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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他何嘗知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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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他何嘗知道

沈梨妝醒來後, 發現她正摟着阿兕,而床邊早已空無一人。

伸手試了下被褥,空空冷冷, 姬牧不知走了多久了。

天才剛明,她立刻意識到了什麽,冷汗潸潸地從寝榻間坐起, 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齊晉笑眯眯地拖着病腿,親自前來招待, 道為沈司使準備了早膳。

“王爺呢?”

沈梨妝哪裏有心思吃飯。

姬牧真的入宮去了?他面見聖上,會說些什麽, 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會不會劍拔弩張,會不會隔空對峙?

倘若他激怒了聖上呢?

倘若聖上不能再等了, 要借此番的“欺君之罪”拿姬牧開刀呢。

她坐立不安, 一刻也等不及, 立刻就要換上官服,趕去文華宮求見聖上。

齊晉笑眯眯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王爺心中有數。沈司使,王爺已經入宮一個時辰了。你此時去, 是斷不可能追回他的。”

沈梨妝對齊晉的八風不動感到費解,“那麽我應該在這裏乾等嗎?”

“是的,但也不乾等, ”齊晉讓人将餐食放下, 他躬身說,“王爺去前,讓白府醫在府上等候。王妃醒轉後,讓白府醫來請脈。”

應是她一個月之前, 在西北病倒了的緣故,他還放心不下。

可是都過了一個多月了,她早都好了,一點後遺症也沒留下。

沈梨妝本不想去請脈,但白府醫老人家已經等候着了,她也不能讓老人家空等。

“稍等。”

阿兕這個時辰大約不會醒,沈梨妝将儀容整理好,随便用了點早膳,便請白府醫進來了。

數年不見,白府醫的臉上又見了幾縷風霜滄桑之意,但精神依然矍铄,雙眼如炬,将世事洞明的學問吸納其間,化作他外顯的從心所欲不逾矩的氣度。

沈梨妝與白府醫稍事寒暄。

白府醫請沈梨妝探出手,搭了一息,白府醫嘆道:“沈司使心不定。”

沈梨妝慚愧萬分,“實不相瞞,王爺即至此刻未歸,我心中擔憂不已,怕王爺回不來,就如上回那般。”

上一次,他為了她,千金之軀羁押入獄,那這一次呢?

她放心不下,心就猶如塵埃被狂風高高卷起,吹至懸崖,還如何能夠心定。

白府醫道:“沈司使無需憂慮,該回時自會回。倒是司使的脈象——”

聽到自己的脈象可能有問題,沈梨妝心口緊了一下,“我怎麽了?”

白府醫捋須含笑:“沈司使放心,只是疲弱不振、氣虛血虧的症狀,需要仔細調理,并無大礙。”

她的身體,她自己算是了解的,趕路的時候不願耽擱,日夜兼程下來,身體多少經受不住,鬧了些虧空,這些在可控範圍內,她索性就不管了,也不當回事。

沈梨妝憶起姬牧鬓邊的白發,卻感到頗有隐憂,“府醫,殿下正當盛年,兩鬓的華發,可是血虛腎虧之故?”

她記得自己在某本醫術上看到過,說發為腎之華,若是腎虧,頭發便易于受到影響,過早呈現凋敝之症。

但她這一問,白府醫捋須的手掌霍地頓住了,對方好奇地睜着眼睛:“王爺腎虧麽,這個沈司使應當知道啊。”

“……”

“真的虧?”

白府醫作為醫德高尚的大夫,沒想到也是個好打聽人私隐的老不羞。

沈梨妝幾乎從唇縫間擠出。

“他好得很,一點也不虧。”

白府醫便“哦”了一聲,看起來頗有些遺憾的模樣。

沈梨妝不欲談論這個,為轉移話題沖口而出:“白府醫替他把過脈嗎?”

白府醫汗顏笑了下。對方的神情,在沈梨妝看來奇怪,她意欲究底時,白府醫笑得勉強,搖了搖頭。

“靖王早年征戰遼東,留下的暗傷不少,少年人不拿那些當回事,始終不願調理。太妃仙逝當年,靖王哀恸之下,竟至于嘔血。他的身體麽,比我這個糟老頭子,怕是好不了太多。”

白府醫嘆息說。

“我欲為靖王看診,他一力推拒,不願讓我把脈,我也自知無趣,于太妃仙逝之後,收拾行囊離開了王府。想來去年福門一役,靖王的身體已經每況愈下了。”

年少嘔血,壽命必損。沈梨妝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捏緊了脈枕上的拳,胸腔裏跳動的心好似忽然之間漏了一拍。

姬牧的嘔血,怕不止是因為雲太妃。她,和她欺騙他所用的手段,或也是其中推波助瀾的幫兇。

一想到這裏,當年情急之下逼不得已的無奈,已經化作了今日刺入胸腔的鈍劍,酸澀得無比難忍。

他從未說過。對她離開之後他的狀況,他提都沒有再提。

“去年靖王幫着福門訓練水師,直到今歲才回玉京,也就是在科舉之前沒多久,他忽然派人找到老朽,說是讓老朽幫他看看,調理好身子,固本培元。我本是在洛州游歷的,接到靖王的手書,才趕回玉京。”

“您幫看了麽?”沈梨妝迫不及待問。

“也沒有,”說到這裏白府醫既悵然,也懷有不解,“我這才回玉京,靖王忽又說不要了。我雖沒替他把脈,但望聞問切,望字排第一,我看他的臉色便知,他這病積壓已深,再不妥當些調理,怕是真個有壽夭短促之相。是以在靖王動身前往焉支之前,我就一力勸說他,莫再仗着年輕胡亂揮霍了,人的身體不是金山銀庫,每一筆欠賬到了結算的時候,都會成倍地反噬于自身,你猜猜,這個固執的病患同我說了什麽?”

沈梨妝不知,她搖了下頭,但心裏隐約猜到了,怕不是什麽好話。

白府醫便将姬牧那些話轉述了一遍,甚至添油加醋地修飾一番:“他卻同說我,人求醫問藥,是為求長壽,為和所親所愛之人相守團圓,他卻孤單只影一個,既無親人,也無友朋,又早早從戰場上退下來了,沒有了價值,他這般人,求得長壽也是浪費湯藥。說完就往西北去了。老朽我啊,這一生行醫治病,救人無數,就是沒見過如此固執的病患。”

聽白府醫說來,那真是固執得很了。

可這也很像是姬牧會說的話。

所以,是在什麽樣的節點上,明明已經找回白府醫的姬牧,又轉變心意,不要再求長壽了呢。

他打算在西北,永遠都不回來了嗎,打算葬身在那塊風沙之地嗎?

“白府醫,”沈梨妝深吸口氣,從脈枕上默默地縮回了右臂,徐徐起身,朝着白府醫行了一記大禮,令白府醫驚奇地随之起身後退,沈梨妝将胸中的氣一點點擠出,“我代他,向府醫請恕失禮之罪,望府醫不計前嫌,看在雲太妃的面上,此回定要全力為他治療沉疴。沈某在此長謝。”

驚訝過後,白府醫卻是拂掌笑了,“若不是等着這一日,老朽我早就卷好鋪蓋再不回玉京了。算時辰,王爺快從宮裏回來了。”

沈梨妝現下除了憂心姬牧的身體,更為着緊的,還是以他的性子,也不知會在禦前說出什麽大不敬的混賬話來,她實在是擔心龍顏大怒,将他羁進刑部。

原本他就是不該出現在玉京的,私自回京,便算是大罪,他若還不知道收斂些,恐怕……

但他那個人,又何嘗知曉“收斂”二字如何寫。

幸好探路的暗衛早一步回來報信說,靖王無恙,已經從文華宮出來了,正往王府趕。

沈梨妝這才松了一口氣,放下才喝完的湯藥,起身要往外去,可她才一動身,尚未走出內苑,便見到扔了馬鞭給龍州的姬牧,早已急如星火般回來了。

他身上穿着那身梨花白的蟒袍,腰間紮束着金玉梨紋帶,更襯托出容姿不凡皎若玉樹,看他身上,也似乎沒有挨板子、領笞刑的痕跡,沈梨妝定住腳步,一息未竟,便已被疾步而來的姬牧重重地摟入懷。

“好了,沒事了,沈皎皎,你不必再将阿兕送進文華宮。”

誠然他是在安慰,可沈梨妝正需要這樣的安慰,一時間她都不敢置信,也不顧這是在大庭廣衆之下與姬牧摟摟抱抱了,任由他抱着揣入胸膛,她只掙紮出鼻子來好呼吸。

踮腳,仰面将下巴抵在他的頸窩,“真的嗎?”

姬牧呼吸未勻,怕她擔憂,一路快抽馬臀趕回王府,就是為了告知她這一消息,為了安她的心重複道:“放心,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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