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認祖歸宗(1/2)
第72章 第 72 章 認祖歸宗
她拽着姜遲的衣袖哭得淚眼模糊, 似要把恢複記憶後隐藏在心裏的無措都哭給他。
他始終緊緊抱着她,任由淚水沾濕了衣襟,透着漫長的光陰将她容顏清晰刻在眼中。
一直哭到身體微微抽搐, 姜遲伸手去擦。
“好了。”
她置之不理又要哭。
“你再哭這件衣裳就要不成了。”
他笑了一聲, 她抽泣着開口。
“要不成了也要哭。”
“好, 哭。”
“姜遲,你以後不能跟我吵。”
“沒跟你吵。”
“也不能這樣對我說話。”
“怎麽對你說話了?”
姜遲失笑。
“總之就是不能。”
“好,那不能。”
“還有你以後不能總是兇着臉。”
“有很兇嗎?”
“我一直被吓到。”
“那以後多笑。”
“你出門以後要走左邊。”
“如果走右邊呢?”
“我喜歡左邊。”
“好,那左邊。”
他失笑,耐心地看着她一句句問,到了後來忽然沒了音。
“還有嗎?
要不要我明日穿什麽衣裳,你也提前說一說,你喜歡哪個玉冠,我明天就戴哪一個,還是等會出去先邁哪只腳……”
阿眉破涕為笑。
“我胡說的。”
“我認真的。”
姜遲收了笑。
“楚眉, 你可以嬌縱一點。”
突然的一句話落在耳邊, 她眼眶又一熱差點落下淚。
“你別……”
“眉兒!”
淩亂嘈雜的聲音從上面響起, 緊接着唰唰幾道身影順着繩索落地,許攸焦急的臉色在看到她的剎那松了口氣。
“走,快上去。”
姜遲身上受了傷, 阿眉一路上都巴巴地望着他,非要使暗衛先送了他上去, 許攸在另一道繩索那護着她,兩人一道爬了上去。
山崖上的人已經散得七七八八, 近三更,厚重的雲層撥開,月光照着這一處嶙峋的怪石和滿山的屍體, 血腥味撲鼻而來,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這一偏頭,就看到了楚聞倒在地上的屍體。
他渾身狼狽染着血,囚衣上灰撲撲的,唯獨兩封信乾乾淨淨地攥在手裏。
阿眉心中頓時翻湧起一陣難言的滋味。
她往前走,一路到了楚聞面前蹲下去。
她起初是想拿走那封信,可他實在攥得緊,她便也放棄了,複雜的神情落在他的臉上很久,忽然閉上眼。
“三哥,送下去與她合葬吧。”
暗衛立時來擡人,楚煙的屍體一并被擡下去,越過身邊時,阿眉伸手将她的眼皮合了上。
她嘆了口氣,拉着姜遲就要往下走。
“你先跟着許攸回。”
“你為什麽不一起?”
阿眉一驚。
“城郊還有事,我必得看着他們把姜酩的私兵處置了。”
“可是你身上還有傷!”
“聽話,眉眉。”
姜遲抱了她一下翻身上馬,将腰腹的傷口用衣帶勒緊,俊美的臉上一絲蒼白掠過,毫不猶豫地策馬下山。
紫色的衣袍染着厚重的血腥在面前一閃,阿眉的心也追着那道身影直直下了去。
可她心知國事當急他是儲君,咬着唇剛轉回神。
“我們得快點回,方才阿娘從馬車上踩空昏迷了,我着人先把她送走了。”
她臉頓時一白。
“什麽?”
她幾乎立時想起了三年前。
夫人那時也在這個地方,聽到她墜崖就摔了下去。
焦急湧上心頭,她連忙道。
“我們也走。”
馬車一路追着下了山,直接往京城趕去。
城門打開的剎那,阿眉明白了為何楚聞能從這裏逃走。
漆黑的夜色裏,半個城火光沖天,烏壓壓的人恐慌尖叫着四處逃竄,處處是盔甲長槍的侍衛,滿地屍骨,繁華的上京仿佛在這個晚上成了被惡鬼吞噬的煉獄。
“啊!”
“不要殺我!”
“噗嗤!”
刀劍刺入皮肉的聲音伴随着慘叫不絕于耳,盡管早有準備,許攸的臉色還是立刻沉了。
兩人直接回了國公府,夫人的屋子已經圍滿了人。
幾個嫂子陪在前面低聲哭泣,大夫神色焦急。
“如何?”
大夫連忙俯身跪下。
“草民不敢妄言。”
許攸臉色頓時沉了。
“什麽叫不敢妄言?”
“夫人早年就摔過一回,三年來身體愈差,精神不大好,這一回摔下去又因為舊年心病大受刺激,經脈紊亂高熱昏厥,是……大危之兆!”
“啪!”
桌邊的茶盞被掃落地上,一道身影踉跄着撲跪到了榻前。
“娘!!”
阿眉的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她看着安靜昏迷的夫人,她的臉上因為高熱而滾燙,額頭被紗布包在一起,隐約滲出血跡。
她清楚地記着自己在摔下去的時候聽到的那一句聲音,何等凄厲又帶着後怕,三年,同樣的地方,她聽着她的噩耗從馬車上摔下來了兩回。
“啪嗒。”
一滴眼淚順着眼尾落下,她顫抖着手抓緊了夫人的手,指尖虛虛碰了碰她的紗布。
她的聲音低的幾乎不可聞。
“你別睡,你先醒來看看我。”
“用藥,需要什麽靈芝妙藥都去庫房拿!”
許攸暴怒的聲音緊接着落了下來。
“若是我娘活不了,你們幾個廢物都陪葬!”
偌大的國公府立時忙了起來。
“快快快,去寫藥方!”
“靈芝呢?拿來先吊着!”
“還有參湯,熬了端過來!”
下人焦急地來回奔走着,端來了一盆清水給夫人擦臉。
她的額頭滾燙得厲害,高熱驚厥之下呼吸急促又艱難,從神色上就能瞧出有多痛苦,阿眉揮退了下人親自拿着帕子沾了水,一下下給她臉上擦拭着。
碰到那額頭包着的紗布,她眼一紅又要落下淚。
夫人的高熱又猛又急,除了大夫之外幾個嫂子都沒放心離開,不大的屋子圍滿了人,許攸更是焦急地四處走着。
從三更天到天将亮,整個半夜的功夫,阿眉都守在這,幾個嫂子擔憂她的身體讓她回去歇着也被她拒絕了。
盆裏的水換了好幾回,她不厭其煩地拿着帕子給夫人擦臉擦手,感受着滾燙的溫度反複,才褪下去又緊接着升了上來,一顆心也跟着磋磨又難受。
“這樣下去不行!”
大夫吓得臉白。
“府中的藥不夠,若能去宮中取一味穩定經脈與心悸的藥,夫人的高熱或能退去。”
這樣燒下去如何得了,她身上燙得比六月的天還吓人,不出一日就能把人燒糊塗了。
許攸立時往外。
“看好這,我去拿。”
“太醫院的藥不行!得要主子們用的!”
大夫急急的聲音落下,許攸頓時沉了臉。
“本公子去哪弄主子們用的?”
主子們的藥和尋常官署家能用到的又是不同,什麽樣都是有定數的,國公府縱然勳貴之家,可一直牢記樹大招風,從不在這種東西上使特殊。
“倒是能讓太子哥去,可是如今他人在城外……”
“我跟你去!”
阿眉忽然喊了一聲,因為起身的東西太急她踉跄了兩步才站穩,臉色發白。
“我跟你去,端陽肯定能有!”
她腳步匆忙地拽着許攸一路小跑往外。
外面長街還是那副慘烈的樣子,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然而宮中的場景比外面的更吓人,宮門口大堆的屍體堆積如山,宮女侍衛到處逃竄,禦林軍殺紅了眼幾乎見一個殺一個。
“必然有沈侯爺亂臣賊子!”
“一個不留!”
“啊!”
慘叫聲響徹整個宮門口,許攸眼疾手快地把阿眉護到身後。
“駕!”
他一路駕馬入宮,直直往乾清宮去。
“噗嗤!”
一把長劍刺穿宮人的胸膛,皇後帶着最年幼的六皇子連連後退。
“你大膽,姜渺!”
她眼神又驚又駭地看着一步步逼近過來的人,烈烈紅裙下,手中長劍毫不猶豫地又刺穿了最後一個宮人的身體。
姜渺彎起唇角。
“謝娘娘誇獎。”
她拖着長劍一步步往前,鮮血順着滴落在石階上,皇後尖聲。
“人呢?
人都死哪去了!”
她被逼到乾清宮前的石墩子處,慌張地往外看。
“都已處置了呀。”
姜渺輕飄飄地落下一句。
“沈侯爺帶着他的幾千人都已經伏誅,你不會以為你的三百侍衛能扛得住東宮暗衛吧?”
她笑眯眯開口。
“不然娘娘以為你的人都在,護着你藏到了那麽旮旯角落裏,我又怎能找到呢?”
皇後臉色唰地一白,眼看着姜渺的劍逼近到面前,她痛哭流涕地跪了下去。
“饒我一命,渺渺饒我一命,我給你磕頭了,饒我們一命我做牛做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渺頓時大笑了起來。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高高在上的皇後也會求人。”
皇後臉上一片燥熱,還沒繼續開口求——
“那當年她求你時,你怎麽不施舍給她一條命呢?”
姜渺的聲音陡然陰森了下來,充斥着鋪天蓋地的恨意湧向她。
皇後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打得措不及防。
“什麽……啊!”
她的下颌被狠狠扣緊,幾乎是能捏碎骨頭的力道。
姜渺的眼神又兇又戾。
“不記得了是吧,娘娘殺過那麽多人,一個冷宮的女人怎配讓你記得!
可我記得,我記得那一年我怎麽看着她在我懷裏咽氣,我跪到你的宮前求你卻被你的宮人打罵到快要咽氣,如果不是我被母妃救下來,你今天又怎麽有機會對我搖尾乞憐!”
皇後的臉色頓時白了。
她仿佛想起從前是有個胡族女子,勾引皇上爬上了榻,她用了幾回計都沒打掉她的孩子,反而好端端生下個女兒。
就算是女兒她也厭惡超出掌控的事,彼時她和還是皇後的明婕妤分庭抗禮,如日中天地做着貴妃,折磨一個卑賤的胡族女,不過是她報複的一點小手段。
可她沒想到那個廢物公主被人救了下來,還好命地被皇後收養了。
她砸了半個屋子的花瓶,又安慰自己。
“是個女兒,還好是個沒用的女兒!”
這麽多年,當年的皇後成了一個妃妾,她做皇後之後都把這事忘了,可是!!
“你為何還記得?!”
她痛苦地尖叫了一聲,姜渺嘴角彎起個冰冷的笑。
“我當然記得,不然今日——怎麽看你像我一樣痛苦。”
“噗嗤!”
長劍毫無征兆地刺穿了小皇子的身體,皇後瞠目欲裂發出一聲尖叫。
“不!!
你這個賤人你乾什麽?你敢殺我兒子!我要跟你拼命!”
她猛地要撲上來,卻被姜渺死死捏住了下巴動彈不得。
她激烈地謾罵。
“你這個賤人不得好死!
你以為殺了我兒子你就能得意了嗎?
說到底還是個廢物公主,你這麽拼命給東宮乾什麽,到了最後還是給太子做嫁衣!
你以為明婕妤真的愛你?她不過想利用你和親給姜遲謀天下……噗。”
長劍反手抽出,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她的心口。
姜渺漠然看着她的謾罵折在口中,大口吐着鮮血倒了下去。
“不勞你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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