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眉眉,再辦一……(1/2)
第73章 第 73 章 眉眉,再辦一……
宮中有亂的那天他走得太急了, 此刻阿眉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還是忍不住擔憂了一下。
是侍衛就必然要參與宮變的圍剿,那天她入宮見到了無數堆積如山的屍體, 下人的命何等輕賤, 堆在刀山火海裏也沒人管。
她告誡自己不該這樣擔憂, 她如今已明确了心意,想要好好和姜遲在一起,可到底是一條命,她這幾天好幾回輾轉反側,腦中竟還會想起那天晚上——
百合花簪進發間的一縷香氣。
初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忍不住在心裏罵自己。
怎能是這樣的?!
她如何清楚自己的心意,怎麽依賴姜遲,自己明明白白的,現在卻又想着另一個人送的花兒?
“花花花, 幾百年沒見過似的。”
她擡起頭, 在鏡中看到姜遲倚在桌沿批文書的樣子, 立時心虛地低下了頭,裝作去擺弄頭發。
可又實在忍不住。
“姜遲。”
他嗯了一聲。
“你去給我摘朵花吧。”
筆下一頓,姜遲擡頭迎上她的目光。
“要花做什麽?”
“就是想要。”
她踢了踢椅子,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要什麽?”
姜遲格外好脾氣地站起身。
下一刻就聽她說。
“百合。”
他頓時眯起眼, 唰地看了過去。
阿眉本就心虛,對上他的視線差點跳了起來。
“怎……怎麽了?!”
姜遲把她的躲閃收至眼底, 一絲細微的光從眼中一掠。
“沒什麽,要哪開的百合花?”
“哪都行。”
總之讓她把腦子裏那朵踢出去就成。
姜遲應了聲出去,不到晚間就送來各種各樣的百合花。
“這一束是國公府的, 這一束是花樓送來的,這一束是東宮摘的,這一束是——
錦繡宮旁的廢宮送來的。”
這回阿眉是真的差點跳了起來。
“什麽廢宮?你去廢宮乾什麽?”
姜遲慢悠悠地攏住她的後頸。
“那兒的花好看。”
她頓時嗚咽了一聲,一動也不敢動,卻隐約覺得這句話在內涵些什麽。
“怎麽可能呢?”
第二天午後,她抓着姜渺在屋子裏聲音激烈地咬耳朵。
“他不會發現了吧?他真的發現了嗎?你們廢宮那真的有百合花嗎?”
她緊緊盯着姜渺要一個答案,姜渺樂呵呵地打馬虎眼。
“有吧……哈哈哈……好像是有。”
她一邊說着在心裏将姜遲罵了好一通。
做情夫也不做的小心點,這馬上被發現了馬腳怎麽辦?
她瘋狂地在腦中想着如何補救,冷不丁聽見阿眉一句。
“渺渺,你想辦法再讓我見一見好不好?”
姜渺瞪大眼,痛心疾首。
“你不是都和我哥心意相通了嗎?”
阿眉義正言辭。
“這次真的只是見一面!我要和他斷了的!”
姜渺嘴角一抽,卻也只能認命地跑回宮告訴了姜遲。
“你下次能不能小心點,別總做這種會被發現的事!”
姜遲輕笑一聲。
“她與你說了要斷掉了?”
“那是自然。”
姜渺冷哼一聲。
“這回見了你就裝作真的斷了,做的不留情面點,等眉眉姐傷心回來自然投入你的懷抱感動得痛哭流涕發誓只你一人……”
“停。”
姜遲乾脆利落地落下了一個字。
“說正事。”
事變那天晚上後,建安帝一直未曾醒來,姜酩的刺客那一劍刺得很深,只差一寸就到心口,加上這些年常年勞作一病不起,一日有十個時辰都在昏迷。
剩下兩個時辰也不清醒。
姜酩被帶回宮的當日就被下了聖旨處死,朝中剩下的皇子不多,僅有四皇子五皇子,再就是姜遲,這個名正言順的儲君。
姜渺眼中閃過狠厲。
“直接殺之後快,這樣的人何必放虎歸山。”
她一點也不關心這兩個皇子算不算好人,有沒有叛心,他們的身份在這就是錯的。
姜遲不置可否,只問。
“那父皇呢?”
這一句使屋內沉寂下來。
姜渺一切痛苦的緣由都是建安帝,若非建安帝她不會失去母親,也不會以公主的身份這樣活一輩子,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昭示天下其實她到底是誰。
憑心而論,姜渺不讨厭做公主,這個身份年幼時庇護過她太多,她該感激。
可失去母親的痛和十年冷宮,又豈是輕易過去的。
她眼中剎那翻湧起恨,卻又被壓下去了。
“母妃怎麽說?”
姜遲揉了揉眉心。
“還沒問。”
姜渺抿緊了唇。
宮變那晚,她殺死皇後的時候,就想借機一刀殺了建安帝正好,可她想起了明婕妤。
這個女人,她才是真正與建安帝做過二十餘載夫妻,榮辱浮沉,雖然後來有家族生變,可這些年她也未曾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恨,姜渺不想讓她難過。
“待問過母妃吧。”
她嘆了口氣,姜遲不置可否。
姜渺傳回的話說少年約她在第三天黃昏見面。
知道人這回還平平安安的,阿眉難得松了口氣,可緊接着就是一抹心虛湧了上來。
這些天朝中事務忙,姜遲索性把奏折搬了過來,整個白日都在這裏陪着她。
黃昏她要走,就一定得避開姜遲。
為此阿眉絞盡腦汁地想了好幾個理由,都覺得太假了不說,心裏還過意不去。
看着桌邊端方坐着,對一切無知無覺的姜遲,她一咬牙。
“算了,早去早回,将一切都說出了我就走!”
阿眉把頭發梳順挽好了發髻,換了身如常的衣裳,踩着黃昏的點邁出門檻。
“去哪?”
姜遲手中拿着一本倒放的書,一聲使她心跳漏了一拍。
“出去……走走。”
她擠出個笑剛回過頭,姜遲高大的身影已經到了跟前,手一伸勾住她的腰拉進懷裏,唇毫無征兆地覆了下來。
吻得并不深,淺嘗辄止,她喘着氣依偎在他懷裏,姜遲唇摩挲在她耳側,垂下的眼輕而易舉看到她躲閃的眼神和紅透的耳朵。
他撚起耳垂揉了揉。
“是嗎?”
“當然是!”
阿眉一激靈落下一句,覺得他的聲音有一絲輕笑。
“那去吧。”
姜遲附在她耳邊落下一句,語氣意味深長。
“早點回來。”
他主動松開了她,阿眉連忙上了馬車,後知後覺他那句話似乎有別的意思。
真的發現了嗎?
他怎發現的?
端陽出賣她了?
一路上阿眉腦子裏來來回回地想着這事,一直恍惚地走到了廢宮前,才又想起了少年。
心裏喟嘆一聲,她的确忘不掉那天晚上的百合花,亦或者是兩年的陪伴和為她留着的一隅安寧之地,可人要向前看,她不能辜負了姜遲。
如是想着,那原本還有兩分躊躇的心徹底堅定下來。
她擡步邁入門檻。
夕陽下,一道瘦削的身影已經等在門外。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并未站在二進門那麽遠的地方,只在第一道門最遠的門檻處,抱臂站在那裏。
長劍在他手中攥着,面罩下只能看到一雙眼,在她進去的剎那緊緊鎖在了她身上。
第一次見面是晚上,盡管拎着燈,他們隔得遠,她也沒有看清楚他的模樣。
而眼下黃昏,夕陽餘晖垂落,光影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依稀可見一雙漆黑的眸子灼熱地落在了她身上。
望得她一驚。
“你……
你來了。”
乾巴巴地說出一句話,對上那雙眼時她組織好的一切都好似說不出了,阿眉說完就忍不住低下頭,緊接着聽見了一聲笑。
很輕,傳到耳邊的時候更朦胧,尾音的音節好像讓她猛地抓住了什麽,卻又消失得很快。
“楚姑娘很準時。”
他的聲音依舊帶着一絲刻意壓低的意味,仿佛是常年練劍少話導致的喑啞,阿眉心一顫。
還挺好聽。
“不,想什麽呢!”
她一個激靈連連暗罵了自己兩聲,對面男人的聲音又問。
“那天的百合花長勢好嗎?”
阿眉都沒聽清他在說什麽,連忙點頭。
他笑一聲。
“我想也是,和姑娘那日的衣衫很搭配。
可惜今日來沒有看到合适的花。”
“不打緊,不用的。”
阿眉連連搖頭,他們以後都不見面了還要花乾什麽?
她絲毫沒敢再多等,連忙開口。
“公子!”
急急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說完又猛地低下頭。
“怎麽了嗎?”
清潤的聲音落在耳邊,阿眉一咬牙。
“以後我就不過來了你也不要來了我們今天開始就別見面了!”
一鼓作氣的一段話噼裏啪啦地砸下來,對面安靜了一下,一聲低笑措不及防地響在院子裏。
阿眉錯愕地擡起頭,面前的人表情又依舊隐藏在面罩下,眉角平展。
“你……笑了?”
一絲狐疑在腦中一閃而過,對面矢口否認。
“沒有。
能問問為什麽嗎?”
他望向她,阿眉沒敢對視上那雙眼一低頭一鼓作氣。
“我——我有喜歡的人了!”
“你有喜歡的人和我們見面有什麽關系?”
衣角随風飄動,阿眉覺得那聲音似真似假地飄近了,她依舊沒敢擡頭。
這讓她怎麽答?
她總不能說自己有愛的人又對他……
“因為楚小姐對我也有心意?”
“轟隆!”
阿眉腦子裏如同被這句話炸開了一般,震驚地後退了幾步,猛地一擡頭。
方才離她有數十步之遠的人不知何時鬼魅般出現在了三步之遙,那張戴着面罩的臉在黃昏下猛地沖入眼中,她匆匆掃了一眼連忙低下頭。
“我……我……”
來時路上想了一堆如何果斷的話都随着這句完全被打亂了,他……他知道?
他怎麽能知道?!
阿眉覺得自己如同被剝開了一般丢到他面前,心裏慌得不成樣子。
“你……你……別靠那麽……”
“如果我不在意呢?”
男人一聲輕笑地反問了一句,更是驚得她手足無措。
什麽叫不在意?
“姑娘可以偶爾來廢宮看看我就好,我并不在意姑娘有什麽別人與否。”
男人低低嘆息了一聲,絲毫不管砸下去的這句話如何使人驚詫。
“姑娘可以成親,可以心裏有別人,但只要有一絲念着我,會在廢宮這裏想起我,小人心裏也知足了。”
話說得如何謙卑,他從前是個只知廢宮練劍的寡言少年,如今卻為了她能做到這樣地步?
阿眉鼻子一澀,很快又連連搖頭。
“不,不行的。”
“為什麽不行?”
他的聲音反問得很快。
“不會因為你夫君在意吧?”
他輕輕嘆息一聲。
“好可惜,那他也太小氣了。”
阿眉連忙反駁。
“不是小氣!”
“哦?”
一聲短促的低笑很快又消失在空氣中,快得阿眉以為自己又幻聽了,可她急着反駁他的話。
“我夫君他……人很好。”
乾巴巴地說了一聲,陰影垂落,面前的高大身影完全垂了下來。
“是嗎?
他這麽好,也比我好嗎?”
這是不一樣的!
阿眉亂糟糟地低着頭。
“總之我們別見面了!”
一縷落下的秀發被人撩起撥到了耳後,低沉清潤的聲音敦敦誘導。
“是嗎?
那好可惜。”他嘆了口氣,似是很遺憾。
“其實小人并不在意,你以後嫁了人,心裏總有不如意的地方,萬一夫君惹你生氣了,若來到這,小人還可以哄你開心不是嗎?”
阿眉身子一抖沒有說話。
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或者你經年累月地看着那張臉總會厭倦,以後的日子那麽長,偶爾換一換口味又能怎樣?”
“楚姑娘。”
他低聲喃喃。
“你看,你連看都不敢看我,所以是怕心中有我,那既然如此何不讓我與他平分春色一同留在你的身邊……”
阿眉再也忍無可忍。
“不行!沒有這樣的事!”
她一伸手狠狠把他推開了,猛地一擡頭。
“我夫君人很好我對他一心一意以後不會再有別人也不會再和你見面你死了這條心……
嘩啦!”
那張蒙在面罩下的臉猛地沖入眼中,她驚得踉跄了兩步撞到門檻上,瞳孔頓時緊縮。
方才站得太遠看不清,如今來看這露出的一點棱角和眼……為什麽那麽像……姜遲?!
對面的人沒給她反應的機會,手一伸又抓住她的手腕湊到了跟前。
這回清潤的聲音顯然含笑,直直落了下來。
“是嗎?
那好可惜,你夫君聽了這番剖白,應該很開心吧。”
随着這句話落,沒有再被刻意壓着的輕松笑聲毫不掩飾的地溢了出來。
起初還是很低的笑,很快他笑得眼尾的愉悅都露了出來,這分熟悉的感覺沖入眼中的剎那,阿眉心裏砰砰地跳,忽然急促地上前兩步去抓他的面罩。
男人并不躲避,反而手一伸把她抱到了懷裏,順着低下頭給她借力。
“唰”地一下,面罩落在了地上,一張熟悉的,只在眉角稍稍做了一絲改動的臉,直直映入了阿眉眼中。
那一剎那,她驚得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反被男人牢牢抱進了懷裏。
“很吓人嗎?”
那絲清潤的,帶着一點少年意氣的聲音落入了耳邊,他眼尾的笑愈發明顯,帶着一絲戲谑。
“或者說——
眉眉在開心?”
一聲眉眉落下的剎那,阿眉總算反應了過來,她緊緊盯着這張臉。
“你……你!!”
她蠕動着唇,看着面前的人還以為自己日有所思活在夢裏,下意識伸手去掐自己的剎那,姜遲開口了。
“建安十五年,冬,你偶然闖進來,我在練劍,你說借個地方待一會——
後來我們在這裏待了兩年。”
阿眉指尖一頓。
“建安十七年,賜婚聖旨前,臘月,雪,我問明天還來嗎?
你說來。”
姜遲指腹摩挲在她的眼尾,神色漸漸認真了起來,語氣卻依舊帶着濃濃笑意。
“猜到是我需要多久?
嗯?小楚姑娘。”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剎那,阿眉覺得自己的心怦怦地跳了起來。
跳得又兇又急,仿佛從來就沒有這裏鮮活過一般,她手足無措地張口,還沒說話眼就紅了。
“你……你是……”
“我是。”
姜遲的眼神格外專注,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建安十五年夏天,看你第一次出門,教你劃船的是我。
十五年冬夜,在廢宮練劍被你看到的是我。
你口中那個成婚要避開我們來往的夫君是我。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也是我。”
他唇角掀起一絲笑意,在阿眉眼眶一紅要落下淚的剎那道。
“就是不知小楚姑娘一番真心剖白,想讓聽到的是不是我了。”
帶着融融笑意的聲音落下,阿眉臉先燥了起來。
她唰地兩下退出姜遲的懷抱,如同火燒着一般兇巴巴道。
“我沒有說!你立刻裝作忘了!”
姜遲笑。
“忘不掉呢,除非小楚姑娘親親我?”
如此說着,他沒有絲毫等阿眉同意的意思,手一伸再次把人圈進了懷裏,唇牢牢印了下去。
他緊緊抱着她,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的氣息,兩重身份隔着光陰完全重疊在一起,他重重喟嘆一聲。
“總算等到你。”
阿眉眼眶一熱,又哭又笑。
“怎麽是你呢?
怎麽會是你!”
可是這一句問出的剎那,無數過往如潮水般洶湧浮現在腦海,是初見面她第一次出門就碰到那樣好的他,是她在倉惶躲避家中時為她留下一片喘息之地的他,兩種不同使她動心過的模樣褪去一切漸漸重疊的時候,她竟覺得或許本該如此?
是,本該如此。
緣分妙不可言,她動心的人,那麽好的人,就該是同一個。
心裏情緒洶湧地攀上來,她卸下心防,再也沒有絲毫猶豫地緊緊抱住了姜遲。
“你混賬!你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
姜遲反手抱緊了她,兩顆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貼近。
“我的錯,我的。”
他一下下啄着阿眉的唇。
她就這樣死死抱着他好一會才緩了過來,擡起頭看他的樣子。
眼一熱又要掉淚的剎那,她忽然想起了什麽。
“小人并不在意你以後嫁了人?”
姜遲唇角的笑一僵。
“以後成婚了經年累月看着那張臉肯定厭煩?”
“眉眉那是玩笑……”
“何不讓你留在我身邊和他平分春色?”
“……”
姜遲連忙抓住她的手背親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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