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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認祖歸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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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附耳過去,一字一句。

“這天下——

當然是我們兄弟的天下。”

皇後瀕死前驟然瞪大眼。

“你……你說什……”

她死不瞑目地垂了下去。

姜渺漠然地轉過身,砍掉了皇後一雙手,送回錦繡宮擱置的牌位前。

染着鮮血的紅衣被脫下,姜渺前去牌位前,便難得沒穿宮裝,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袍。

長發高束,簪子盡褪,他伏身下去,長跪不起。

“娘,好多年了。”

緊閉的佛堂門好一會才被推開,姜渺邁出步子。

“嘩啦!”

一道身影撲過來的剎那,他反手抽出長劍,眼中戾氣乍現。

“找死!”

“端陽!”

阿眉驚了一下閃身避開,連忙喊了一句。

頓時,他身子一僵。

長劍咣當一聲被丢在地上,她一下被姜渺抓過來。

“傷着沒有?我下手重了,眉眉姐你……”

話沒說完,他對上了阿眉瞪大的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姜渺下意識後退了幾步,擋住自己就要往屋內去。

“渺渺!”

身後的人急促地喊了一聲,頓時他再也邁不出一步。

艱難地轉過頭,他對上阿眉的眼就無措,方才的殺伐果決完全褪去。

“眉眉姐我不是故意瞞,你別生……”

“端陽!你扮起男人來可真好看啊!”

阿眉一句話驟然砸回了他所有的解釋。

姜渺後退幾步,眼中有一絲惱地直起頭。

“我扮男人?”

“是啊。”

阿眉緊緊盯着眼前的人,一身男子的裝扮,長發高束成馬尾,往常笑眯眯的模樣變成一臉漠然的狠辣,好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樣,若非眉宇那熟悉的高傲模樣,她幾乎以為要認錯了。

姜渺額角突突地跳。

“有沒有可能我真是……”

“好了,我今兒是來說正事的。”

阿眉臉一變抓住了他的衣袖,臉上只餘擔憂。

“我母親……你宮中有沒有藥!”

兩瓶藥從皇宮送出去喂給國公夫人,阿眉又在榻前整日不離。

從早上吃下藥,陸陸續續又反複高熱了幾回,大夫才汗如雨下地跪倒在地。

“不發熱了,人也不抖了。”

阿眉一喜。

“那是人能醒了嗎?”

“不好說。”

大夫斟酌着措辭。

“夫人求生欲望不強,這件事對她刺激太過,就算醒來會是什麽樣,也不好說。”

她一顆心狠狠墜了下去。

“會是什麽可能?”

“也許……此後病得更嚴重了,且不會再好。”

“啪嗒!”

手中的藥碗砸在了地上,褐色的藥汁濺了滿手,剎那手背就紅了一片。

她忍不住又低下頭,或許在此刻隔着三年,她終于明白她為何聽說她出事就瘋癫得不成樣子。

她視她如珍寶,愛到後來她哪怕在她身邊,母親也沒有一天不擔憂她會再次受到傷害。

“可您總要給我個機會。”

她哽咽了一下,十七年沒有感受過的親情被上天拱手送到面前,她想珍惜,她不想再錯過。

阿眉就這樣從三更天回來一直守到了日暮西下,期間幾個嫂子和許攸國公都來過,為撐着身體,她還盡力吃了幾口飯,安慰地對着國公笑了一聲,面上看着正常許多。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絲恐慌已經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一刻也沒敢離開,眼眶睜到酸澀也想把母親緊緊印入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着那些可能會發生的事。

她真的會醒嗎?

她醒了之後會怎麽樣?

真的會如大夫所言就此越來越瘋,這一生都不會好了嗎?

可是好遺憾,她才剛真正回到她的身邊,沒有叫過她一聲娘。

心裏翻湧着難受,連剛吃進去的飯都惡心地翻滾着。

她沒敢露出一絲端倪,跑出來到了無人處才扶着牆乾嘔。

嘔到眼淚模糊了視線,阿眉沒有去擦,蹲下身緊緊把自己抱在一起。

“我才離開不到一日,你就這樣照顧自己的?”

一道聲音措不及防地落了下來,阿眉倉皇擡起頭,那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眼前。

“姜遲!”

她猛地站起身一頭紮進了他懷裏,心裏的害怕毫不掩飾地傾瀉而出。

“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抱緊了他如同抓住溺水後的浮木,把滿臉的眼淚都抹在了他衣裳上。

姜遲嘆了口氣,手一伸牢牢把她抱住,也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不會的,沒有那樣的事。

她還要醒來看你。”

她軟在他懷裏又因為這句話哭出了聲。

“先去歇着。”

姜遲看着她單薄的身子眉一皺将她抱了起來。

“我想去看她……”

“你不心疼自己也心疼心疼我?”

姜遲一揚眉點到了她三寸。

他眼神示意她低頭,他身上還穿着那身走時的衣裳,幾乎全被血染成了深紫色,發冠歪了半截,滿身風塵仆仆。

阿眉眼一紅。

“你怎麽不先去換衣裳啊。”

姜遲抱着她踹開門。

“換完了衣裳再來,你得把那個院牆角都哭塌了。”

她頓時破涕為笑忍不住去錘他。

“說了不準欺負我。”

“沒欺負你。”

姜遲将她放在床上低下頭親了親她乾澀的唇。

“是想你放松點。”

他将外袍扔下上榻抱住了她,嚴絲合縫把人嵌在懷裏。

“睡,天塌不下來。”

淡淡的聲音格外篤定,她不想睡,可一天一夜未眠的疲憊翻湧上來,她還是很快閉上了眼。

均勻的呼吸聲響在屋內,姜遲睜開眼。

他眼中還帶着一點紅血絲,揉了揉疲憊的額頭,很輕地下了榻。

夫人屋內烏壓壓的人群,見到他頓時全低下頭。

“太子殿下。”

“如何?”

國公壓低了聲音。

“不算好,也不算壞。”

姜遲嗯了一聲,忽然問。

“算心病嗎?”

國公錯愕擡起頭。

他沉思了一下問。

“有夫人從前做的小衣裳嗎?”

他聽說過,那幾年夫人瘋了之後,口口聲聲喊着女兒,也做了很多小孩子的衣裳。

國公反應過來連忙指人。

“去拿。”

兩件娃娃衣被送了過來,姜遲擱在了她的手邊,又說。

“再拿兩件眉眉的外衣,不必離得太近。”

國公不明所以地使人送來,姜遲留下了一個字。

“等。”

他邁步回去,阿眉還好好地閉眼睡着。

他手一伸把人抱進懷裏,一路的颠簸疲憊都在此時找到了歸宿,姜遲低低嘆了一聲。

阿眉醒在第二天的早上。

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她恍惚了一下。

“姜——”

“夫人醒了!”

一句歡喜的話砸在屋外,阿眉猛地掀開被子往下跑。

“什麽?”

“穿好鞋。”

姜遲才從窗邊走過來,一手掐住她的腰把人抱了回來,繡鞋套上的剎那,她整個人已經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昨天還昏迷着,今天人就醒了,她格外歡喜,一路跑着進了夫人的院子,遠遠就聽見一陣歡聲笑語。

阿眉躍上了臺階,在離門幾步之遙的地方又忽然站住了。

大夫的話響在耳邊,她手蜷縮了一下。

夫人醒來會是什麽樣?

她真的會愈發瘋嗎?還是變成了別的樣子……會不會再認得她?

雖然阿眉并不怕面對她任何模樣,可她私心裏盼着她好點,再好點。

她的人生不該這樣波折。

她咬着唇,反複鼓起了勇氣才推開門,躍進門檻往裏面邁的剎那——

“呀,誰來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拂過耳畔,仿若夏日穿堂風好聽得不真實,阿眉下意識擡起頭。

裏面的人在看清楚她之後也頓時僵住了。

她們隔着幾步之遙對視,阿眉立時就發現了不同。

她沒有像以前一樣瘋瘋癫癫的,安靜坐在那,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與她對視的是一雙溫柔沉靜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看清楚她之後,那雙眼裏的笑褪去,很快變成了一絲急切的喜和慈愛。

她好像……她好像!

阿眉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的人眼睛已經紅了,掀起被子急急地往她這走來。

才走了兩步身子一踉跄差點摔倒,一旁的國公連忙要去扶她,她推開了人眼中直直地望向了她。

“來。”

她開口,聲音發抖。

“過來娘這,讓娘好好看看。”

一雙手張開,是一個擁抱的姿勢慈愛疼惜地看着她,靜靜地等着她。

阿眉眼淚唰地掉了下來,三兩步奔上去,撞進了她的懷裏擁緊她。

“娘!”

夫人在抱到她的剎那也哭出聲了。

“女兒,我的女兒,我終于見到你了……終于把你等回我身邊了。”

兩人抱着痛哭不已,一旁的國公也別開臉擦了擦眼。

“快說說,快告訴阿娘,當年你摔下山,是怎麽活下來的?

你知不知道我以為……”

她寬厚的手撫過阿眉的臉,滿眼疼惜,迫不及待地問道。

阿眉眼淚嘩嘩地掉,好一會才開了口。

幾個哥嫂并着許攸都在收到消息之後匆匆趕了過來,瞧見這一幕人人動容,也沒有上前打擾。

大病初愈,她的身體受不得一驚一乍,卻顧不上一切,只想拉着女兒好好說話。

從她小時候,一直問到了長大,又說到佛影寺那天。

“下山的時候我聽說了你墜崖,魂不守舍地摔了下來,我那時就覺得太愧對你。”

眼淚往下掉,沒說了一會她就臉色蒼白地咳嗽。

大夫連忙過來把脈,又說要再靜躺一會,阿眉才一步三回頭地跟着姜遲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還沒反應過來,一雙眼紅紅的。

“你怎麽想到用那樣的法子的?”

想起臨別前,國公特意拱手謝他,阿眉忍不住問。

姜遲起先攬着她走,後來見她身形單薄又抽泣着,手一彎把人攔腰抱起了。

“很簡單的道理。”

他垂下眼。

“醒不來是她不敢面對你墜崖後發生的事,她怕再失去你。

但如果讓她知道——你還在這,你需要她,她自然就想着你。”

娃娃衣會使她在夢裏也想起自己有個心心念的女兒,她的衣裳是告訴她——

“眉眉在她身邊,盼着她醒呢。”

姜遲笑了一聲。

“沒騙你吧,天塌不下來。”

國公府內鬧這一遭,外面已經過去了快兩日。

姜遲不眠不休在城郊帶人處置了姜酩所有的暗衛,将據點一掃而空,宮中一切的變亂,則被姜渺以鐵血手腕鎮壓。

一場甚至還沒開始的叛亂,就飛快地銷聲匿跡。

長街和皇宮不出兩日就打掃得煥然一新,人們刻意大張旗鼓地去熱熱鬧鬧,想要遮掩掉那個驚心動魄的晚上。

舞龍的,廟會的,然而比熱鬧非凡的長街更惹人注意的是——

三天後,國公府對外宣揚,夫人病愈安好,小女兒阿眉将于五月底正式認祖歸宗回到許家。

許國公宣揚要大擺流水宴廣邀百姓同樂,許家上下都忙碌了起來。

而此時阿眉坐在屋子裏,在想那個她見了一面還沒把話說完的廢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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