾水,再去去病晦。”
滿屋子聽見她的聲音,話音剛落,隐隐有回音傳來,她臉也喊得紅撲撲,嗓子忽然間不舒服,雪吟忙捂着嘴巴咳嗽,脖頸的小金鈴铛搖晃叮咛。
魏铉提起案幾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放下。雪吟接過水杯,溫水潤着喉嚨,頓時舒服極了。
一杯水飲盡,雪吟放下杯子,還擔心着荷香的傷勢,“二少爺,奴婢想去看看荷香。”
魏铉颔首,她既如此聽話,便放她去了,又見她眼巴巴看着案上的小罐,輕笑道:“拿去吧。”
雪吟拿着小巧的瓷罐,喜笑顏開,起身辭了他,出了屋子。
一出門,凜冽的勁風撲面而來,直往脖子裏灌,吹地鈴铛也輕輕響,雪吟騰出一只手來,把鈴铛和小牌塞衣裳裏,朝後罩房去。
荷香趴在大通鋪上,聽到開門聲,撐着手肘回頭望了望,見是雪吟來,欲撐着起身。
“快別起來。”雪吟快步來到通鋪坐下,小心扶着荷香躺下,笑道:“有個好消息,二少爺準了你自由身,明日拿回賣身契,就能離開了。”
荷香愣了愣,喜極而泣,身上的傷頓時也不痛了。
她怔怔望向雪吟,一下子明白過來,旋即扶着她的手臂,咬牙挺起身來,連鞋子也顧不得穿,對着雪吟跪下。
“你這是在作甚,快起來。”雪吟懵了神,彎腰忙去扶她,扯得背上的淤傷酸痛,猛地吸一涼氣。
荷香跪着望她,道:“我想定是姑娘求二少爺的,大恩大德,荷香銘記在心。”
她一面說,一面磕了頭,雪吟顧不得傷痛,硬拉她起來,“姐姐快別折煞我了,我入魏府後,是姐姐處處維護我,若要謝,還是我先謝姐姐。”
“所以就別謝來謝去了,”雪吟扶着她趴回床鋪,“這次是我魯莽,思慮不周,累你受了罰,姐姐的傷勢如何?瞧,我帶了藥膏來。”
雪吟從袖子裏拿小巧的藥罐,荷香搖頭道:“吃了三板子,不礙事。”
“我來上藥吧,”雪吟愧疚,說着起身去取酒來,“二少爺方才給我擦了這藥,眼下好受許多。”
荷香墊着枕頭趴着,側頭看去,天青色的瓷罐精致小巧,感慨道:“二少爺是疼姑娘的。”
雪吟抿了抿唇,沒接話,悶頭溫着燒酒,心中五味雜陳。
她學着手法,給荷香擦着藥酒。
天色灰蒙蒙,疾風呼嘯,吹得樹枝沙沙的晌,外頭忽然傳來喧鬧的聲音。
雪吟往窗外看去,小厮引着背劍獨眼的中年男子進了沉碧居,魏铉從屋子裏出來,迎了過去。
“莫不是二少爺的師父回來了?”雪吟小聲嘀咕着,斂了視線,繼續為荷香上藥。
荷香道:“蒙着左眼,随身帶劍麽?”
雪吟點頭,荷香道:“那便是褚恒,褚師父了。”
雪吟在夫人院裏做事時,素聞二少爺有一位行走江湖的俠客師父,名喚褚恒,褚師父雖瞎了一只左眼,但絲毫不受影響,武功高強。
雪吟沒見過這位褚師父,可她見識過二少爺的武藝,在山洞時,那些個歹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未傷他分毫。
風急呼嘯,地上的葉子沙沙地往前趕。
褚恒大半年沒見魏铉,與他寒暄一陣,便試起了他的武藝,一時間,寂靜的院子裏,刀槍劍戟,铮铮作響。
有道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褚恒漸落下風,不敵魏铉。
魏铉及時收手,單手持戟站定,“承讓了,師父。”
褚恒撚着黑須,欣慰笑道:“武藝精進了,看樣子這段日子沒懈怠。”
褚恒還記得剛見魏铉的時候,少年身弱,還是個只會提筆的白面小書生。
他忽悠着魏家人,讓魏铉學武強身,他亦是傾囊相授,恨不得他都學會,還打造了把削鐵如泥的折扇贈他,如今這身書卷氣,浸着利劍的鋒芒,只等一個機會出鞘,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走,進屋說話。”褚恒收了長劍,并着魏铉進了堂廳。
蘇嬷嬷沏了壺茶端來,給兩人各倒了盞熱茶。
“有勞。”褚恒扶過茶盞,看了蘇嬷嬷一眼,他斂了眸,問魏铉道:“是去了益州刺史門下做事?”
魏铉遣了蘇嬷嬷退下,回褚恒道:“承蒙刺史厚愛,聘我在身邊做事,也跟着董刺史學了皮毛的兵法戰術。”
褚恒微微一笑,扶盞飲了一熱茶,“聽着這位董刺史曾經也是一位人物,久經沙場,授你戰術,必是看你有将相之才,為師且等着你傳來好消息。”
褚恒堅定道:“你定能。”
“承師父吉言。”魏铉确有從軍的念頭,等着招兵的時候,他提壺給褚恒添了茶水,問道:“師父出門辦事,一走便是半年,這次在錦州待多久?”
褚恒道:“事情辦妥,暫時不走了。”
魏铉喚來旺昌,命小廚房準備酒菜,今晚為師父接風洗塵。
師徒兩人在堂廳聊得熱絡,許久後,褚恒去了外面走動。
褚恒立在游廊下,舉目遠望,入蜀後一連數日都是陰天,灰蒙蒙陰沉沉的天,細雨綿綿,不見半點太陽。
蘇嬷嬷的身影出現,吩咐了掃地婆子做事。褚恒撚了撚胡須,擡腳走去。
蘇嬷嬷吩咐了婆子,擡腳欲轉身,見褚恒來到身邊,“褚師父。”
褚恒颔首,看了眼陰沉的天,似想起件事情,道:“我記得蘇嬷嬷出事以後,遇這驟變的冷天,便要犯頭疾,如今好些了麽?”
“嗳,老樣子,該疼還是疼。”
褚恒道:“這次離開錦州,我倒是遇到名醫術精湛的老者,不若請他來治一治。”
蘇嬷嬷苦頭疾久矣,“這老醫者是哪裏的人?倘若太遠了,便罷了。”
“不遠,”褚恒道:“這樣,我修書一封,請他來錦州來瞧瞧。”
“道謝了,褚師父。”
褚恒擺手不言謝,笑着從她身旁走開,去了廊下的水缸看魚。
院子裏樹影重重,後罩房忽然探出個青色衣裙的姑娘,螓首蛾眉,簪珠戴玉,提着裙裾走在廊下,一溜煙進了魏铉屋旁的耳房裏。
褚恒疑惑,沉碧居何時進了小姑娘。他問了下人,才知離開的數月,魏铉收了名丫鬟。
魏铉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有名侍妾再正常不過,只要不耽于情愛,丢了野心。
入夜,魏铉為師父接風,席間珍馐美酒,眼花缭亂,師徒二人把酒言歡,夜深了才散席。
魏铉一回屋子,雪吟聽見動靜,掀了主卧的布簾,便迎了上來,架着他一臂在肩頭,扶着窄勁的腰朝羅漢榻邊走,薄薄的酒氣浸着她的脂粉香,“奴婢備了醒酒湯,溫熱着的。”
雪吟将他扶到榻邊坐下,去桌面端碗。
魏铉慵懶地倚着憑幾,長指扯了扯領子,胸膛的薄肌暈酒氣,似從肌膚裏透出的粉。
他狹長的眸子微眯,裙裾随她的步子搖曳,在足邊蕩漾,她站定在榻邊,裙裾漸漸恢複平靜。
雪吟遞來一碗冒着熱氣的醒酒湯,“二少爺。”
嗓音婉轉,薄薄的熱氣氤着明亮的眸子,溫順的像只小貓。
他的小貓。
半晌,魏铉接過醒酒湯,慢慢飲盡了。雪吟接過空碗放一旁,他指了個方位,道:“那邊的條案上壓了個東西,給你的,且去拿來。”
雪吟不敢亂動他屋中的東西,是以并不知曉是何物,疑惑地走過去。
竟是張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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