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雪崩 他抹了一把（2/2）
一夜過去，山底下也覆上了厚厚的雪，更遑論山嶺上。一行人蜿蜒登嶺，雪沒過膝，行走地十分艱難。衆人一路不語，只怕沒有餘力再趟過這嶺。
江六郎拉着孟時薇往上，兩人眼上都蒙着紗。
“六娘！”江六郎及時抱住跌落的孟時薇。
她擡頭一笑：“底下很深，不知有......那是什麽？”
孟時薇臉色一變，看向山嶺之上。
衆人也望過去，皆陡然變色。
“是敵軍......”有人喃喃道。
山嶺上立着十數騎，皆着吐蕃軍衣着，見他們望過去，齊齊引弓。
廣平王立時喊道：“各位軍爺！我等是往西域的商隊，誤闖此地，并無冒犯之意，願奉上財帛以表敬意！”
雪嶺上的回聲又悶又沉，上頭那些人似乎在嘲笑他們，過了一會兒，回道：“我們早知你們是從武州過來的廣平王一行，專在此候着，擊殺爾等！”
上頭哈哈笑了起來，廣平王面如死灰。馬發出不安的響鼻聲，騷動起來。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響起，輕得幾乎聽不見。
“六娘......”江六郎讷讷，“雪怎麽流下來了？”
“流下來了？”孟時薇順着他目光望去，只見從側嶺似乎被劈裂出一條黑線，剝開灰白的雪牆滑落下來，她頓時面如土色，“跑，快跑！”
然而那雪似乎越滑越快，卷起更高的雪牆，翻滾而來。地動山搖，衆人肝膽俱顫，四散奔逃。
如山在低吼，吼聲越來越近，已在身後咫尺，孟時薇丢開江六郎的手，猛地将他往旁邊一推，就在那片刻，她後背一痛，仆倒在地，眼前一陣白，又瞬間陷入黑暗。
江六郎被推得摔在一山石邊，還未待他反應過來六娘為何要推她，眼前便一陣白，他慌亂地刨開眼前的白，好在因山石擋住雪，他人又高大，沒一會兒便從雪中鑽了出來。
可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哪裏還有六娘的身影？
“六娘？六娘？六娘？”江六郎一聲比一聲凄厲，在皚皚雪中卻似乎被銷了聲。
他艱難跋涉幾步，瞧準一處便往下挖。是這裏，一定是這裏，六娘剛才就是在這裏推他的！
這時的雪帶着濕氣，又沉又重，沒一會兒江六郎的手衣便破了洞，待終于挖到底下，他十指上已全是血。
“怎麽不是？”江六郎看着那被挖出的一截枯枝，“怎麽不是？剛才在這裏的，在這裏的啊！”
江六郎一把抹掉臉上的淚，又尋一處挖着，徒手挖不動，他便用那截枯枝挖。
先是幞頭一角，江六郎一頓，抛開枯枝，瘋狂地往下挖，挖出一張青白的臉來。
“六娘！嗚嗚嗚~”江六郎挖開她身上的雪，将她拖了出來，“六娘？！六娘？！”
他将昏迷不醒的孟時薇背在身上，卻不知該往何處去。
孟時薇醒時，頭腦昏昏沉沉，後背如同被巨石碾過，五髒六腑都似絞在一處，一呼一吸都帶着痛，“六郎......”
六娘！六娘你醒了？！”江六郎怕這厚雪又将她埋了，便沒敢将她放下來，只回頭瞧她。
“這是去哪......”
去我們昨夜歇的牧民那裏！”
“走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六娘！”江六郎有些崩潰。
“別怕，六郎，辋川那回，你走到了，這回，也可以。”
“好，我不怕，我不怕。”
孟時薇又昏睡過去，再次醒來時，已在江六郎懷中。
“六郎？”
“我在這裏，六娘。”江六郎抓住她的手。
借着雪光，她瞧見了他手上的血跡，拉近了細瞧，“如何成這樣了？”
江六郎露出慘白的笑容：“不痛，六娘。”
她轉眼又去瞧他臉，有些細小的傷口，又順着他的臉一路往下，只見他鞋也爛了，上頭的血跡比他手上還多。
孟時薇扯過他的腳，江六郎一縮。
“我瞧瞧。”她将那鞋爛處剝開，布襪也磨破了。
孟時薇簌簌落下淚來：“如何爛成這樣了？”
“不痛。”他笑得比哭還難看，“六娘，我走不動了，不能住牧民家裏了。”
“你是傻的嗎？這樣還不痛？”孟時薇渾身都痛，只覺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哭了一會兒，只覺眼也要瞎了，“便這樣吧，我好累，明日再說。”
她閉上眼。
“是這裏麽？你看清楚了？”不遠處忽然有人聲，還是她們聽不懂的異族之語。
孟時薇又猛得睜開眼。
江六郎也看着她，她比了比唇，江六郎點點頭。
“看清楚了，他們牽着馬，往這邊走了。”又是一句不懂的異語。
孟時薇與江六郎躲在xue中，皆屏息不語，那xue極淺，再多走兩步，便能從外頭瞧見她們。
好在這幾人又匆匆離開了，兩人心神一松。
可未過片刻，這幾人又轉了回來，“怎麽腳印不同？在這裏分別了？”
她二人又懸起心，待這幾人再次離開，也不敢松懈警惕。
果然，沒過一會兒，他們又轉回來了。“索巴，你小子是不是帶錯路了，怎麽又轉回來了？”“诶？可能是因為雪崩，山變樣了。”“快點！你活膩了？！”“好好好！”
他們又走了。
如此反複幾回，江六郎忽然流下淚來。
孟時薇勉強撐着眼皮，扯了扯嘴角：“上回不是說再也不哭了，如何又哭上了？”
“六娘。”江六郎抱着她淚眼婆娑，“你說孝期不能親你，可我現在想親你。”
他抹了一把淚，低下頭，在她乾裂的唇上重重印了一下，“我以後都親不到了。”
孟時薇怔住，尚未反應過來，江六郎便松開她，奔了出去。
“六郎！你做什麽！”孟時薇伸手，卻未抓住他衣角，“六郎！六郎！你回來！”
江六郎已經奔遠了。
那幾人又轉了回來。
“噫！”江六郎在遠處大喊，“你過來啊！”
這幾人果然向他追去。
“六郎！”孟時薇蠕動地爬出xue，扶着山岩勉力起身，吐出一口血，又重重地倒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