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夜琴響 是他在彈琴(2/2)
生辰宴一直辦到晚間,吃過晚膳,酒喝得微醺,方才罷休。因天黑後長安城門便落鎖,若無令符在手或有緊急公務在身,任誰也不能違反宵禁,謝舅母便安排了所有客人留在柳家別院暫住一晚,等到明日再行回城。
故而,到了這個時辰,虞南枝方才得了空,拟寫明日要發的小報。
三聲極輕的叩門聲響起。
“娘子,還沒寫完嗎?”寒瑩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杏酪。她把碗擱在案上,餘光瞥見寫滿密密麻麻楷體小字的紙頁,忍不住嘟囔:“今日是您的十八生辰,還這麽忙,怎麽就不能歇一日?”
“明早就要發的東西,得快些寫完,叫小乖送去,耽擱不得。”虞南枝端起碗抿了一口,溫熱香甜的杏酪入喉,頓時驅散了幾分困意,“來到客人們都安頓好了嗎?”
寒瑩點點頭:“全都歇下了。只除了清河郡王,他去隔壁的崔家別院住了。”
虞南枝聞言,并不感到意外,只“嗯”了一聲,複又垂眸去瞧案上的紙頁。
寒瑩觑着她的神色,倒像是早料到了般,便也不再多嘴,只悄悄退到一旁,将熏爐裏的紅羅炭撥了撥。
山中春夜乍暖還寒,還是要注意保暖,以免得了風寒,到時候又要喝虞南枝最讨厭的苦藥。
虞南枝又寫了幾行,突然停筆,擡眸看向窗外。
月色清朗,院庭中的老桂樹的花影落在支摘窗上,疏疏淡淡,像被淺墨随意點染了幾筆。她盯着那影子看了少頃,不知想了些什麽,複又低頭,在小報末尾添上了韋珈和柳岱的事。
稿紙上落下最後一筆,虞南枝擱下羊毫筆,将紙頁輕輕吹了吹,待墨跡半乾,才小心地卷好,放入特制的信筒中。
“小乖,來!”虞南枝輕喚一聲,原本立在架子上昏昏欲睡的縱紋腹小枭聞聲撲翅飛來,落在桌案上,乖乖伸出左腳。待信筒綁好,它“啾”地歡叫一聲,撲棱着翅膀飛了出去。
半晌,寒瑩湊過來問:“娘子,可要清點一下今日收到的禮?”
被寒瑩這麽一提,虞南枝才想起白日裏收的那些生辰禮:“那便清點一下,拟個單子出來。”
日後,都要按着給單子上的人回禮的。
寒瑩得了令,轉身去外間抱進來一本厚厚的空白冊薄,又将堆在暖閣裏的賀禮一件件搬出來,擺在臨窗的長案上,嘴裏念念有詞道:“樊七娘送了一方澄泥硯,還有一整套畫具,看這墨是徽州的,還真是大方。”
虞南枝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寒瑩又繼續念道:“謝三郎送了一卷前朝的古籍摹本,估摸着得有好些年份了,還是孤本。”
虞南枝點點頭。謝家別的東西都不多,就書多,謝令則一有什麽送禮拿不準的時候就送書籍摹本,這幾乎已經成了慣例了。
緊接着是其他人的禮,珠寶首飾、書畫擺件可謂應有盡有。
“咦……這個是誰送的?”寒瑩從一堆禮盒裏翻出一個不起眼長條木匣,打開一看,裏頭靜靜躺着一把紫竹洞簫,通體光澤潤滑,只在簫尾刻有一朵海棠。
虞南枝眸光微動。
寒瑩翻看匣底,找出一張小小的花箋,念出上面的內容道:“賀虞二娘子芳誕,崔氏子煦敬上。”
屋裏靜了一瞬。
寒瑩眨眨眼,窺了眼自家娘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這簫是清河郡王送的,要不要……記上?”
說起來,她一直覺得自家娘子和清河郡王之間有些怪怪的,娘子素來對清河郡王有些不假辭色,可時而又有所緩和。但其中的緣由,她又壓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虞南枝拿起這根紫竹洞簫,指間拂過簫尾那朵小小的海棠,想起了那只被崔子煦拿走的垂絲海棠絹花。
她常佩海棠花飾,崔子煦能就此猜到她喜歡海棠,并不令人意外,但是他是怎麽知道她除了琵琶,還擅長吹簫的?
鎮國公府只統一請過一位琴師授過琴課,從未請過簫藝老師,對外也只有虞秋知的琴藝有些名聲,那麽……
虞南枝愈想,心中疑雲愈多。
她沒多言,只将紫竹洞簫放回匣中,合上匣蓋,遞還給寒瑩:“記一下,收起來吧。”
寒瑩愣了愣,也不敢多問,只默默接過匣子,放在了一旁。
夜色漸深,山間的風帶着涼意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燭火微微晃動。虞南枝推開支摘窗,倚在窗邊,望着遠處起伏連綿的幽黑山影和層層疊疊的樹影。
“啾啾——”林間隐約傳來幾聲雀鳥啼鳴,然後是一聲清脆的琴響,随後一陣悠揚的琴聲自遠處幽幽飄來,輕靈飄逸,令人聞之耳目一新。
這彈琴的風格和琴音停頓的技法……
幾乎和那日鹹宜觀錦樓中崔子煦所彈一模一樣。
所以,是他在彈琴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