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眉眉,做太子妃吧。”(2/2)
比之從前的沉穩,眼下禦馬的男人神色恣意,動作乾脆輕快,随着放松缰繩的動作,千裏馬四蹄踏風,鬃毛飛揚,踏在地上敲起一陣清脆又急促的蹄聲,一躍邁出幾丈遠的剎那,他胸腔裏傳來一陣格外明顯的輕笑。
姜遲一眼看到了不遠處忽閃而過的火紅狐貍。
“獵個回來給你。”
那一剎那,散漫的眼神一變,抄手從旁邊拿走了弓箭,熟練地在手中搭弓拉弦,動作行雲流水,對準狐貍的剎那——
“別呀別呀!”
阿眉眼疾手快摁住了他。
她眼前一亮,也看到了那火紅穿過去的狐貍,沒料想春日就有這等稀奇東西,阿眉顯然很高興。
“獵回去就死了啊,留在這讓它跑吧。”
姜遲略一揚眉。
“那獵幾個野味給你吃。”
言罷,手中弓箭驀然上拉,他仰頭對準半空飛過的飛鳥,手下一松,三箭齊齊飛出,只聽“咻”的幾聲,箭無虛發,幾只鳥全落了下來。
阿眉下意識驚呼了一聲。
“好厲害!”
姜遲動作乾脆地收回了箭,顯然對這樣的誇贊習以為常,卻還是彎了彎唇角。
自有侍衛撿走了飛鳥去處置,馬匹并未停下,依舊在林中飛揚,眼看着躍出一片明顯高出來的小坡,帶起他們的身體都從馬上起伏了一下,阿眉險些以為他們要摔下去。
“殿下!”
“不怕。”
姜遲的手利落地扯住了缰繩,稍一收緊,又穩穩地落了回去。
一起一伏使她心跳都快了很多,然而這樣的刺激卻更讓阿眉放開了些,她展開雙臂,任山風撲了滿懷。
“殿下!真的是騎馬哎!”
風伴随着鳥鳴聲穿過耳側,飛揚間連潺潺流水聲都聽得真切,這樣鮮活又新鮮的體驗讓她眯起眼暢快笑了一聲。
緊接着身後也傳來一聲輕笑。
姜遲把手中的缰繩塞進她手裏。
“你來。”
“我不會!”
“怕什麽,不是有我在?”
缰繩被塞進她手中的剎那,阿眉就感受到身下的馬開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晃,她連忙拽緊繩子,姜遲同時摁住了她的手,聲音帶着一絲淺淺的笑。
“放輕松,試着去引它而不是控制它。”
他引着缰繩,一步步地教她,起初阿眉還害怕,到了後來反倒比姜遲大膽,手虛虛地攏着,半邊身子靠進他懷裏,仰起頭又看了一眼姜遲。
他唇角的笑并未收斂,墨發被吹起拂過臉頰,眼神中的一絲輕松和鋒芒輕而易舉使她窺見了一絲年少的模樣。
阿眉一愣。
“累了?”
姜遲主動勒住了缰繩。
“去游湖?我為你劃。”
兩人下了馬往湖邊去,并肩行過去的剎那——
“殿下。”
俞白的聲音帶着一絲罕見的沉,立時姜遲停下了步子。
詢問的眼神往後一掃,他朝阿眉道。
“先去。”
邁步走到了一旁,俞白特意壓低了聲音。
“側妃娘娘兩日前見過國公爺,當時問了國公一句話。
您當年的孩子——真是兒子嗎?”
“唰——”
姜遲唇角的笑随着這句話斂了乾乾淨淨。
“除此之外?”
“沒有了,不過國公近來似乎在尋找三年前佛影寺發生的事,也在到處找那一年為夫人接生的嬷嬷。”
姜遲眯起眼。
“當年接生的嬷嬷是為誰接生的孩子?”
“楚夫人和國公夫人,也就是國公爺早夭的兒子,還有——
太子妃。”
俞白話落的剎那,感受到了姜遲周身氣息變了變。
“可查到什麽?”
“屬下已令人去找,悉聞太子妃與那位早夭的小少爺一天生辰,國公似乎懷疑……當年兩家抱錯了孩子,此時正把佛影寺三年前見過兩位夫人的僧彌又召集在了一起。”
三年前佛影寺……兩位夫人。
而後夫人下山瘋癫,楚夫人赴死,楚眉墜崖……
姜遲驀然偏頭。
“你說這些是側妃告訴他的?”
“正是,屬下也疑惑,三年前的事不是只有太子妃和兩位夫人知道嗎?就算孩子當真抱錯,怎麽會是側妃告訴……”
俞白一邊說着一邊擡頭看姜遲,只一眼就将他的話吓了回去。
姜遲方才的笑已經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是眼底的一片暗沉和周身翻湧的氣息。
他攥緊手,反複握着又松開,聲音壓抑着一絲風雨欲來的啞。
“你也去查,查當年太子妃和許家是否當真抱錯了孩子。”
“那側妃娘娘……”
“不用管,查你的就是。”
不是什麽畫舫,也沒有東宮出行的排面,一艘小船停在湖邊的剎那,阿眉某一刻還以為回到了那一年的夢裏,她這樣站在船邊拿着船槳左右搗鼓,恣意的少年郎從頭頂傳來一聲笑。
“一點巧勁都不會用,不等船動,待會你自
己就先喂魚了。”
“不是這樣拿的,船槳重,別待會你先摔湖裏了。”
姜遲的聲音驟然從後傳來,阿眉握着船槳的手一頓。
她偏過頭,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過來,绛紫色的衣袍逆着光晃入眼中,某一刻竟和夢中那位少年重疊在了一起。
身形,說話的聲音,臉……
“想什麽呢!”
阿眉回過神連忙把這個念頭抛諸腦後,笑眯眯地朝他伸手。
“那殿下教我嘛。”
她是想起了那個夢,以為自己學會了劃船,卻忘記時間太久太生疏,夢也沒完全記起來,一點都不會也罷了,還差點拽着船槳一起倒進了湖裏。
姜遲神色如常,長腿一伸邁上了小船。
“來。”
四月的太陽沒有六月那麽毒辣,佛影寺後山這片湖也比阿眉夢裏的要更大,只有他們兩個人,姜遲衣袖挽起,修長的手握着船槳熟練地劃着。
“殿下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去過很多地方?”
“嗯,是很多。”
“那跟我講講有什麽好玩的嗎?”
她靠在姜遲身邊,淡粉色的裙擺鋪了一大片,映着春日湖邊的花,當真格外耀眼漂亮。
姜遲另一只手攬住了她往身邊又擁了擁。
“想聽什麽?
江南,巴蜀,北部……”
他一句句地講起來,湖水波瀾蕩漾。
“巴蜀的山比這兒好看……江南的花聽着很漂亮,北部的烈酒會更好喝嗎……”
她探出腦袋去看姜遲,卻因為動作太急險些後仰了過去。
“啊!”
她踉跄了兩步往船後倒去,姜遲長臂一伸去拉她,原本是能好好把她帶起來的,可阿眉望着姜遲波瀾不驚的神色,忽然一用力,自己倒在了船沿,反倒把姜遲也拉了過去。
“做什麽?”
姜遲身形被迫前仰,手撐在了她的兩側。
“沒什麽,這樣好玩呀。”
“好玩有你這樣的?摔下去怎麽辦?”
“殿下,你也太無趣了,這樣摔下去又怎麽了?湖水也沒及腰呢。”
她笑嘻嘻地去拽姜遲,這一句無趣使他眼中一動,扣緊了她的腰肢。
“真掉下去受了寒你別哭。”
“那不會,我掉下去肯定會把殿下一起拉下去的。”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可姜遲聽罷很輕地嗤笑了一聲。
“成,現在就帶你摔。”
他把住阿眉的腰作勢要往下跳,吓得她連忙勾住他的脖子。
“不去了不去了!我開玩笑呢。”
“我也開玩笑的。”
阿眉一愣。
“殿下你學壞啦!”
“你就學的很好嗎?”
笑聲交錯在一處,他們衣袍交纏倒在沾滿湖水氣息的船只上,兩相對視,她看着姜遲因為提起年少而放松的眼神和因為方才她舉止而沒散去的波瀾,忽然心念一動。
這就是年少的姜遲,他從前有過那麽多的好時候,以後若他們有空,她也能跟着他一起——
唇角的笑剛勾起,她又想起什麽似的眼中一絲黯淡閃過。
不,他們哪能有之後呢?
她不知何時就能徹底想到從前,或者總有一天身份會大白于天下,那時候她就該——收拾好一切從他身邊離開了。
手下意識收緊,她恍惚了一下擡起頭,才對上姜遲不知何時靜下來的眼神,還沒說話——
“眉眉,做太子妃吧。”
一句話就這樣驟然從他口中落下。
*
姜酩神色不耐地禦馬下山。
“好端端的,本皇子守着這光禿禿的山,別人倒是逍遙自在去了。”
他冷哼一聲,想起方才因為得知京中消息往建安帝那上禀之後,反倒得了一頓訓斥說他小題大做,收緊缰繩。
“從小到大就偏向他,不管怎麽樣,有我的錯沒我的錯,你從來沒有公平過……”
可是憑什麽……憑什麽?
他眼中的不甘與陰狠越來越濃,胸腔恨意宣洩不出,一夾馬腹。
“駕!”
馬如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越下山腰,他正往京城去,忽然一道身影撲通一聲沖了出來。
“籲!
哪來的賤民敢撞本皇子?”
眼中一絲嗜血的殺意閃過,他抽出佩劍就要刺過去。
“皇子?你是皇子?!”
那道身影忽然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癫狂。
“貴人!我要告!
我要拆穿你們如今宮中的那位太子側妃,她的身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