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說不出口 他的心跳漏（2/2）

是長樂驿時病中少女無意抓住他手腕的凝眉呓語？寒英寺的那一方素糕？還是更早之前，在北邙山的初初相見？

他說不清，只記得去年冬日長公主府的那場紅梅宴，梅林之中，身披鮮紅鬥篷的少女驟然闖入，垂頭去看雪地裏蹦跳的貍奴。那一刻，過去許多時候的影子猝然重合，那些不論清晰、還是模糊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然後——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重逢時的那一瞥，于她不過是偶然闖入了一個陌生人的領域，可于他而言，是怦然心動的乍然篤定。

突然，燈籠裏的燭火一跳，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幾片碎葉被風吹落，輕飄飄地旋在虞南枝肩頭。

“所以……”她眨了眨眼，“一向精明的清河郡王竟也是個糊塗鬼。”

話還沒說完，她瞧着青年唇畔的兩旋梨渦，心道：有點兒想戳怎麽辦？總而言之，心動不如行動，她探出一根食指輕輕戳了一下崔子煦的左臉頰。

崔子煦的眼睫輕顫了一下，似沒有料到她會有這般舉動。虞南枝見他這副呆愣的模樣，忍不住又戳了一下，在他臉頰上按出一個小小的凹陷。

半晌，崔子煦回過神來，伸手捉住了她作亂的那只手。青年的掌心乾燥溫熱，恰好包裹住了她的整只手。虞南枝掙紮了一下，卻沒能掙脫，只聽崔子煦的聲音自頭頂幽幽傳來：“很好玩嗎？”

“是啊。”虞南枝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惹得崔子煦有一瞬晃了神，她趁機手腕一轉，反手掐住他的合谷xue，退後幾步，将手抽了出來，歪了歪頭，眼裏帶着幾分得逞的狡黠。

崔子煦垂眸瞧了眼自己的虎口，無奈地嘆了口氣。

月亮不知何時從雲後探了出來，清輝灑落，斑駁的光影漏過葉隙，落在兩人肩頭、發梢，在他們身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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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虞南枝辭別養父母，又去鎮國公府參加完虞慈冉與周王的婚儀，再次返回宮中伴讀。

因得了賜婚，需在家中備嫁，王采華沒有再來，但未得旨意，其他伴讀依然得照舊和幾位貴主一道往紫雲閣讀書。但所有人都明白，離她們各奔東西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楚王妃已然擇出，永泰公主也被賜婚，接下來就是巴陵和平原兩位公主。

提及永泰公主，虞南枝從書本中擡起頭，往課堂最前面、最中間的那個位置瞄了一眼——

那裏空空如也。

據窗外的石榴樹報信，那日梨園波羅球賽後，永泰公主星夜入了立政殿，卻不知發生了何事，父女間爆發了激烈的沖突。随後，永泰公主便被送回鳳儀閣中靜閉思過，聖人亦在第二日正式發下了賜婚的旨意。

【主人！主人！】

鄭尚樂的琴課快要講至末尾，虞南枝終于敢略微松了松弦，向聲音的來處看去。金斑喙鳳蝶綠蝶輕飄飄地落在琴頭，微不可察地扇了扇翅膀。

“怎麽了？”虞南枝用小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問道。

綠蝶：【重磅消息，永泰公主離開鳳儀閣了。】

不待虞南枝有所反應，綠蝶又繼續将它知曉的情況道來：【是偷偷的，換上了貼身伺候的宮女的服飾，去往的是佛光寺的方向。】

聞言，虞南枝猝不及防地指尖一顫，原本按在弦上的力道驟然失了分寸，只聽“嘣”的

一聲脆響，琴弦應聲而斷，彈起的弦尾抽在她的指腹上，劃開一道細細的傷口，血珠一點一點地從裏面滲透出來。

霎時，滿堂俱靜。

鄭尚樂的講課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虞南枝僵坐在原位，垂眼盯着那根斷成兩截的琴弦，斷口處微微翹起，泛着銀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

“虞二娘子，”鄭尚樂的聲音喜怒難辨，“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虞南枝忙站起身來，垂首道：“尚樂恕罪，是學生一時手滑，無意間挑斷了琴弦。”

鄭尚樂的目光往虞南枝縮在袖子裏的手上一掃，淡淡道：“琴器已損，今日的課便先上到這兒，你且先去尋人将傷口處置好。”

“多謝尚樂。”虞南枝道謝後，起身退出課堂。剛出紫雲閣，她在路邊的草叢裏随意折了幾片止血的草藥，碾碎敷在傷口上，用手帕包好，才走到無人的角落，壓低嗓音問：“永泰公主她真往佛光寺去了？”

綠蝶扇了扇翅膀，語氣篤定：【是鳳儀閣外的那棵老桂樹先傳的消息，這會兒子功夫，估摸人怕是都要到了，真真是千真萬确。】

虞南枝心頭一沉。

她本以為賜婚聖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永泰公主縱有什麽不甘，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來，但如今看來……

怕是麻煩了。

她得知會崔子煦一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