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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三更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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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脆弱得仿佛一吹就散,紅撲撲的面頰淌滿淚,哽咽道:“我、我心裏不舒服,我哪能得他的寵愛啊,我哪能。”

荷香懵了神,不知道她怎說這糊塗話。

雪吟哭着哭着離開她的懷,一把拿過旁邊的藥碗,混着眼淚一口飲了盡,濃郁的苦澀味在唇間久久不散,又苦又惡心,她放了碗,側身伏在床闌乾嘔。

“快漱漱口。”荷香遞了溫水過去,順了順雪吟的背。

雪吟拿着帕子抹淚,眼睛哭腫得像個核桃,本就 在病中,這一哭更是分外嬌弱,像那屋外經雨打落的殘花。

“好了,快別說糊塗話了,藥喝了躺下休息。”荷香哄着将雪吟扶着躺了下去,在一旁掖好被角。

淚沾濕大片枕頭,雪吟的倦意湧上來,昏昏沉沉間睡了過去。

……

春雨綿綿,像剪不斷的線,無窮無盡,斷斷續續的,霧水朦胧,潮濕的冷意久不散去。

董牧留了一局沙盤,魏铉冥想幾日,有了對策,兩人在書房演戰,你來我往,數遭之後,魏铉破了他這一局。

董牧不惱,反讓他記住這些演練過的沙盤,有朝一日也能用上,戰術莫測,還需順勢而變,謹防小人的陷阱。

魏铉有投身軍營的念頭,商籍不得參加科舉,那他便另辟蹊徑,從軍攻入敵營,取了将帥首級,立下軍功。

他有一身好功夫,可戰術絕不是紙上談兵,董刺史是行伍出身,久經沙場,不僅聘他為門客,還願意教他兵法陣法,更鼓勵他從軍,兩人得空便拿着槍戟比試,董刺史指點他一些招式。

這日,魏铉從刺史府回來,天色已晚,屋子裏點了燭燈,冷冷清清的,他是喜歡清靜的,但卻感覺少了什麽。

他淨了手坐在羅漢榻邊,看那燈罩昏黃的光影,腦中忽而間閃過一道纖瘦的身影,她坐在燭燈下,托着繡繃子,一手撚着針線,閑來無事在燈下繡東西。

魏铉擰了擰眉,視線別過燈罩,她會坐在那蒲團上,拿着扇子煽動風爐,取了些茶餅煮茶。

架子旁,她捧了打了水的銅盆來,伺候他淨手,莺啼婉轉,一雙眼笑吟吟。

魏铉索性将眼睛閉上,他倚着憑幾,修長的手揉着眉心,神色緊繃着,蹙着眉,有些空落落。

半晌,魏铉睜了眼,望向屋中那方平靜的簾子,良久後,他從羅漢榻上起身,提步走去。

耳房幽靜,魏铉腳步無聲,慢慢走近了,将一盞燭燈點燃,一室有了昏暗的光亮。

那小床未落紗幔,雪吟蓋着一床繡花桃夭色被子,她側躺着睡下,一臂伸出來壓着被子,烏黑的頭發蓬松,散亂地掩着芙蓉面,烏濃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她閉着眼睛,呼吸淺淺,似乎還是有些熱,臉頰暈着淡淡的粉,病恹恹的。

魏铉在床邊坐下,托袖伸手,指背探了探她額頭,溫度如常,看來喝了幾副藥,燒已經退了。

魏铉欲将手收回,見那蓬松的烏發似雲般掩着芙蓉面,長指緩緩拂過,指端勾着發絲捋至耳鬓。

她睡的沉,這般靜靜看着,睡相有些嬌憨,烏黑長發蜷着,纖細頸子系的紅繩子若隐若現。

魏铉不知為何有些心滿意足,斂了手,指端似還勾着輕柔發絲。她呼吸淺淺,床笫間她總是溫順的,膽子跟受驚的小貓一樣,不敢忤逆了他,有時還央他歇了,可那夜哭着抱住他,怎也不肯撒手,嗚咽着不要停歇,鬧着他到了很晚。

這廂病倒了,也不跟他哭鬧了,連聲也聽不見。

魏铉也不知坐了多久,那盞燭燈快要燃盡,将她的手放被子裏蓋好,這才起身滅燈離開。

……

雪吟這一病,修養了幾日才勉強有力氣下床,魏铉最近早出晚歸,她連人影也沒見到,想他忙一點好,最好是離開辦事,可許久不見他,心裏空空蕩蕩的。

二月的最後一天,荷香領了工錢,已經夠贖身的錢了,但不太放心生病的雪吟,遲遲沒去夫人那裏。

雪吟坐下椅子上,腿上搭了方小毯子,臉色仍顯蒼白,虛弱道:“我這病也快痊愈了,這段時間虧着姐姐照顧我,你且去贖身,不必管我了,還能趕上後天的上巳節。”

荷香是有一個妹妹的,但賣身到魏府後,家裏不知如何了,妹妹是不是也被她那賭棍的爹賣了,是以便将幫過她的雪吟,當作妹妹看待,“可你這樣怎麽讓我放心?”

雪吟輕快道:“怎麽不能放心?以往沒進這間屋子前,我也生過病,生生熬到了病,瞧,現在不也活蹦亂跳?”

雪吟推她離開,笑道:“快去吧,我在這裏等姐姐的好消息。”

“那我走了。”荷香盼着贖身,被雪吟這一推,心裏也有些按耐不住,出了屋子。

雪吟望着她離開,不知不覺癡癡笑了起來,替她高興,今日之後,荷香就自由了。

真好。

雪吟撐着扶手慢慢站起來,将毛毯放在椅子上,将壓箱底的匣子拿出來,挑了一支簪子,打算給荷香作為送別的禮物。

雪吟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笑,拿着簪子坐回去,等着荷香回來。

許久之後,菱花窗外徘徊着人影,身影模模糊糊,像是荷香在外面,雪吟疑惑她怎麽不進來,心裏隐隐有股不詳的預感。

雪吟起身,走得不快,來到耳房外面,荷香在窗下徘徊,臉色不太好,失神惆悵。

兩人相視,荷香垂了眼,全然沒有喜悅之色,雪吟隐隐猜到贖身并不順利,道:“進屋吧,外頭涼。”

兩人回到屋中坐下,雪吟有些着急,問及原因,荷香愁眉苦臉,她拿着攢夠的錢,歡歡喜喜去了夫人那裏,誰知……

荷香看向雪吟,道:“我的身契雖在夫人手上,可夫人指了我來伺候你,不是想贖身便能贖的,夫人不允。”

雪吟驚訝,瞪大了雙眼,“怎會如此?”

荷香嘆息一聲,她也沒想到是這結局,“夫人不允,我走不了。”

雪吟過去抱住荷香,撫了撫她的肩。進府時,銀子換了一張身契,若是主子不允,即便是攢夠了錢也甭想離開。

雪吟心頭猛的一跳,猶如當頭一棒,荷香贖不了身,難道她就能嗎?

夫人送她到二少爺身邊伺候,眼下她已是二少爺的人了,更別談贖身了,夫人定然不允,雪吟傻乎乎以為只要把贖身的銀錢拿去,就換能換自由。

夫人不允,二少爺肯定也不答應。

雪吟只覺頭頂有一張細密的大網,将為數不多的光亮盡數遮了去,兜頭慢慢壓下來,将她罩在了裏面,亂糟糟的怎麽也出不去,慌張無措。

雪吟抱着荷香,思緒飛遠了,半晌後若有所思道:“夫人指你來伺候我,倘若我不要你,你是不是就能贖身了?”

她眼眸亮起來,“我想到一個法子,不過姐姐要受些委屈。”

……

翌日,天灰蒙蒙的,籠罩厚重的雲團,窺不見半點太陽的光影。

小小的耳房裏忽然響起清脆的聲音,像是摔碎了陶瓷東西,院子裏灑掃的婆子聞聲看過去。

雪吟推了緊閉的房門出來,她還病着氣勢洶洶地走了幾步,便略顯吃力,荷香追了出來,嘴裏嚷着再給她一次機會。

雪吟推開她就走,蘇嬷嬷聽見動靜,從屋子裏出來,“吵嚷着,發生了何事?”

“嬷嬷,她不會照顧人,藥碗摔碎了不說,還灑了一裙子。”雪吟紅了眼眶,扯了扯弄髒的裙裾,“笨手笨腳的,還不如不伺候。嬷嬷,您換個丫鬟來吧。”

荷香低着頭跪下,連連讨饒,雪吟蒼白的臉皺成一團,“你就是不會伺候人,留你也是沒有。嬷嬷,嬷嬷。”

雪吟央求着,這天一涼,蘇嬷嬷的頭疾就犯了,正頭疼着,耳邊還吵嚷個不停,清淨不下來。

蘇嬷嬷揉了揉額角,道:“荷香是夫人賜給你的,你且去問夫人。”

兩人鬧到了張氏那裏。

張氏端着茶盞,看着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鬟。一個被魏铉收了房,如今穿金戴銀,梳起了發髻,打扮得像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姑娘,沒想到魏铉有這等癖好。

張氏看她溫順有用,才擡了她去沉碧居當通房丫鬟,這性子養着養着,仗着男人的寵愛,竟也驕縱了起來,連尊卑也分不清了,派了丫鬟伺候,她倒是挑上了。

張氏的目光從雪吟身上,落向荷香,這丫鬟昨日還來贖身,今兒就犯了事,“笨手笨腳的,連伺候人也不會,看來是規矩沒學好,錢嬷嬷,帶下去給她長長記性。”

“夫人,”雪吟忙阻止道:“奴婢不過是想換個手腳勤快的丫鬟,您又何須動怒責罰呢。”

張氏皺眉,本就不喜魏铉這外室生的便宜兒子,這丫鬟不過是服侍了魏铉幾日,便忘了身份,怒道:“二郎真是把你養得不知分寸,竟還敢頂嘴了。”

張氏起初沒想動大刑,眼下動了怒,命婆子去搬長凳。

雪吟惶恐,幾個婆子将荷香拖出屋子。

外面放了張長凳子,荷香被拽着擡到長凳趴着,婆子們按住她掙紮的手,拿了麻繩将她綁在長凳上,一旁的小厮拿着朱紅的厚木板候在一旁。

雪吟瞳仁緊縮,不由扣緊了雙手,她沒想到夫人如此生氣。

小厮舉着板子落下,傳來凄厲的叫喊,雪吟心顫,仿佛看到了曾經受鞭刑的自己。

那會子她替小姐受罰,鞭子狠狠落下,她咬着唇不敢喊疼。

若不是她出這主意,荷香不會受罰,雪吟猛地一顫,一面跌跌撞撞跑過去,一面喊着不要。

“求夫人饒命,求夫人饒命。”雪吟慌慌張張撲倒荷香身上,将她藏在身子

那小厮來不及收手,一板子倏然落下,打在她背上。

“奴婢……奴婢錯了,”雪吟落着淚,哽咽道:“夫人饒命。”

小厮舉着板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朝張氏頭去目光,靜等她吩咐。

“對不起荷香姐姐。”雪吟将荷香護得死死,懊悔不已,“對不起,是我錯了,我想得天真,對不起姐姐。”

贖身哪有這般容易。

錢嬷嬷示意婆子将雪吟拉走,雪吟兩手扒住長凳,被扯得鬓發淩亂,怎也拉不走。

錢嬷嬷揮揮手,讓婆子們散了。

張氏展眸望去,這哪像是厭要換人,分明是姐妹情深,她方知差點着了道,冷聲吩咐道;“一起打。”

小厮得了令,高高舉着木板,雪吟抱住荷香,害怕地閉了眼。

“住手!”

男子冷厲的呵聲自遠方傳來,似一把出鞘的利劍飛馳而來,嵌在地上,鎮得那小厮手一抖,衆人紛紛噤聲。

雪吟回頭望去,魏铉一襲玄色走來,冷峻的臉頗沉,如那灰蒙蒙的天,陰翳的仿若能滴出水來。

魏铉道:“母親興師動衆,這是要作甚?”

張氏:“你這兩個丫鬟心術不,欠缺管教。”

“我的丫鬟?”魏铉輕笑,“這不是母親送到沉碧居的?難不成母親還給兒子挑了心術不正的?”

張氏啞然,面上雖平靜如水,內心咬了咬牙,一時失察,竟被他擺了一道。

魏铉垂眸,地上掉了支簪子,她鬓發淩亂,低頭趴在長凳上,看着分外可憐。

半日不見的功夫,到處亂跑,惹了一身傷回來,真是不讓人省心。

魏铉俯身,拾起掉落的簪子簪回雪吟頭上,将她抱起來,無意間碰到肩上的傷,她疼得冷嗤。

魏铉皺了皺眉,眼鋒淡淡一掃,“我的人,我自己會調教,不勞母親費心。”

他不再理會,抱着雪吟回沉碧居。她一雙眼淚漣漣,臉上滿是淚痕,發髻蓬松散亂,風寒尚未痊愈,仍顯虛弱,楚楚可憐的模樣。

雪吟在他懷裏,望着他,眼睛不由泛了酸,将臉埋進了他的胸膛,無聲落着淚。

魏铉索性抱着她坐在榻邊,問道:“何事鬧到了母親哪裏?”

他回來便不見了人,問了蘇嬷嬷才知因要換丫鬟,她鬧過一場,這廂在張氏那裏。

他的人,他最清楚,雪吟溫順乖巧,為人溫厚,撒歡發脾氣更是沒有的事,卻破天荒鬧了起來,其中必不簡單。

“嗯?”魏铉見她無言,淡淡出聲,尾音微微上揚。

雪吟身子一僵,自他懷裏擡頭,淚珠還挂在眼睫上,她咬了咬唇,認錯道:“荷香想贖身,夫人不允,奴婢……奴婢腦子笨,想了個蠢辦法,連累了她受罰。”

雪吟從他懷裏下來,跪下道:“您可不可以松口,放荷香自由身?”

除了二少爺,雪吟想不到其他辦法,這次過後夫人生氣,定然不會放荷香走了。

魏铉垂眸,靜靜看她。雪吟心裏沒底,低了頭,纖細脖頸露出一截紅繩,“奴婢在夫人院裏做活時,沒少被欺負,荷香那會兒是伺候夫人的大丫鬟,對奴婢多加照拂,有她替奴婢出頭,奴婢受的欺負也少了。”

“奴婢想幫她。”雪吟擡頭看了眼魏铉,誠懇道:“求二少爺成全。”

屋子裏寂靜無聲,氣氛忽而沉了下來,雪吟屏氣凝神,緊着一顆心。

半晌,魏铉傾身,指背挑起她的下颌,“荷香欲贖身離開,你呢?你可有打算?”

烏沉沉的眼看着她,雪吟毛骨悚然,眼睫輕顫,故作疑惑道:“奴婢是二少爺的人,還能去哪兒?”

話音一落,雪吟回想種種,心中酸澀,借着淚,水汪汪的眼看他,嗫嚅道:“您……您不要奴婢了嗎?”

魏铉微微一笑,抱她起身,坐在了腿上,拿帕子抹抹淚,“哪會不要你。”

魏铉語氣平淡,“那丫鬟既對你有恩,我便幫你還了這情,明日讓她來拿身契。”

雪吟欣喜,笑道:“謝二少爺。”

魏铉輕笑,屈指刮了刮瓊鼻,一張身契而已,且換名他的人在身邊。

雪吟想了想,“明日?可不就是上巳節。”

魏铉饒有興致看她,雪吟抿了抿唇,道:“明日奴婢能不能出府一趟,一來是送送荷香,二來正逢上巳節,祓禊除晦,奴婢也想去街市湊湊熱鬧。”

經此一遭,雪吟自覺無法從夫人哪裏贖身,她與荷香費盡心思想拿回的身契,魏铉輕飄飄一句便解決了。

雪吟慶幸救過刺史千金,若用那賞賜換贖身,刺史千金心善,想必會答應她。

三月三,上巳節,祓禊除晦的熱鬧日子,百姓出游踏青,臨水宴飲,刺史千金大抵也在城中游玩。

機會不易,雪吟想見一面刺史千金。

雪吟滿懷期待,小心翼翼問魏铉道:“奴婢明日能出府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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