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亡妻2:幾回魂夢與君同(1/2)
第79章 亡妻2:幾回魂夢與君同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夢到那一年?
阿眉不知道,只知她從那場很長的睡夢中醒來時,那個地方已經在她的夢裏出現了無數次。
是繁華的大路長街,讓人眼花缭亂的商鋪,奢侈漂亮的首飾物件,也是——
最後在她夢中的那個冬天。
北風嗚嗚,光禿冰冷的地上,她抓緊了那粗糙的礫石,任憑手被磨得鮮血淋漓也不松開。
“救救……
救救我。”
微弱的求救落在風裏,周圍聽不見任何聲音,她的溫度在一點點變涼,失去了全部的力氣,最終手一松,輕飄飄地往下墜了。
“咚!”
記憶的最後,是手裏攥着的一塊染血的玉佩。
她攤開手。
玉佩在掌心泛出透亮的光澤,觸手溫涼,是格外讓人愛不釋手的好玉。
救下她的婦人總笑着說。
“呀,從那麽亂的地方把你撿回來,命都沒了一半,這麽好的玉佩卻一直在身上,說來真是奇怪。
姑娘嫁過人了嗎?”
說這話時,阿眉的眼神落在玉佩上,猶豫了好一會答不出來。
她不知道。
玉佩是上好的雙佩,據說是極貴人家裏才能用的,她不知為何出現在她身上,更不知她到底有沒有婚配。
她成過親嗎?今年多大了?
阿眉對着鏡子,裏面映出一張有點蒼白病态的臉,如新柳抽芽,依稀能看出十七八歲的影子。
如果成親了,她的夫婿是什麽樣的呢?
如果沒成親,那這只有夫妻間象征恩愛贈予的玉佩,又是誰給她的呢?
這個疑問一直盤旋在阿眉心頭,和那個總在夢裏出現的冬天纏繞在一起,難以驅趕。
“哎呀,像我們眉兒這麽漂亮的姑娘,就算沒成親,在這兒也是不缺人喜歡的。”
“您說笑……”
“阿娘,你話也太多了,一個外人有沒有成親跟你有什麽關系?”
一旁女音帶着高高在上的挑剔落了下來,剎那把婦人說得臉一陣青白,阿眉的話到了一半硬生生截斷,有些尴尬地低頭笑了笑,好一會沒說出話。
最後是婦人笑着打圓場。
“好了好了,你少說兩句,眉兒你也別往心裏去。”
魏雙兒嗤笑一聲走遠了,阿眉自然笑着說是。
魏雙兒不喜歡她,她一直知道。
這份不喜歡并非無緣無故,實則阿眉很能理解她。
沒有一個女兒喜歡父母把心血和精力分給別的孩子,她是那個中途來的意外,奪走了婦人對魏雙兒的關心,甚至取代了她妹妹的身份。
魏雙兒不止一次地排擠她,不管是故意把她推到漏雨的屋子住,還是年夜吃飯時因為她碗裏的硬幣而甩臉鬧得一家子難看,她拽着阿眉在偏僻無人的地方兇狠地警告。
“你離我們家遠一點,沒爹沒娘的雜種。”
每次說起,她總是臉色一白,一股鈍痛從心中湧出。
阿眉其實不喜歡這句話,她身上的衣着,被發現時候的玉佩,甚至是夢境裏那個格外繁華的地方,無一不表明她從前的家境優渥,她并非沒爹沒娘。
那又是如何到了這裏呢?
仇家追殺,還是其他緣由?
“萬一是被遺棄呢。”
魏雙兒高高在上地嗤笑了一聲,阿眉立時反駁。
“不會的,不可能。”
沒有不喜歡孩子的爹娘,她內心提起家時隐約的柔軟,和與她沒有血緣卻格外親善的老夫婦,都讓阿眉堅信了這個事實。
可她為何會到這裏呢?
夢境裏反複出現的地方,和握在手心的玉佩,無時無刻不盤旋在她的時候,她每一天都在想她的家,想她那個或許是名義上的——
未婚夫。
會想多久?
姜遲不知道。
這是她離開的第二年,過了年關,開春萬物複蘇,他又一次站到了他們待過兩年的廢宮。
有段時間沒來,這裏雜草叢生,從前練劍的木樁被風雪摧殘過,斑駁腐朽,早已看不出從前的模樣。
時間一向無情,他站在練劍的院子前,目光卻望向了她以前愛坐的地方。
是一個很小的木板凳,放在高高的門檻後,從外面看幾乎被完全遮住了,她卻在無人注意的每一個深夜,坐在這裏陪他走過最難熬的兩年。
姜遲記得她個子不是很高,碰到很冷的晚上,嬌小的身影縮成一團,連臉蛋都擋在了狐裘裏,卻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露出來看他,像個冬天碗裏熱騰騰的湯圓,他每每看過去,總是心裏一軟。
她不是個很能閑得住的性子,盡管姜遲在那個夏天窺見過一回,這份熱情卻在夜晚更肆意地流露了出來。
“往那邊啊。”
“偏了偏了。”
“哎呀,你不要撞上那棵樹嘛!
花都掉下來了,真粗魯。”
她嘟囔着,連一朵花都要朝他抱怨。
這和白日裏那個端莊得話都不說一句的假花瓶差了太多,他每每看過去總是想問。
“白天和晚上的到底哪個是你?”
“楚家就養了個這麽兩面的姑娘?”
話到嘴邊又問不出去,他披着一張侍衛的皮,她是假裝來到這的“宮女”,侍衛是不能對宮女表現出太多興趣的,畢竟她總喜歡瞪圓了眼說——
“你是不是想跟我搞對食啊?”
“……”
姜遲手腕一轉換了一個方向,背對着她把劍舞得果決冷漠。
“裝什麽裝呀,我都發現你偷看我第二回了。”
她總是這樣,大晚上叭叭地說個不停,安靜的廢宮只需要一個人的聲音就能熱鬧得像夜市,然而只要外面響起一點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她就能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一變成了那個端莊的大小姐。
“你別動了!!
等會被發現了我可不管你!”
楚眉偷偷摸摸地壓低聲音提醒他,他一轉頭,瞧見她把背挺得板正,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朝聖觐見了。
惡劣的心思頓起。
“人走了。”
“呼!
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剛沒個正形。
“裏面是誰?
可是哪位小姐逗留宮中?”
“唰!”
她頓時又繃緊了身體露出個得體的笑,一雙溫柔的眼裏蹭蹭亮起火苗,瞪着他恨不能生吞了。
待巡邏的人走遠——
“小侍衛!!”
三個字充斥着“氣急敗壞”的鮮活,他頓時彎起唇輕笑了一聲。
這樣的小吵小鬧幾乎每日都會發生,偶爾是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近來的煩心事,說書念得累了,說琴彈得煩了,姜遲望去一眼。
“宮裏還管宮女琴棋書畫?”
她一噎結結巴巴地說。
“我們家嬷嬷人好,你以為誰都跟你們一樣,當個侍衛練劍還要躲躲藏藏的啊。”
夜色裏他又輕笑一聲,意味不明。
“原來小宮女還是個才女。”
身份被揭穿就發生在一個很平常的春夜。
那一天他們照例來這,本來她還在說宮女今日的課業讀的多煩心,他一邊舞劍一邊漫不經心地聽着,正覺心中好笑的時候——
“楚小姐?
楚小姐?您在這嗎?”
“唰”地一下,黑暗裏的人頓時捂住了嘴,一雙眼瞪圓了看他,隔着兩重門姜遲都感受到了那裏面的祈求——
“不要出聲。”
他偏要弄出動靜,手腕一轉,長劍劃過地面響出“滋啦”一聲。
“楚小姐!
奴婢可算找到您了。”
端陽的宮女循聲一瞧,蹬蹬蹬跑了過來。
她顯然惱極了,一雙原本溫柔的臉回過去在黑暗裏瞪他,然而兩重門外空無一人,姜遲早躲進了旁邊的門扉後。
被發現了,她索性不裝了,在他面前端起大小姐的身份,挺直着身形輕聲細語。
“小侍衛,你不能揭穿我。”
姜遲覺得好笑。
“我要是非揭穿呢。”
才維持了一句就裝不下去,她又顯得有點兇地吵他。
“總之就是不能!
你揭穿我我就去侍衛所告你偷偷練劍。”
“宮女都能學四書,侍衛練個劍怎麽了?”
“我是假宮女,你可是真侍衛!”
他笑了一聲。
“真真假假,誰說得準呢。”
可那時的确是不能說。
他以蒙面侍衛的身份在這練了兩年劍,他來過多少天,她就陪過多少天。
也是奇怪,其實并未約定過什麽,可是風雨無阻,誰也沒缺席過。
姜遲不是沒問過她,明明好端端的公主宮中不待,家也不回,非要來這守着他是作何。
“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總之你別問。”
她一向什麽都肯說上兩句,唯獨在這件事上閉口不談。
他起過疑心,再命人去查楚家,得到的消息也是一切如常,楚氏夫婦格外疼愛女兒。
端陽與她情如姐妹,家中爹娘親厚,既然如此,那就是——
“專門來陪我的?”
“哪有!”
她矢口否認,別開臉。
“練你的劍。”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夏秋冬兩年一轉而過,那天又是如常的一夜,只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待到了時辰分別,她忽然喊住他。
“我爹娘要給我議親了。”
姜遲收劍的動作一頓,想起那道賜下去的聖旨,微微彎唇,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嗯,你喜歡成親的那個人嗎?”
宮門口安靜了一下,她忽然轉過身重重地跺腳,如一道翩然的蝴蝶一樣跑出去了。
“誰讓你問這了!”
“楚眉?”
他揚聲喊,然而眨眼間人就跑出了宮道,姜遲拔步想攔,又忽然想起那天賜婚時他隔着楚府大門望過去的那一眼,至今不知她到底是何想法。
該追出去嗎?
他揉了揉眉。
“等明日吧。”
她如今才在氣頭上,雖然這氣生的莫名其妙,但顯然不是個坦白或者詢問的好時機,門外她的侍女已經接到她了。
他合劍往外走,那是賜婚後的第七日,距離大婚只剩三天。
這三天是最忙的時候。
他在府中挂起了紅綢,每一步的流程都親自看過,那天晚上從滿桌的喜帖中擡起頭——
“已過子時了,殿下。”
他連夜又趕去了廢宮外,自然沒有看到她。
第二日如是。
當真生氣了麽?
他皺眉漏夜要去往楚家,在長街碰到了咋咋呼呼跑出來的姜渺。
“你乾什麽啊!新婚三天新人不能見的。”
他撥開姜渺。
“你去了又見不到眉眉姐。”
姜渺一眯眼脾氣就上來了。
“這幾天她正忙着試嫁妝呢。”
他腳步一頓,原來如此。
合算日子只剩兩天,姜遲邁步回去。
新婚夜正合适說,他只要想起屆時她震驚的眼眸,唇角就彎起了。
“明日,後日——”
……
日複一日,他在她再也沒有出現的地方找她的影子。
“第二年立春了,楚眉。”
姜遲站在已經荒廢的宮殿前,寬大的袖袍遮住了瘦削的身形。
春來萬物複蘇,他離開廢宮,在她墳墓前種下一株漂亮的小花。
*
“花兒是要慢慢長大的,你說魏雙兒也真笨,怎麽這都不懂。”
阿眉蹲在小院子裏,把才被魏雙兒澆得長歪得小芽扶正,眉開眼笑。
四個月時間,她從昏迷後又養好傷,原本單薄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有了力氣,臉色也紅潤了。
這話自然不敢叫魏雙兒聽到,她碎碎念地把花盆搬到太陽下,格外憧憬又笑眯眯地看着花。
這是原本老夫婦養着的,後來小女兒去世他們沒了精力,交給魏雙兒她隔三差五地看一眼,眼看着要枯死了,被阿眉瞧見,立時就接管了過去。
時日越長,她融入這個家也越來越自然,魏雙兒依舊不喜歡她,可老夫婦多多少少地維護着,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親情。
暖乎乎的感覺流淌過四肢,阿眉自顧自道。
“管她如何呢,小打小鬧我不跟她計較,再過分的她也不會做。”
她低下頭去小心地把水灑在花苗上,春日正是生長的好時候,早點長好——
“他們也會很開心吧。”
阿眉彎起唇,她盼着她的花長大,救她的夫婦身體康健,長長久久地陪着她,陪到她找到家人,她要好好地感謝他們。
她無比期待着這個春天的過去,掰着指頭數日子。
“一天兩天三天……”
然而這個春天沒有想象中好熬。
變故發生在一個暴雨的晚上,老婦人去後院看菜的路上摔了一跤,當夜就沒了命,魏雙兒與老先生在屋裏守了一晚上靈,第二天一早,老先生自缢離開。
一夜的功夫天翻地變,門口還沒長開的小花被魏雙兒一腳踹翻了,她倨傲的眉眼不耐煩地看她。
“跟我下山。”
阿眉不大願意,她還沉浸在老夫婦離世的悲傷中,對她來說老夫婦離開,她和魏雙兒也不必有瓜葛。
“不用管我了,你自下山,我為二老守孝過後會自行離開。”
她倔強地點着頭,然而從前對她格外刻薄的魏雙兒卻不放她了。
“你說離開就離開?
你頂着我妹妹的名頭說走就走?行啊,你走吧,明天我就去縣衙給魏眉銷戶。”
她冷笑一聲,一句打到阿眉的七寸。
“而且你別忘了我娘走的時候怎麽交代的。”
冰冷的目光如毒蛇一般攀附在她身上,阿眉想起了老婦人離開時顫顫巍巍撐着最後一口氣和她說的話。
“你們姐妹要互相幫扶,我只有她一個女兒了,我放心不下。”
……
五月底,阿眉随着魏雙兒住進了鎮上。
她的夫婿是個很有名的商人,在那一處做繡坊,裏面有幾十個女工,起初魏雙兒呵斥她要跟着一起做,阿眉做了幾天,那裏面的女工得了魏雙兒的授意總是排擠她,給她吃最冷的飯,給她做最累的活,才不到半個月她一雙手上就是密密麻麻的傷。
泥捏的人也有脾性,她留在這是為了老婦人救命之恩的遺願,但也不可能一輩子由着她欺負,阿眉索性東西一推去外面找了個活計養活自己,每日只有晚上回來。
魏雙兒也不攔,她奇怪得很,阿眉做什麽都不管,但就是不容許她離開。
賣話本的活計很穩定,鋪子的掌櫃人也好,從五月到盛夏七月,阿眉的日子晃悠悠地過去,雖然累卻也難得寧靜了一陣。
這段時間是姜遲最忙的時候。
朝中事情內鬥如火如荼,每日忙罷了回到府中已經是子時,三更天又要起來上朝,燥熱的蟬鳴刺穿了寧靜的夏夜,他驟然想起已經是她離開的第八個月。
又是夏天,他再一次去了湖邊。
自她走後,那片本就偏僻的湖就被姜遲下令封了起來。
一切如舊,甚至那裏的小船都是原來她碰過的位置,他看過去就能想起那一年記憶中,她如何握着船槳,如何和他說話,甚至偏頭淺笑的角度都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姜遲又躍上樹,阖眼睡了三個月以來第一次好覺,黃昏微冷的風将他吹醒,他睜眼的剎那,如無數次夢中的模樣下意識低下頭——
“咚。”
船槳随風晃悠悠地在船上打着旋,枯木難逢春,那裏再也見不到一襲青綠的影子。
刻舟求劍怎能真找回從前的模樣?
他躍下樹,一言不發地轉過頭離開。
夏天的三個月過得很快,又是秋日,隆冬。
這是阿眉忙在話本鋪子過的第一個節年,掌櫃的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總是笑着喊她小妹妹,輕言軟語地問她家是哪裏,有多少人。
她不敢過多暴露,只說爹娘在山中早逝,魏雙兒是她的親姐姐。
魏雙兒對她的苛刻整個鎮子的人都知道,掌櫃聽了又哎呀呀地心疼。
“這麽漂亮的妹妹,換了我得百般在家寵着,哪舍得你這麽出來做工呢。”
女人溫熱的手撫過她的臉,柔軟的眼神使阿眉又想起——
她的親人到底在哪?她會有一個很好的家嗎?
掌櫃的和她說了幾句話,她的女兒又蹬蹬蹬跑過來拉她的衣袖撒嬌。
“娘,娘!
我要放鞭炮,你放給我看!
我還要吃今天最甜最甜的湯圓!”
“好好好,娘給你弄。”
交代了她離開時記得鎖門,掌櫃的抱着女兒,另一手牽着她的丈夫往家裏去了。
年夜整個街道熱熱鬧鬧,歡聲笑語響徹她能聽到的每一個角落,她目光落在一家三口離去的背影,不自覺帶了一分豔羨。
回到家中已經是很晚,手上一陣陣隐隐地作痛,手背上有一塊塊難看的凍瘡,是她常年奔波留下的。
想起第一次醒來時,在夢中記得的那個方子,後來治凍瘡有用,她熟練地抄寫下來,又去醫館抓藥,不過小半個月痕跡就消失不見。
不免又覺得驚奇。
“到底是誰留下的方子,如果順藤摸瓜,能不能找到我家是哪裏的?”
她再一次對自己的家産生了好奇,一個時時刻刻牽挂着女兒手傷的人,他們肯定很愛她。
阿眉獨自坐在廊下,仰頭笑眯眯地看着流光溢彩的煙花聲,享受着人聲鼎沸時,心中也難免有一絲孤寂。
玉佩又在她手中摩挲着,她的心裏又牽挂起它的主人。
*
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響徹巴蜀,京城也是一片歡天喜地。
從宮中回來關上門,姜遲并未點燈,他換下衣裳,仰頭灌下一盅酒。
阖家團圓守歲盼新年的日子,死寂漆黑的屋內聽不到一點活人的歡笑,他喝了三壇酒,高大的身形歪在床沿,手摩挲着那個有一點缺口的尾戒。
他睡了一個時辰,又或者是半個時辰,在睡夢中毫無征兆地睜開眼時,外面的天還暗着。
“夢到你了,眉眉。”
聲音落在屋內,如過去的每一次一樣,沒有得到一點回音,他驟然笑了一聲,這個冬天冷得格外厲害。
第二年的時間更如流水一般匆匆過去。
阿眉在話本鋪子乾得越發娴熟,雖然晚上回去魏雙兒總要逼着她做這做那,可阿眉掰着指頭數日子。
“一年兩年……至多再乾半年。”
她還完了夫婦倆的恩情,就和魏雙兒再也不見。
平靜的日子是在第三年的夏天被打破的。
那天她和魏雙兒起了争執,魏雙兒尖酸刻薄地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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