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君奪臣妻,(2/2)
以前她以為姬牧病入膏肓,可是人就怕比,有了參照物作對比,姬牧竟然沒有長歪,真要感激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功德無量。
“他親手喂給我落胎藥,親眼看着我痛,看着我的孩子一點點從身體裏流失,他摸着我的小腹,安慰我不要難過,說我以後還會有孩子。”
沈梨妝聽得既震驚,又煎熬,用一種“你受苦了”的憐憫,小心地望向王淑妃。
王淑妃嗤嘲:“是了,我還會有孩子,第二年,我就生了姬琥。但那是他的孩子,不是我與夫君的。”
從始至終,王若萑承認的夫君只有顧硯之一人,哪怕他已死,他依舊永久活在她的心底。
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她應承過他的,只要顧硯之此生不納二色,她必定為他從一而終。
可他在最愛她的年紀含冤莫白地死去,如此大仇,如何釋懷。
說實在的沈梨妝很佩服王若萑的堅韌,夜夜栖于殺夫仇人的枕邊,從未被他的寵愛與真情所打動,也不曾因寵冠六宮而迷惑,始終堅韌不拔、初心不改地要替亡夫報仇。
王淑妃說起宮中的怪病,“那不是怪病。而是毒。”
“我下給姬晟的,投在我宮裏的飯食裏,每日一點,只會讓他死得無聲無息。這些年,他對我早已交付信任,他常感嘆,身居高位,連手足至親都不可相信,若是連卧榻之側也圖窮匕見,人生不知還有何滋味,幸而我于他不同,我真心實意地對他,他有心,能感覺到。”
“我等着靖王被逼反,故意與他虛與委蛇,我知道他如此信任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手中無權。無權之人,何須防備。我沒有兵權,奈何他不得,但等到靖王被逼反的那一刻,便是我的機會。”
“宮禁內外,非我所能盡數把控,我至多挾制六宮,至于金宿衛與巡城司,都要看靖王的手段。他在軍中多年,連番征讨倭寇、平亂西遼,手中的兵權并非朝夕可下,何況他也絕不是坐以待斃之人,經歷過雙目瞎殘之後,若還對所謂骨血親情抱有希望,那便是愚蠢可笑得死不足惜了。”
姬牧的确參與其中,不,應當說,他才是最大的幕後推手。
沈梨妝猜中了。
那麽他此刻,絕不在西北。
但他應當也不在玉京,否則他不會安排王淑妃将自己接入宮闱。
看起來,是要将她和女兒保護起來。
所以玉京城将有一場大戰嗎?
“微臣好奇,靖王是在何時,與娘娘商議大計的?”
他那些天,在玉京深居簡出,似乎并無異端。
“本宮與靖王之間,有接頭之人,沈司使聰慧過人,怎會不明。”
沈梨妝一愣,忽然憶起,是了,在小院裏姬牧安排的兩名婢女,便是從宮中而來,據說是王淑妃親自安排的。
她搬離柳葉胡同小院後,宮女便離去了。
原來姬牧早已與王淑妃取得了聯絡。
推心置腹日久,兩人終于決意沆瀣一氣,串通造反。
至于姬牧為何對她只字不言,沈梨妝也大抵明白了幾分。
她看起來,很像一個忠君愛國的純臣。更不提姬晟為君方面稱得上勵精圖治,開辟女學,讓無數受困于閨閣的女子能走出房門,效力四野,造福蒼生。在她心底,皇上恐怕一直都是一個只私德略微有虧的明君。
但姬牧不知道,從鸾鳳承恩車将她接入玉宸殿的那一天起,她就不那麽想了。
他應該告訴她的,也許她還能與他裏外策應。
皇帝明知阿兕是姬牧的女兒,還用宮車接兄弟之妻,對沈梨妝而言,實在太出格了,即便在殿上,皇帝沒有表露出奪她入宮的惡念,但結合前車之鑒,她不得不心有戚戚懷有遠慮。
被皇帝惦記着,就如頭頂上空懸了把利刃,誰能安心。
皇帝該不會把對王淑妃的自信也投放到了她的身上,覺得她會将聖上的這種觊觎視作一種洪恩浩蕩吧?她只是覺得惡心而已。
莫說她鐘情之人是姬牧——皇帝的弟弟,即便她一身孑然,也最受不了被頂峰惦記霸占乃至金屋藏嬌那一套,從前姬牧小試牛刀,她就狠狠拿他開涮,涮得他到今天還心有餘悸。
這還是她喜歡的男人呢。
換了皇帝,她只是覺得全身上下像被鲶魚的唾液舔過般黏膩惡心。
“沈司使,本宮應許過靖王,好生招待你,你便和郡主住在瑞陽殿一段時日吧。”
“敢問娘娘,靖王安在?”
不聽到他的消息,她總是有幾分不放心。
王淑妃笑了下,“該來時,自會來。”
沈梨妝不知何時是姬牧該來時,但宮外亦不太平安生,為了阿兕,這段時間她只得暫且栖居于瑞陽殿。
宮中的确閉塞,沈梨妝是在韓王與幽王一同造反了,都快打進玉京了才知道的消息。
是了,皇帝駕崩,太子重病,朝會連曠多日,大齊多日無君,如此混亂局面,野心之人定然會來渾水摸魚,趁機謀奪大位。
先前按兵不動的巡城兵馬終于出動,連同京畿兵馬馳援,一同捍衛起了京城。
值此時節,本來已經土崩瓦解的臣心,空前地凝聚了起來,所謂先攘外後安內,皇帝駕崩,立誰為新君這是個問題,但不擁護反王,這絕不是個問題。
臣民同心,共抗謀逆。
沈梨妝推測,這個時候,就是姬牧出場的時機了。
打着清君側、平禍亂、保宗廟、定乾綱的旗號,自會有人雲集響應,趁此時機可重新收攬軍權。等姬牧進場收割,平息了韓王與幽王的兵亂,率兵入城,扶持誰做皇帝,就在他一念之間。
此際的沈梨妝念頭通達,已盡數梳理乾淨。
他與王淑妃裏應外合,又怎會不讓王淑妃拿到些許好處,謀刺君王可是大罪,要想保身,太子就必須被廢,必須擁護王淑妃的孩子四皇子為正統。
而王淑妃,對權力似無野心,也沒有能力,四皇子年幼,尚未開蒙,一旦事成,姬牧就成了那個輔國秉政的攝政皇叔。
好算盤,好奇招,真是找對了盟友便事半功倍啊。
不過王淑妃也是真信任姬牧,信任姬牧在把持乾坤之後,仍會甘心屈居人下,不做君王,放過她們母子性命。
也許在王淑妃看來,他們母子性命,比起拿走先皇姬晟的一條命,為亡夫複仇,實在不值一提吧!
幽王的駐地離玉京極近,相比之下,韓王在封地便鞭長莫及,兩人心急都吃不了熱豆腐,弄得太急,反而被靖王分而化之,各個擊破。
雖占有兵力優勝,終究難抵本就出身軍武、被譽為大齊殺神的靖王,兵敗如山倒,也只是時間問題。
三月,骀蕩的春風搖着羁旅而歸的軍将的征辔,轟開了玉京的大門。
被封多日的百姓,争相走上長街,手捧瓜果花籃,向遠道而來為民解圍的靖王軍馬,送上最樸實無華的感激。
古有典故擲果盈車,今朝的靖王姬牧,有過之而無不及,受到了空前的禮遇。
靖王入城之後,站在了文華宮大殿之上,當衆抱着年僅四歲的新任君主,宣告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病重,不堪承廟,當由四皇子姬琥踐祚,撫定人心。
如今誰操控局面,誰拿着大權,這是明擺着的事,幽王與韓王都鬥不倒的人,還能指望誰能反對他的話?
反正國不可一日無君确實是一句誰也無法反駁的正經話,當下先恢複早朝制度,慢慢平息內亂,送大行皇帝出殡是正經,至于別的,暫且押後吧!
“臣等,恭迎皇上即位,萬歲,萬萬歲!”
衆臣子,朝着金殿之上身穿玄色蟒袍、足蹬盤螭皂靴,仍戴七梁珠冠的靖王跪倒。
至于承認他懷中的幼子,那是捎帶腳的事,跪的是誰,各自心底有數,心照不宣,不必贅言。
作者有話說:
人就怕比,積木也是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