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靖王的炫耀(2/2)
說是牽着,更多是他攥着她的手。仿佛他堂堂靖王,內心當中缺少安全感般怕被弄丢,荒誕又滑稽。
“只是看一眼,迦葉成了佛子,我只在法門寺見過他,也不知他現在在這個位置上做得怎樣。”
沈梨妝牽着姬牧,帶他往人最多的慈恩寺廣場上走去。
此處地界開闊,人頭攢動,到處是喧雜吵鬧的聲音,但蓮臺中央的布置,卻清寂雅致。線香已經燒起,白煙徐徐直上,經幡飛揚在流動的長風裏。
身披錦襕袈裟的迦葉,在一衆僧侶的簇擁之下,徐徐走上了蓮花臺。
他還是他,面貌未改,剃度之後的迦葉,愈發顯得神清骨秀,宛如世外高僧,透着平如澄湖的寧靜。
沈梨妝看得幾分專注,便又忘了,身後悠悠傳來聲息:“我不能見人,他能?”
随着姬牧說話時的吐息,他幂籬帽檐周遭的垂紗徐緩拂動,沈梨妝一回眸,他又悠悠道:“為何你和他把臂同游,就能光明正大,我卻見不得人。”
說着扯了
沈梨妝正要反駁他,忽意識到此人性子小氣,吃軟不吃硬,便轉了口:“也許是因為你比較好看吧。”
姬牧鳳眸微眯,“其實我也這樣覺得。”
“……”
“我頭型好些,剃度了應當沒那麽醜。”
“……”
沈梨妝撒開了握着的姬牧的手。
姬牧又一次暗嘆,她果然只是沒心沒肺哄他的。
迦葉在講經,那些經文,觸及到了沈梨妝的知識盲區,她聽不懂,在山門前聽了兩年還是會昏昏欲睡,見迦葉如今一切都好,她也心中釋然,不欲繼續耽擱,恰好此時人稀疏了些,她打算趁此機會立刻趕往天工府。
然變故往往就在一瞬之中産生,迦葉登頂蓮臺,阖目頌經時,人群裏忽然傳來驚駭的尖叫聲,周遭的信徒紛紛後退,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枚梅花镖正朝着蓮花臺上的迦葉飛射而去。
這镖不知是何人所發,沈梨妝眼睛花了一下,被後壓的人群逼得不停倒退。
迦葉聽見了人群裏的驚叫聲,睜開眼睛,寒風撲面,頭一镖不準,已經射空,第二镖又發,那镖已到近前。
梅花镖破開周遭的氣流,以長虹貫日之勢沖擊向他的胸口,那處一旦被擊中,心髒說不定會瞬間爆裂。
饒是已經入了禪門,迦葉此時,也禁不得漫出驚恐。镖至眼前,半丈之地,已經來不及做出動作躲閃,眼看就要被射中。忽而,有衣袍卷動的風聲響起。
那枚梅花镖,被一截脫落的氅衣卷落,未能打中迦葉。
迦葉整個人都木了一下,看向提着氅衣站在他身旁的姬牧,“靖王?”
姬牧将手中的氅衣一振,衣中收卷的梅花镖被抖落在地,鋒利的兩刃亮出危險的寒芒,昭示着适才的千鈞一發。
姬牧睨了一眼飛镖,目光投向镖來的方向,一個黑影迅捷地鑽進了廟宇的屋脊後,閃得倒是快。
出手狠辣,奔着迦葉死xue而來,姬牧冷笑一聲,頭沒回地拎起迦葉的袈裟。
“下去吧。”
他拎完後推開迦葉,提腳踢向迦葉的後臀。這多少帶點私人恩怨的一腳,直接将迦葉從蓮臺上踹了下去。
“接着。”姬牧對沈梨妝道。
沈梨妝剛回過神,迦葉就被精準地踹到了她的身旁,她又接不住,眼睜睜看迦葉重摔了一跤。
恐慌的人群,散了個七七八八,暗衛像早就下餃子一樣紛紛從各處房檐上往下跳,将沈梨妝與迦葉圍成鐵桶,護送二人進屋。
沈梨妝知道自己留下必是累贅,心狠手穩地掐着迦葉的胳膊将人拉起,兩人随同那些僧侶,飛快地奔進了殿中,合力推上門。
等候外邊的厮殺結束。
迦葉整張臉孔都是慘白的,無聲喘息着,兩眼失神,像是還沒緩過來。
“迦葉,你是得罪了什麽人了麽?”
面對沈梨妝的問題,他方緩緩轉眸,蒼白凹陷的臉上,兩只眼睛顯出一種空洞。
沈梨妝發覺,原來他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不知過了幾盞茶的功夫,外邊的慘叫聲徹底消停,姬牧叩開了大門。
大門打開的一瞬,天光盡數抛入,他長襟微松,衣袍染血,風姿從容地出現于衆人面前。
望見安然無恙的沈梨妝,和身旁面容失色、唇瓣微顫的迦葉,姬牧大步走近,臂膀将沈梨妝的胳膊拽住按往胸懷。
沈梨妝就這麽錯愕地到了姬牧的懷裏。
他低下頭,掌心不住撫她脊背:“沒事了。莫怕。”
沈梨妝想說,他解決得太快,她根本還來不及怕。
迦葉呢,看着沈梨妝清瘦的背影,有口難言。此番定是他帶來了災禍,連累了她。他總是這般連累她。
迦葉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裏,負疚不安時,恰碰上了靖王斜射而來的目光。
迦葉看懂了,袈裟之下,握緊的手慢慢地一松。
沈梨妝掙脫懷抱,檢查了一番姬牧的身,“你真沒事麽?我很擔心,你同我說實話。”
姬牧眉眼之間的笑意更濃了,朝迦葉又擲去一瞥之後,他攤開了雙臂,任由沈梨妝檢查。
“幾個蠢賊罷了,還傷不得我。”
沈梨妝放了心,還是覺得忿然。
“天子腳下,誰人膽敢這般無禮?”
“抓了些,教巡城禦史的人帶走了,暫押入刑部待查。我推測,應是前朝餘孽。”
迦葉被朝廷大赦,并予嘉賞,恩敕佛子,自那以後,打着為舊朝複辟,實則為颠覆社稷的狼子野心之徒,再無法利用劉趙皇室之名興風作浪,氣急敗壞下,他們謀劃殺了迦葉,繼續擅動蠱惑人心。
但所選的時機不好,若是姬牧來的話,應當在路上便動手了,殺了迦葉嫁禍姬氏,才是上策。
迦葉朝姬牧走了過去,念着佛偈,向靖王致謝。
姬牧語調平淡:“好好做你的佛陀,只要你六根清淨,本王保你無虞。”
沈梨妝聽出了一絲不對勁,終于從姬牧的弦外之音裏品出了他方才為何當着僧衆将她摟摟抱抱,霎時暗愠地扯住了他袖角下的手,往下拽了拽,令他适可而止。
迦葉不回應,只低頭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姬牧大獲全勝。
他重新套上這個時候已經于事無補的幂籬,挽住沈梨妝,相攜而出。
巡城禦史帶着一群兵馬進入慈恩寺,安撫僧衆,同時安頓後續事宜。
姬牧讓馬車趕來,載着沈梨妝,護送她入天工府。
清晨的這一番鬧劇結束,沈梨妝的心情還久未能平複。
入天工府後,便與諸位久違的同僚一同共事,拟定今年的織造計劃,同時彌補織機運行中出現的纰漏,修繕近期織力下降的老式織機。
但今日,好幾個同僚都盯着沈梨妝的臉,時不時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到了午間快要放飯時,饑腸辘辘的女官們揉着肚子相攜約飯時,年長些的蘇靜衡卻沒走,作為過來人,凝視着沈梨妝的面容,在對方困惑地摸着自己臉時,脫口問出:“梨妝,你男人是吸血的妖精麽?”
沈梨妝心口一跳,欲蓋彌彰地捂住了臉,“男人?”
“莫瞞了,”蘇靜衡說,“你瞞一瞞她們未出閣的小姑娘也就罷了,可瞞不住我,你看你那頸子,再看你那黑眼圈,整一個縱欲過度的模樣。”
沈梨妝大驚失色,連忙摸頸子,摸完頸部又摸眼圈。
可惜此處沒鏡子,她都想到處找鏡子,蘇靜衡的話,由不得她不信。她忽然明白了為何早上姬牧不讓她對鏡梳妝,而是非要親自給她挽發。
此男心機深沉,他不來天工府,卻比來了存在感還強。
怪不得今日,大家好像都在暗中對她竊竊私語。
蘇靜衡嘆息告誡:“我是過來人,你聽我一句勸,莫仗着年輕便胡來,身子掏空可不是玩笑。也警惕你家那位,對他好生規勸,将他導回正路才是。對了,還沒生孩子吧?”
“為何這麽問?”
“等女人有了孩子,男人便不會這生無度索取。梨妝,你年紀也不小,倒是可以考慮生一個了。對了,你男人是誰,還從未聽你提過。”
作者有話說:
沈梨妝:為什麽蘇姐姐這條定律對姬牧不好用?(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