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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姬牧和姬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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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姬牧和姬兕

沈梨妝的身體, 因為這句質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眼眶驚得不住發顫。

“皇上恕罪……”

她咬住了舌尖, 意識到,此回天子定要深究,怕是不能善了。

此事牽涉甚多, 沈家一窩人不必提,姬牧, 甚至阿兕,都要算在裏邊。

她的心猶如千錘萬鑿, 疼得無以複加, 僵硬的手掌撐向冰冷透骨的大理石磚,額頭也貼向地面, 猶如被抽乾了身體的水分, 認命地阖上了眼眸。

“恕罪, 朕該恕誰之罪?”

“萬般之罪,只罪在微臣一人, 萬望皇上,恕沈家、靖王之罪, 微臣的女兒,她還不足兩歲,尚處懵懂……”

她的聲音越說越啞, 到最後, 已經如斷裂的琴弦,聲音難以為繼了。

姬晟笑道:“你要替姬牧求情?”

這麽多人,他就只抓住了“靖王”二字。

并涼聲笑問沈梨妝:“你要為姬牧,去赴死嗎?”

姬晟雖是在笑, 然笑意卻始終未能觸及眼底。

沈梨妝沒有說話。

姬晟撫掌道:“沈愛卿持守不渝,甘為他殒身不恤。姬牧可真是好福氣,有你這般紅顏知己相随。”

沈梨妝驀地睜開了緊閉的眸。

她隐約感覺到,聖上約莫并不想要她的命,也無意問罪沈家。

他們這些人栓在一起,都不足以比拟靖王在聖上心底的分量。

相争的手足,愛恨交織,今上心中,從始至終就只有靖王一人,如何安排他,如何處置他,如何去擺布、操控他,這是今上琢磨了多年的課題,至今都未得善解。

所以這一次,今上會以此為把柄,要姬牧的命嗎?

即便他已經因為迦葉貶黜到了西北,即便他已經不會再回來,今上都容不下他嗎?

思及姬牧的苦楚,食指之上終年未脫的戒圈,心仿佛一瞬被矛戟戳中,尖銳地疼痛起來。

“皇上……”

姬晟沒有再給她為姬牧求情的機會,打斷了她的話。

“如果想要姬牧活,”他背過了身,沒再去看沈愛卿淌着清淚的美眸,“三日之後,将你和他的女兒,送到文華宮裏來,朕會派車去接。”

沈梨妝霎時睖睜,錯愕地擡眸,立刻就要拒絕。

可話還沒有脫口而出,便堵在了唇邊。

如拒絕,皇上會不會毫不猶豫地賜死姬牧?

他要阿兕入宮,可能是要阿兕作為質子牽制姬牧,好讓姬牧心甘情願地留在邊境。

無論如何,阿兕在文華宮性命無虞。此刻,她若不答應送阿兕入宮,姬牧便難逃一死。

“臣,”沈梨妝痛苦地閉目,“臣遵旨。”

一路風塵仆仆回到玉京,初涉城門的輕松、歡喜、即将與女兒團圓的激動,不過短短幾個時辰之間,便釀作了無邊的苦澀、煎熬、不舍,像是整個人都被黃連水淹沒了般,苦得說不出半個字。

回時沒有宮車相送,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的文華宮,只知曉自己似乎是渾渾噩噩地在天街上亂晃着,有同僚看見了,仿佛向她提出過幫助,但被她拒絕了。

她連怎麽到的靖王府都不知道。

王府的門前,支着兩只碩大的黃燈籠,發出的黃光炙熱焦灼地烤着她的臉,她在那燈籠下立了有一段時間了,才恍惚想起來,還要去見女兒。

沈梨妝連忙提起手掌來,将臉頰上的淚痕全部擦掉,徑直邁入了府門。

管事兒的齊晉,在沈梨妝入府之後立刻便得到了消息,親自邁着壞腿前來迎接。

沈梨妝的聲音透着哭過之後尚未恢複的啞:“阿兕呢?”

離玉京前,她和齊管家不止打過一次交道,也算熟稔了。

齊晉向沈梨妝行禮:“小郡主正在功房。”

沈梨妝記得,那間功房是姬牧給阿兕準備的房間。但她将女兒交給靖王府時,周嬷嬷是親自帶了阿兕,承諾會在望江苑好好照看阿兕的。

怎會突然到了功房?

功房裏,還有一塊牌位。

分開之前他還說過,一定要将功房裏的靈位給撤掉。

“祭壇和靈牌已經撤了。”齊晉溫和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說。

撤了。

沈梨妝思量着這兩個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驚訝地擡起了下颌,望向幽靜的長院深處,那裏,仿似正有葳蕤的燭火層層地透出。

急于印證心底的猜測,沈梨妝甚至沒有向齊晉道句辭別的話,便已朝着後院的那間房奔了過去。

一路的急奔,呼吸都近乎撕扯着肺,冷氣嗆得五髒六腑翻絞般疼。

功房的門并沒有關,裏邊正有暖黃的光溫馨地撲在地面。

急奔至此的沈梨妝,胸口的疼痛伴随着心跳一突一突地絞着,望着近在咫尺的房間,和房中明亮的燈火,她的雙腿卻忽然僵硬了下來,好像再無力氣往前邁一步。

阿兕。她都答應了些什麽……

屋內傳來孩童“咿呀咿呀”的聲音,那麽快活,好像擁有全世界那麽自信,那麽高興。

她怎忍心,她怎能。

之後,卻是一道熟悉的低沉男音響起,交雜在幼嫩的咿呀聲音裏,含着無奈和寵溺。

“小阿兕,我讨好你三日了,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叫爹爹?”

小木馬搖晃着,咯吱咯吱。

他的聲音清晰無餘地傳來,僵在原地的沈梨妝驀地深吸了口氣——真是他!

她猜測沒錯。

沈梨妝提起衣袍匆匆地邁上臺階,跑進了盛大明朗的光輝裏。

屋子裏的兩個人,一大一小兩雙相似的鳳眸,都一齊朝她轉了過來。

溫暖的房間裏,蠟燭高高地燃着燈花,映亮了兩雙相似的瞳眸。一個坐在小木馬上,前前後後的搖晃,眼珠一動不動地停在眼眶裏,驚愕、好奇地望着沈梨妝,一個屈膝蹲在小人身旁,搖着她的小馬駒,望她的長眸,攜着溫情、柔和,仿佛在等待她歸家。

沈梨妝也愣怔地戳在那兒,一晌忘了言語,直至姬牧已經站了起來,她随着他的起身視線一點點擡高。

“你怎麽回來了?”

你不是應當在西北,在焉支麽?

姬牧聞言眉宇一下皺了起來,“不歡迎我?”

長腿朝她的方向跨近三步,覺得她站在屋子裏,有些手足無措,姬牧的心往下沉了沉:“真的不想看見我?”

沈梨妝望着他:“只是沒想到。你不應該回來的。”

“沈皎皎,”姬牧捏了一下她的臉頰,氣笑了般,“在西疆見到我,一口一個‘想我’,如今我回了玉京,你卻是要趕我回西北?”

他越說越是愠惱,“怎麽,我是你養在西北見不得人的外室嗎?”

沈梨妝心情複雜,實在不知姬牧突然出現在玉京是福是禍,煩亂不安下道:“你胡說什麽。”

便側過了身,要朝阿兕走去。

他知道,她是來接女兒的,打算将女兒帶離王府。姬牧好不容易才見了沈梨妝,怎能輕易地放走了此人,她雖然沒心肝,他卻還是戀戀不忘。

沈梨妝被他從身後重摟入懷,被按進了他的胸懷,姬牧從身後繞過她的肩背,垂首,低一路跋山涉水,趕着在你之前抵達玉京的風霜,嗯,要往哪裏去?進了我的王府,是你想走便能走的麽?”

沈梨妝的身子激靈了下,想到玉宸殿裏皇帝含而不露的威脅,眉骨直抽抖。

姬牧自然也察覺到了,沈皎皎有些不對勁,她像是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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