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她身上留着當年的玉佩(2/2)
他嗤笑一聲。
“改天非讓妹夫請我喝點好酒才能作罷。”
阿眉一怔,許攸漫不經心地邁上臺階,又忽然斂了笑回頭朝她伸手,一字一句。
“妹妹,歡迎回家。”
認真的語氣使阿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一群人眼看着要進了屋子,國公忽然回頭問了一句。
“遲兒?”
姜遲立在馬車旁未曾動過。
“老師。”
國公回頭看阿眉。
“眉兒住下?”
阿眉嘴角的笑斂了兩分,飛快看了一眼姜遲,很快低下頭。
“嗯。”
“那遲兒……”
姜遲目光在阿眉身上停頓良久,一拂衣袖。
“孤先回,宮中還有事。”
兩撥人各自分開,阿眉邁進門檻,腦子裏亂糟糟地想着姜遲,想着……
廢宮裏的那個。
進了屋,和幾位嫂子見了禮,國公遣散了衆人,一家四口坐在那敘舊。
說敘舊也不盡然,他在問當年佛影寺的事,又問她如何從那山崖活下來,又去了巴蜀。
阿眉一怔,唇角的笑稍斂。
“我不知道。”
她恢複了所有的記憶,唯獨沒記起……或者說不知道,她是如何活下來去了巴蜀。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磕在石頭上,虞音不再攙扶她,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昏厥了過去。
那中間沒有斷片,或者說她不該想不起來,那就只能說……她昏迷的時候,的确有發生過什麽。
才使她偷天換日去了巴蜀,相隔千裏,若非又上京,應該此生都沒有再見的機會。
她實在不知情,國公沉思了一會也只能作罷,慈愛看她一眼。
“你娘備下了屋子,帶你去看看。”
那是夫人年初醒來就吵着要準備的,大小東西都是她親自弄來的,國公為了哄她開心也由着,甚至親自往裏面添了東西,未曾想真有用到的一天。
格外漂亮的一處院子,熱熱鬧鬧歡笑聲不絕于耳。
姜遲推開了門,東宮一室冷寂。
很長時間了,他沒有再獨自回來過。
自從阿眉入宮,他們幾乎吃住都在岚苑,這裏堆滿了她的東西,金釵玉簪,畫冊話本,桌邊還有她臨走前吃剩一半的鹹糕點,處處是她的氣息。
然而眼下……人卻沒跟他回來了。
姜遲面無表情地跨進門檻,他站在床沿,一寸寸将這個屋子看遍。
指尖還殘留着她的餘溫,那歡笑還在耳邊,她的惱羞成怒,她的歡喜,她的維護,一幕幕都在腦海中閃現,然而……就戛然而止地沒了?
事情仿佛回到了他最開始設想的,最難看的境地,她不再回來,也真正有了去處。
嗓子乾澀了一下,姜遲蹲下身,手撫上了她從前格外喜歡的軟枕。
那裏有一根頭發,他撚起,靜靜看了很久。
是怪怼隐瞞,還是……真對他無意?
前者尚能解釋,可後者……
不在意是最沒辦法的。
她有楚眉完整的記憶,她不僅僅是阿眉。
月餘與十七年,相差太久了。
他的步子停在國公府外,只幾步之遙,卻怕問出的不是想要的答案。
一聲很淺的嘆息落在了屋內,姜遲的手順着枕頭摩挲了一下。
立時,他感受到了一片凸起。
有東西?
姜遲手直接掀開枕頭。
“咣當”一聲,有東西随着他的動作被掀了出來,轱辘辘地滾到了地上,拍出一聲脆響。
看清楚的剎那,姜遲身子一僵。
那是一塊玉佩。
或者說,曾經是一對玉佩。
那是從前往楚府下聘的時候,他私心親自帶過去的,一塊在自己身上,另一塊在——楚眉那。
他送過去,不知她是否滿意這樁親事,便連問都沒多問,自己的那塊一直在身上,可這一塊……
姜遲眼中情緒突然翻湧了起來。
這是楚眉的,他不會認錯。
嫁妝入府的時候,他還特意找過這塊同心佩,然而遍尋無果,他還以為楚眉丢掉了或者還在楚家,可如今——
這塊玉佩出現在了這!
阿眉帶來的?什麽時候帶來的?
姜遲第一念頭是她從楚家拿回來的,可很快想起——
她今日才恢複記憶,怎麽可能去楚家?
“是她身上的……她一直留着。”
這個想法浮現的剎那,姜遲呼吸重了一下,才黯淡不過片刻的眸子掠過一絲亮,大手抄起地上的玉佩,立時出了岚苑。
*
“到底怎麽了?跟我說說嘛。”
姜渺人還沒進東宮,就被墨蘭拽過去咬耳朵了。
她說側妃似在廂房外和殿下起了争執,回去的時候各自不說話。
姜渺一聽立時急了,她哥姐天作之合哪哪都般配怎麽能鬧別扭?
“好不容易認了親是享福的時候,真是氣死個人!”
她一邊說着一邊毫不含糊地趕馬出宮,沒一會就溜進了阿眉的院子。
阿眉被她晃得頭暈。
“端陽。”
就算是拽着她衣袖刻意壓低了身子去看她,姜渺的身形也比她大上很多,阿眉在想起從前的記憶後,第一次發現。
“你真的很高。”
甚至比她三年前離開的時候又高了很多。
阿眉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還沒說話——
“別岔開話題!”
姜渺一拍大腿,臉上肅穆得仿佛在讨論國事。
“先說為什麽?”
阿眉頓時閉上嘴了。
可耐不住姜渺能磨人,她恢複了記憶就更加肆無忌憚,拿出從前在尚書房纏她的樣子軟磨硬泡。
“你說說嘛,我好奇死了,我保證不跟我哥說!”
“真不說?”
“真不!”
姜渺一拍胸脯,擺明了一副你還不信我的樣子。
阿眉動了一下唇,又閉上了。
“不行。”
“有什麽不行?”
姜渺急得不行,眼看她油鹽不進只能拿出殺手锏。
“你不愛我了!
我要哭了!
我真要哭了!
我偷偷哭半夜吊死在你門口吓死你!
嗚嗚,眉眉姐……”
“好了好了!”
阿眉小臉皺在一起,還沒說話,蒼白的臉上就浮起了一絲紅暈。
她挺直的背彎了一點,咬着唇壓低了聲音。
“你真不要告訴他啊。”
頓了頓,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端陽,我好像是個壞女人……
我……有兩個喜歡的人。”
屋內安靜片刻。
“……你說什麽呢!!”
“小聲點!”
阿眉一把把她拽回來,咬着唇看她。
“你說了不告訴他的。”
“我當然要說……不是,我是說我當然不說!”
姜渺瞪大眼看着她,語氣充滿贊嘆。
“你好厲害啊眉眉姐,這一看上男人就買一送一?”
“胡說什麽?”
阿眉臉一紅斥了她一句。
從那裏想起書房和楚聞的對話時,她就想起了那句“倘若我有喜歡的人呢。”
三年前說出的時候,并非完全是糊弄和試探的假意,她真有個還算格外喜歡的人,是那位在廢宮裏的蒙面侍衛。
她陪着侍衛練過兩年的劍,春夏秋冬,那樣靜谧的時光給了她在壓抑的家中喘息的間隙,初識情時的悸動,她的目光處處追随過他。
失憶時她也在廢宮想過從前那個侍衛,可他三年沒出現在自己夢裏,沒恢複記憶時,阿眉總覺得也沒什麽。
也許只是個過路人。
可如今想起了從前的所有,廢宮無數個只有他們的夜晚,練劍的少年,安靜能拆下僞裝做自己的少女,偶爾的玩笑,安靜的傾聽,夜風把心跳都吹快了,時隔三年她竟絲毫沒忘,反而更生悸動。
因着想起這一幕,她慌張在那推開了姜遲,心裏小鹿亂撞似的回來,不知是內心譴責自己,還是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心虛。
如今提及只覺得頭大。
她從小到大都循規蹈矩,話不會大聲說,一颦一笑都框好,從前她以為自己做最出格的事情是鼓起勇氣和楚聞争執說有個喜歡的人。
如今看來——
她是壓抑過了頭反生大膽,一喜歡就喜歡了一雙。
臉上熱得不行,心怦怦地跳,她說完就後悔,一手推開了姜渺再次囑咐。
“不準說!”
“公主,皇宮快下鑰了。”
外面下人的聲音傳來。
“回吧,記得不準說啊!”
她目送着姜渺離開,夜風吹不穿臉上的燥熱,捂着心口聽着怦怦跳着的心,好一會才平複。
她的目光望向宮中的方向,自己都不知是在想誰。
纖細的身形站在門邊,脊背格外直,漸漸昏沉的月色打在她恬靜的側臉,又莫名因為唇角的笑多了一絲靈動。
好一會才回過神,阿眉剛要進屋。
“呼!”
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門邊,三兩步邁到她跟前。
阿眉心跳一止,想起前一刻還在想廢宮裏的人,她心一虛連忙進了屋要關門。
“我要歇……咚。”
修長的腿抵在了門邊,她絲毫也關不上。
“你別鬧。”
“沒鬧。”
姜遲的聲音在夜色裏竟帶着一絲愉悅,阿眉一愣,可這會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她反複推着門。
“我真要睡了。”
“你睡你的。”
“那你還不走?”
“我看我的。”
她眼中閃過一絲惱。
“姜遲!”
“在呢。”
聲音悠悠,目光從她臉上一掠,眼看人真要生氣,他腿收回去,阿眉連忙關上門。
轉過身還沒松口氣,“吱呀”一聲窗子開了,他施施然扶了扶頭上的玉冠,躍了下來。
“……”
“你乾什麽?”
阿眉咬着唇要去趕人,臨到跟前反被姜遲一收腰肢抱進了懷裏。
她頓時掙紮,他問。
“不想見?”
“對。”
“也不回去了?”
“……嗯。”
一聲低笑落在了屋內,他當着阿眉的面,“咣當”一聲将一個東西丢在了桌子上。
燈盞下,年輕男人眉一挑。
“那好,先告訴我,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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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揪紅包麽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