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未曾認出 寺裏的和尚(1/2)
第80章 未曾認出 寺裏的和尚
劍刃相抵, 兩人隔着那一道雪亮的劍光對望。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
虞南枝的呼吸凝滞在喉間,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在胸腔裏狂跳,撞得握着劍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她盯着崔子煦的眼睛。
這雙眼睛她已經見過無數次——河陽長公主府的梅林、鎮國公府的書閣、鹹宜觀的錦樓……可她從未如此刻這般, 覺得它們是如此的熟悉。
“這一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沒能察覺的輕嘆, “你是從何處學來的?”
崔子煦收了劍, 往後退了一步:“你當真不記得了嗎?”
雨水順着他的劍尖滴落, 在地上砸出細碎的聲響, 将劍身洗得透亮。
虞南枝沒有說話,手卻一寸一寸地攥緊了劍柄,用力到指節泛白。
崔子煦擡手,緩緩撫過劍身, 指尖沁出的汗水順着劍脊滑落,在劍锷處凝成一滴, 遲遲不肯落下。
“太和十四年春末,”他看着她,一字一頓道, “洛陽城郊三十裏,北邙山。”
虞南枝心頭猛地一跳。
“北邙山”三個字猶如一塊投入幽潭的石子,攪動得她的心頭泛起陣陣波瀾。她執劍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細碎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所以……”虞南枝喃喃低語, 眼神有些空茫,“是你?”
“是我。”崔子煦的嗓音輕柔,“藥師婢妹妹。”
聽到這個久遠的稱呼, 虞南枝右手倏地一顫,長劍脫手,砸在地上,發出“呲”的一聲輕響。
崔子煦俯身,将劍拾了起來,放到一旁。
良久,虞南枝開口道:“抱歉,我一直沒認出你,朏哥哥。但是——”
她背過身,仰頭望着如織的雨簾,手指微微蜷着,頓了頓繼續說:“這也不是你那樣做的理由。”
“我知道。”虞南枝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喟嘆,輕的似要化進雨裏。
“我想一個人靜靜。”她繼續道。
“好。”崔子煦道。
虞南枝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漸遠,驀然回頭,卻見崔子煦竟沒有打傘,直接撞入了雨幕中。
“诶,你沒打傘啊。”話已出口,她才驚覺自己喊出了聲。
崔子煦聞聲回首,睫毛上挂滿雨珠,雨水順着他的臉滑落,沒入衣領。他望了她一眼,沒有折返,而是轉身快步走入不遠處的游廊,消失在拐角處。
背影匆匆,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約一炷香過後,虞南枝起伏的心情終于有所平複,能夠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她這才撐起傘,沿着另一條路往客院走去。
途中路過文殊菩薩寶殿後的曲廊時,虞南枝驟然收傘,回頭卻瞧見了同樣步履匆匆的王采華。她看上去頗有些狼狽,半邊衣裳都濕透了,濕漉漉的碎發貼在額前,眼圈紅紅的,像是才哭過一般,情緒十分低落。
“王表姐。”虞南枝開口問候了一句。
王采華似乎也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有些不宜見人,下意識擡手抹去眼角未盡的淚痕,有些勉強地笑了笑。
“是虞表妹啊,看樣子也是同我一般,被這青龍寺的雨中春景所迷,出去游覽了一番?”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卻仍舊強撐着體面,溫聲叮囑起來,“表妹還是盡快回客院換身衣裳,喝碗熱茶驅驅寒,免得着了涼。”
不待虞南枝應聲,她邁着碎步,已極快地速度朝王家所在客院的方向去了。
虞南枝望着她遠去的身影,心下暗忖:自己這位王家表姐心智尚算堅定,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竟能叫她失态至此。
曲廊外的一株金簪刺玉芍藥解開了她迷惑:【唉,剛剛跑走的那個小娘子真慘诶,披着雨衣從外邊騎馬回來,一邊騎一邊哭得傷心極了。】
旁邊另一朵粉玉藏金芍藥不以為然地抖了抖葉子:【你這家夥,怕不是看她長得漂亮,才同情她的吧,要同情也該同情另一個姓明的郎君才對,人家可是實實在在被她抛棄了。】
聽它們七嘴八舌這麽一說,虞南枝逐漸拼湊起了事情的全貌,敢情是王采華約了明士子在寺外桃花林見了最後一面,而後乾脆利落地斬斷了情絲。
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虞南枝唏噓了一番,沒有多管,一面慢慢朝着客院走去,一面琢磨着該如何應付鎮國公太夫人。
剛走進院內,她就被劉媪請進了屋,鎮國公太夫人張口便問:“二娘,可見過你七表兄了?你覺得他如何?”
虞南枝在鎮國公太夫人身側的月牙凳上坐下,理了理袖子,語調平平:“見過了,可惜鄭七表兄因與人比劍傷了手,只打了個照面,他便先回去療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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