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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昨夜你說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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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昨夜你說的

整個集會的氣氛, 由聖上當衆為小郡主定下封號“舞陽”推至頂峰,更有內監将冊寶捧向聖上懷中的小郡主。

小郡主好奇地看了一眼,小手拿不住, 無助地看了一眼遠處的娘親。

而姬牧根本不能放心,早已悄然從大監手裏接下了女兒的冊印。

結束後,一晌的光都不願賞賜給姬晟, 便要抱女兒回。

在從姬晟懷中接回阿兕時,聖上的臂膀沒有橫加阻攔, 攬着阿兕不放,而是由姬牧接過, 阿兕呢, 也早把小手伸向了爹爹。

姬牧雙臂擎抱回了女兒,心甫落定, 便聽到一聲壓抑得極沉的聲息, 道:“姬牧, 別忘了你應允朕的承諾。”

空氣安靜了幾息之後,姬牧斂了狹森的鳳眸, 冷靜地朝姬晟擲去。

“放心。”薄唇輕動,呼出兩個字。

說完, 他便帶着女兒回到了筵席中,回到了沈梨妝身旁。

沈梨妝一直在留心聖上和姬牧的動靜,她分明地看見, 他們似是在談論着什麽, 但隔得太遠,只能看見兩人微翕的嘴唇,卻聽不清言語,更無法讀出唇語, 不免心中暗躁。

“姬牧,聖上同你說了什麽?”

這個問題,一整晚姬牧都未曾回答。

集筵結束以後,各人打道回府,沈梨妝抱着女兒,只聽見一片交織錯落的恭喜聲,也沒遭到任何阻攔。

由此她終于放了幾分心,看來姬牧的确已經将這件事擺平,只是她實在好奇,他到底是用了什麽辦法,又或是承諾了什麽,退讓了什麽,才讓聖上回心轉意。也許這代價很沉重,他越是諱莫如深,她對他的擔憂便越深。

在面臨旁人溢美之詞時,她亦不能多言,不願曝露了身份,只能淺淺颔首致意,直至姬牧牽她的手,帶她離開了清和園。

靖王府的馬車,顯眼地挂了四角宮燈,招搖地在一行行臨湖的煙樹底下閃灼,潋滟着色如初曙的浮光。

前頭的引路人提着一只宮燈引路,就如素白的水鳥輕盈地掠過夜晚的水面,滑下一撇宛轉的弧跡。

入得馬車之後,等前頭的馬行駛起來,沈梨妝還沒等到姬牧的答案,心下更急了幾分。

“你便告訴我吧。皇上怎會突然轉變心意的?”

姬牧拗回視線,一錯不錯地凝向她充滿擔憂的美眸,不肯放過她瞳仁之間的每一處細節。

她究竟是不放心女兒,為皇帝可能的朝令夕改而擔憂,還是,為了他在擔憂。

其實都不用去想,定然是前者。

姬牧嘆息着,修長的手指,攜了一絲冰涼的寒意捏觸向沈梨妝的臉肉,不輕不重地揉捏了下:“阿兕不會入宮了,你不用憂心。至于旁的,更加不用憂心。聖上金口玉言,不似我這般寡廉無恥。”

沈梨妝愣了一下,“我沒有這樣說過你。”

“皎皎,你心裏定是埋怨過我的吧,”姬牧認真地揉捏她的臉頰,也認真地望進她明媚無辜的眼波,“當年我應許了放你走,卻還忍不住一路派暗衛跟着你。”

沈梨妝沒法回答姬牧的這一問題,因他所言,句句屬實。她的确因為他的輕諾寡信埋怨過他,但,在她擺脫他的眼線之後,沒有等到靖王愈發的勃然大怒,翻天覆地地尋她報複,曾經的埋怨,随着天長日久的消磨,随着懷裏阿兕的眉眼愈發地像他,好像逐漸地消解融化了。

“姬牧,先回我的小院好嗎,我有東西給你看。”

他詫異,不知她要給他看的是何物,她不肯言明,他便只能應許了聲,推開馬車的車門,向車夫交代了一句。

于是馬車到了岔路口撥轉方向,轉往沈梨妝現在所住的梧桐巷。

她現下租用的宅院,比之前的那間小院寬敞了數倍,其實已不能算“小院”,這是漢人喜歡含蓄地使用類似“蓬荜”的謙辭,實則姬牧一下地,踏足入內,便知以她的俸祿和生活作風,絕無可能大手大腳地盤下這間院子。

所以他給她留的錢,他母妃給她留下的錢,她還是用了的。

沈梨妝将女兒放在小房間裏,交給流蘇好好看顧着,讓流蘇帶阿兕去洗澡,也最好哄睡一下,時辰畢竟是不早了。

姬牧站在女兒的小房間裏,左右四顧地看了一下,覺得并未委屈了阿兕,方沒有提出讓阿兕今晚一定要回王府。

溫軟的柔荑,這時候滑入了他的掌腹,姬牧驚訝低落鳳目,看向那只被她握住的手,任由她,帶他去往另一個房間。

主寝的規模明顯比女兒的房間還要大得多,內裏軒敞,卧榻間雲被高聳,兩側描花繡蟲的紗帳被金鈎一絲不茍地收着,透出房中自然清雅的鵝梨芳香來。

沈梨妝彎腰從繡榻底下的黑暗裏取出一枚匣子,撬了鎖,翻開匣子。

姬牧訝然注視着她的手,只見取出的,是兩道已經重新封存的信。

信的樣式,和上面他慣常所用的火漆,令姬牧一眼認了出來,這是他留給她的兩封信。

信上的內容,他迄今倒背如流,思及此事,姬牧深吸口氣,卻忘了呼出,心神如那兩封信一般,似被她纖細的玉手輕輕攥住,拿捏得不行。

沈梨妝握持着信,朝他走來,在姬牧要接時,她卻一背手,将兩封信藏在了身後,縱然姬牧有身高臂長的優勢,但她不願意,他就沒強取。

“這是你給我寫的信,我現在都還留着。”

“沈皎皎,”姬牧請她快莫要說了,咳嗽道,“你收好,別拿出來。”

“可我卻想說,你不想知道我看到信之後的心情嗎?”

姬牧驚訝她肯說出自己見信的心情,但他一想到信箋裏那肉麻露骨的言辭,心裏便不免感到猶豫不決。

他當真是,被她輕而易舉,便拿捏得猶如墜入蛛網的鳳蝶。

姬牧失笑,“想。”

“吾一生二十餘載,前二十年歡樂甚多,少時玉京跨鞍,天街游春,沙場得意,百戰無敗……”

信上的內容,沈梨妝背得滾瓜爛熟,當那些熟悉的字句,從她呶呶的紅唇上,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出時,姬牧整個人都顯得有幾分遲鈍、怔愣。

“咳咳。”

什麽玉京跨鞍,什麽天街游春,過于做作,沙場得意,百戰無敗,更是有自吹自擂之嫌。

跳出那封信是自己的寫的,姬牧只看到滿紙狼狽。

“你還是莫要再背了,”姬牧的虎口撐着額頭,無奈輕搖,“我當真是,猶如刮骨淩遲,芒刺在背。沈皎皎。”

沈梨妝眼波輕轉,比起他的尴尬,神情則是一派真誠,“你之離去,于我更如忽堕地獄。”

姬牧短暫地驚愕于沈皎皎竟會對自己說出如此肉麻親昵之詞,可一瞬間之後,他想了起來,這也是他親筆寫的。

“咳,你別說內容。”

“我只是告訴你,這封信,我看過無數遍。你知道的,我背書沒有你那麽快,往往要很努力,方得記得深遠,不再忘卻。但我現在可以,時隔很久,一字不差地向你複述。”

在對方怔愕地注視之中,沈梨妝微微舔了下乾澀的唇瓣,目光亦有幾分難為情的躲避。

“爾自立之心,匡扶之志,咫尺之隔。”沈梨妝說到此處,終于屏住呼吸,朝燈影下的男人望去,“最初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為殿下的赤忱所動,但又實在不敢想,這會是殿下的真心實意,總杞人憂天,想這會否是靖王殿下的騙局,是誘騙我回玉京的手段,一旦我真落了網,恐怕便再也出不來了。”

“你這樣想我?”

姬牧的語氣有着一份穩固坦然,不辨喜怒。

燈影底下,鳳眸斜挑,映着燈暈開一片赤赭,似有華麗的光澤流瀉。

她看怔了一瞬,驀被他攥住了纖細的腕骨,輕往懷中一帶,立刻,他坐進了姬牧懷中,手裏的兩封信,亦被他緩慢地抽走。

她好奇地望着姬牧半明半昧的側顏,他臉色不動,但又似是強忍,幾息之後,長指挑開火漆,将兩封信都抽了出來,撚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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