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孩子 散着淡淡的(2/2)
兩名禁軍忙拱手:“上官!”
“怎麽回事?!不是說了靠近行宮的所有街道不許有流民乞丐麽?!”
“禀上官,此人并非流民,是附近的百姓......”兩名禁軍也為難。
“呵!”江大郎冷笑,“百姓就心生憐憫了?我看上面怪罪下來,你人頭落地的時候誰憐憫你!拖走!關起來!”
聽上官這般說,兩名禁軍咬了咬牙,用力掰開老妪的手,拖着她離開。
老妪卻一直在嚎求米糧店主。
江六郎看得臉皺成一團,沖上前道:“大郎!她只是要一點粟米,不用關起來吧!”
才靠近,瞧見江大郎的冷厲神色,又退了兩步。
“哼!”江大郎看着他嗤笑道,“你倒是有一肚子的愚善,不抓她,難道抓你麽?”
孟時薇扯了扯江六郎的衣袖,将他拉走。
瞧見他沮喪的神情,她安慰道:“六郎,他們在執法莅事,咱們過去阻撓必然被呵斥,今日是你兄長,不至于當衆打罵推搡你,若是旁人就不好說了。”
“可是,可是剛才那位老人家,她說她的孩子要餓死了。” 江六郎紅着眼,“六娘,我每次吃飯都會剩下,我不知道有人連一把粟米都吃不到。”
孟時薇瞧他自責的模樣,抱着他手臂道:“六郎,我們去那邊瞧瞧。”
江六郎跟着她,往街對面一家正在打烊的酪肆去。
“店家,可還有酪漿?”
“沒有了!打烊了!”
“那乳粥呢?”孟時薇追問。
“沒了沒了!都沒了!打烊了!”
“那可有母羊賣?”孟時薇攔住他将要阖上的門板。
店家無奈道:“統共就那麽兩三頭羊,我還要糊口呢!不能賣!”
“不!我們只要羊乳便好!”孟時薇伸手,差點便被夾住。
江六郎從後頭一扒,怒道:“你夾着我娘子了!我們又不是搶!是買!”
店主:“......”
“你賣不賣?!”
“......那你們跟我到後頭來吧。”
*
江六郎捧着一大瓯子羊奶,孟時薇提着乳餅:“方才是往這邊吧?”
江六郎點點頭:“我記得,他們就是往這邊走的。”
兩人順着街道走,路面越來越坎坷,天色已暗,只能靠着暗淡的月光尋人。
沒多久,便見前頭有個佝偻的身影,正拖着一條腿朝前挪動。
二人快步追上去,果然便是方才那老妪。
江六郎一喜:“看來大郎并沒有将她抓進獄中!”
孟時薇來不及多想,上前攔住她:“老人家,這裏是鮮羊乳和乳餅,你先拿回去喂孩子吧!”
江六郎将羊乳瓯子遞到她眼前,那老妪登時泣不成聲地接過陶瓯:“多謝你們,多謝你們!”她努力睜開被打腫了的眼,想看清眼前兩位恩人的模樣,卻見他們身上穿着華美的絲綢,金絲繡紋在暗淡的月光下亦是閃閃發光,她感激和善的面容頓時一變,露出惡狠狠的、帶着血的零落的牙齒:“忒!”
帶着血的唾沫從她嘴中飛濺出來,江六郎抱着孟時薇往後一閃,惱道:“你做什麽?!”
老妪的那口痰,因為帶着血變得粘稠,沒能吐在他們身上,反倒從瓯口落入了羊乳之中,濺出了幾滴白色在老妪面上,散着淡淡的奶腥味。
她低頭瞧了一眼,青白色痰慢慢下沉,紅色的血絲在白色的羊乳中漸漸散開,她目若滴血,舉起那陶瓯便朝他們砸過去。
兩人連連後退,那陶瓯在地上碎成數片,孟時薇看着那店家将母羊擠得生疼才攢出來的一瓯子羊乳,便這樣流散開來,沒入乾涸的土地碎石中。
“瘋子!”江六郎氣得臉通紅,他攬過孟時薇,“我們走!”
“呸!”老妪追着又吐了一口,“都是你們這些狗屁達官貴人搶走了我們的田地,我們才淪落到如今這般!你們不得好死!”
孟時薇将乳餅随手扔下,聽着背後老妪漸遠的咒罵聲,同江六郎匆匆離開了。
兩人回了逆旅,武夫人問道:“你們去哪裏閑步了?竟此時才回?與你們留了飯菜,吃過便早些梳洗歇息吧。”
江六郎心緒不佳:“阿娘,六娘,你們吃吧,我先回房了。”
武夫人一怔,看着他的背影:“這是怎麽了?”
瞧着孟時薇亦是怏怏不樂,“你二人吵嘴了?”
孟時薇扯了扯嘴角:“阿家,我将飯食端進去。”
瞧着小夫妻倆這模樣,武夫人不解:“何事吵成這般?”
十一娘挽住她:“阿娘,莫要憂心,六郎如今哪裏會與六娘吵嘴?便是吵嘴,明日也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