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昨夜你說的(2/2)
早期的那封信,信紙已有些微泛黃,紙角邊沿毛躁,似是被滿腹心事之人,于無數寂寂深夜裏,摩挲過千千萬萬遍。
姬牧的唇角上仰了一絲弧度。
她亦猜出他洞若觀火,早已發現了她無數遍抱着他的信讀過的痕跡,胸口不由地急跳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殿下,姬牧,将信還我。”
“還你?”姬牧長眸微眯,高揚着自己的長臂,任由她怎生來奪,也搶不走,他笑着摟住她腰,“為何要還,若我沒記錯,這應當是我寫的?”
“給我了,便是我的。”
沈梨妝不依不饒,堅持讓姬牧還信。
姬牧将信紙拿在手裏,另一手挽她纖腰,低沉着嗓音,在吻過她的耳梢後緩緩地道:“好了皎皎,一會兒會還你的,讓我看看。你繼續說。”
這會兒,偏生他是求着她說,她也不願說了。
姬牧了解她的性子,拗她不過,嘆息一聲,任由沈梨妝将信奪了回去,他只在旁側,長眉輕動。見她如獲至寶般将信紙壓在起伏不定的胸口,慢慢地,鳳眸幽深了許多。
“你一直珍藏着?”
沈梨妝瞥過他一眼,本不欲多搭理他的,可是想到看信時的心情,想到姬牧在寫第二封信時的退避、酸澀,便沒來由地鼻子泛酸。
“殿下,如果我不去西北呢。”
如果我不去西北,是否此生,再也無法見你一面?
姬牧沒有回答,其實是他也假設不出那樣的可能,也許他這一生,甚少用“如果”“假設”來麻痹痛苦吧。
如果沈皎皎沒來西北,他想象不出餘生會是如何,也許是在焉支城外垂釣,直至暗傷一日更比一日頻繁地發作,将他在那片風沙肆虐的地方折磨致死,也許是在西遼發動兵變,抵禦敵襲時,與敵軍鏖戰至力竭而死,又或許……
無論如何,沈皎皎是來了。
靜靜地晃神間,有一雙柔軟包容的手,朝着他,慢慢地靠近而來,手指合攏,将他的臉捧住了,雖然那股力量于姬牧而言輕如鴻羽,卻仿佛帶着一衆不容抗命的強勢,迫使着他不得不雙手的主人交織目光。
“但是,不會有這樣的可能,見到第二封信時,我便肯定了。殿下,我一定會再見你一面。”
她的睫羽,猶如水之湄豐盈的柔草,映着溪潭浮游輕擺,不留神便沾惹上一簇水光,露出輕潋的令人心驚的美,美得令他的胸腔驀然鼓噪。
姬牧在一起憶起了母妃臨終前的話。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母妃的話。她對沈皎皎,從未看錯過。
在他徹底決意放手,不再将自己變作捆縛她的囚繩之後,她主動地朝他走來了。
至此,沈梨妝的語氣急轉,驀地又變作了夾雜了絲絲委屈的控訴:“可我到了西北之後,才發覺你變了。”
“我變了?哦,何處變了,是變醜了?”
姬牧很有耐心地撥她的臉頰,擦拭去她眼角的薄淚。
沈梨妝定神看他,“不是。是我好像忽然發現,你不再親近于我了。連日常所穿的裳服,也都掩去了關于我的痕跡。你也只字都不提阿兕,令我以為,你除了介懷這些年我欺騙你,更是對女兒絲毫都不在意,你喜歡的是一個姓姬的兒子。”
姬牧霍然發笑,這笑既有幾分對她的嘲,又有幾分發苦,發恨,連帶着忍不住捏她臉肉的手,都緊了幾分,“我只字不提阿兕?我能提麽?我女兒,我是最後一個知曉她出生的,你總冤枉我,騙我在前,屈我在後,沈皎皎,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真的不會痛麽?”
她不摸,他就順手替她摸一摸。
沈梨妝的臉頃刻地釀出了薄醉般的紅,試圖推他手,沒推過。
“沈皎皎,我何時說過我喜歡兒子。”
“靈位前。”
姬牧聽到她聲氣不足的控訴,回憶了一番,腦中轟然,他扯唇發笑。
“靈位前,不是你說喜歡兒子,我才順你的話說的麽。”
沈梨妝咬唇:“那我也只是怕你發現,我生下了女兒。”
姬牧更是氣笑:“為何怕我發現?你究竟打算瞞我多久?”
“我怕你來争奪,”話從口中,沈梨妝頓了一下,看向他倏然變暗的鳳目,驀地心口像是被鈍器戳了一下,泛起悶痛,她握住了姬牧揉她胸口的手,“我從法門寺接回阿兕的時候,就沒打算瞞着你了,我知道你的暗衛神通廣大,定是會把想方設法地把消息帶給你的。只是我也無論如何沒想到,你會不看了。而且,阿兕生得本就像你,這雙眼睛,再沒有比阿兕更像你的了,你從未懷疑嗎。”
“我敢懷疑嗎?”
彼此清算起陳年舊賬,姬牧也陰沉地哼笑了幾聲。
“你不記得你是用什麽手段,讓我相信孩子沒了的?”
所用的手段,沈梨妝憶了起來。燕栖居裏,她買通章大夫,夥同流蘇,當着他面弄了一場血流成河的壯觀場面。姬牧那麽喜歡、那麽期待的孩子,在她的狠心之下“死”掉了。沈梨妝回憶起舊事,胸口泛酸,還有淡淡心虛。
見他壓沉了眸色,朝她深深審視下來,沈梨妝心思一慌亂,再也說不下去,徑直抱向了姬牧,用自己柔軟的,輪廓比他小了一圈的嘴唇,狠狠堵他的唇。
她的唇瓣朝着他親上來之時,觸感柔軟卻強硬,姬牧短暫地愣怔了一瞬,眼底的郁色随之化去,大掌宛如懲戒般地重重揉了幾下她清瘦的背。
待吻落,她欲離,姬牧翻身将她扣進了軟椅裏。
兩封信被纖膩的手指霍然抓緊,約莫過了兩息的功夫,主人才想起自己抓着什麽東西,忙松了開來,任由信紙墜在這軟椅旁的書案上。
他将她抱入懷中,讓她分腿而坐,裙袂很快被層層推高。
他竟就這麽在椅中抛玩起了她。
驚得沈梨妝神魂俱蕩,一時膽顫地發起了抖。
他愛她這模樣,卻也顧念着她,在那軟椅上待了一盞茶的時間,便抱她送進羅帷,等那幔帳激烈狂放地搖蕩起來,此番才堅持到深夜。
沈梨妝回玉京之後,是要上值的,她的休沐已經結束了,集會翌日便要去天工府上值。
可惜腰酸腿軟,實在起不來了,姬牧纏人得很,她才坐起來,便被他給拽回去,她輕輕“嘶”一聲,埋怨起了他。
姬牧攀上她頸側,俯身凝視懷中泛着微青的梨眸,不無心軟:“又腫了麽?我看看?”
沈梨妝本來咬唇,聽聞此言,又見他似乎有要翻她被褥的架勢,想到被子底下分明只有四條光腿,沈梨妝驚得忙去抓他胳膊,“不行。”
姬牧的手掌拍向額頭,他何時,在面對她兔子一樣的紅眼睛時能忍住不笑,她真是可愛極了,每一寸都長在他的心上,他當真是想再親她百回、千回,無論如何都親之不夠。
“你不許笑,我今個是真要上值了。”
她語氣慫狠地威脅道。
姬牧聽她的話,斂住了笑,指尖撥了撥她的臉蛋,不勝愛惜地微眯着鳳眸,道:“也不能怪我,昨夜你說的那些話,你知道有多誘我的,你還要說。”
見她又怒目圓睜,好像要發作一般,姬牧轉了口,向她挂了白旗:“還疼麽,若是疼得榻都下不來,今日便算了,我讓龍州去天工府替你告個假。”
沈梨妝咬牙不允:“讓龍州給我告假,你生怕旁人不知,昨晚上靖王殿下在我沈宅過的夜。”
姬牧撫她臉頰的長指一定。
沈梨妝本沉浸在如何上值才能巧妙偏過同僚的疑難裏,不曾留意到姬牧已經轉黯的臉色,等回過味來時,方覺遲了,炙熱的手掌已經握住了她的下巴,他朝她重吻了過來。
“沈梨妝,”眩暈之際,耳畔落入一串兇狠的叩問,“你到底何時能予我名分,你不會是真拿本王當你的外室吧?”
作者有話說:
這種男人要起名分來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