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梨花在懷,(2/2)
于是她誠摯的回答:“今歲皇上決意重啓西域商貿,特須轉運使押運貨物來與西域做交易。我前不久正好完成了織機的改造,賦閑在家,快要長出蘑菇了,皇上就恩準,讓我來西疆轉轉散心。”
誠然她取得了一些令人驕傲的成就,但這不是姬牧想聽的話。
眉峰蹙了起來,露出不虞之色,一副“早知道不問,你非要我問”的表情。
沈梨妝沉吟片息,從他微弛的臂膀裏扭過腰身,朝他胸膛爬了上去,于姬牧的驚訝中,她伸掌捧住了對方骨感的臉,“不如,你還是問我為什麽回來吧。我此番回來,是真的因為殿下,但我也不能長住,我和呂大人說好了,分道之後他先一步回玉京,向皇上述職,我會留下來幾日。”
留下來幾日。這幾個字徹底觸逆了姬牧,他一怔神,撐臂從榻上噌一下坐起,趴他胸口的沈梨妝差點兒被他出其不意的舉動甩下,幸而手疾眼快地改摟住了他的脖頸。
分開的雙腿駕在他的腰間,以糟糕的姿勢挂在他的脖上,沈梨妝驚呼未定,驀地撞見姬牧隐隐騰出了紅雲的怒容。
“沈梨妝,你在耍我是麽?”他切齒地問。
沈梨妝訝然:“不是,你何出此言。”
“幾日?你打算如何?你想了,來要我幾日,不想了,便再拍屁股回玉京,再不管我了?”如果沒有感受到光明,他原可以忍受黑暗,可是現在,姬牧咬牙一字字道,“你休想。”
沈梨妝皺眉頭,喃喃道:“什麽‘拍屁股回玉京’,你說話多難聽啊。”
她倒還知道這話難聽,難道她做得就光彩麽?
她拿他當什麽,消遣的玩應?
沈梨妝按了一下姬牧的胸膛,安撫道:“你先別生氣,要不然我還是同你講講我和呂大人分開的事。”
姬牧的胸膛起伏得激烈,但被她幾下按得,也丢盔棄甲地沒了脾氣,他心底暗嘲着自己早已英雄氣短,被她沈皎皎拿捏得不輕了。
見他在聽着,沈梨妝便說起昨日的情形來。
她是在走了一程之後,才提出與呂隐分道揚镳的,讓呂隐帶着人馬先回玉京,她要返回焉支。
呂隐自然不同意,沈司使才是他們一行人的領頭,自己帶着人馬回玉京,沈司使将來如何安全上路。
沈梨妝道:“靖王會替我安排的。”
呂隐聽懂了沈司使弦外之音,她突然要回去,是為了靖王。
但站在為官者的角度,呂隐必須勸誡:“靖王左遷西北,形同流放。此地千裏無雞鳴,荒無人煙,實非寶地,民風剽悍,戰亂不止,更非善地。難道沈大人糊塗了,你寒窗苦讀考上女學,為了一時情愛歡愉,就要将前功盡棄?至于靖王何人,更不用下官多言。恕下官大逆不敬一句——”
他頓了一下,接着道:“此等龍子鳳孫,斷無一生只與一人結發,恩愛只與一人的特例,沈司使千萬清醒,莫要拿前程做賭注。”
說實在的呂隐于她,只有這一段路的緣分,對方竟肯設身處地為她着想,以過來人的身份向她諄諄告誡,沈梨妝心裏很是感動。
“這些我都考慮過,從來到焉支之後我就一直在考慮,所以現在不是一時糊塗,更不是突下結論,而是我想清楚了,”沈梨妝出于感激,也誠摯地回應,“我不會為了靖王一生留在焉支,但我心悅于他,怎能不與他說明。人生短暫,譬如朝露,玉京距焉支萬裏之遙,我不知此回離開焉支,又要過幾年,才能再回來,也許終我一生也不會再回來。我固不會不為了他永久待在西北,但我也要為了心悅之人,為他多留些時日。”
呂隐望着她,直直吐息,半晌說不出話來。
沈梨妝眼波飐滟,下定決心之後,瞳眸中的烏雲好像也随風而散。
“沈司使胸有丘壑,我本不該多勸。雖願你心如止水,但七情六欲,無人可免。”
“呂大人,你先回玉京吧,我保證,我會很快回到玉京,日後還與呂大人共事,乃我之幸。”
呂隐嘆息應準,便在岔路口,與沈梨妝分道。
沈梨妝本以為,只要快馬加鞭,只消一日便能返回焉支,可誰知天降大雨,如山虎般咆哮着阻攔前路。
只下了幾個時辰,道路便已淤積難行,馬車的車毂陷在了泥濘當中,沈梨妝不得不披上蓑衣下車來,協助衆人一齊推車,好不容易将馬車從深刻的轍印裏解脫,馬兒卻已失了力氣,難以前行。
沈梨妝讓人将車篷解了下來,就地扔棄,牽馬步行。
就這樣,她披着蓑衣,戴着鬥笠,将褲腿捋到膝蓋,冒着冬日荒原上凜肅的長風和洶湧的雨水,一步一步,艱難地跋涉過無數泥灘。
在路過長雲行館時,她們都已經無力再走,沈梨妝在雨中望着那一路從風雨中透出的燈火,心裏暗暗地忖:如果是你,如果你還沒離開,那就是我們命中注定。
她不知道,她為何會喜歡姬牧,從何時開始喜歡姬牧。也許是當年別業裏,他抱她于膝,指點她文字的點點滴滴,也許是他送她離開玉京時,寂寥失望的眼神,也許是重逢之後他的步步緊逼,也許是他為救迦葉不惜以身入局,替她償了迦葉的恩情,又或許,是焉支被圍多日他帶兵沖陣的絕處逢生。
是他掌腹之間永遠炙熱的溫度,是他鳳眸裏含着淺笑、總有幾分睥睨高傲的眼神,是他一次次拉住她時給予的溫暖的擁抱,更是他,只因是他。
“心悅”二字,何曾講過道理。
望着那片葳蕤透出窗扉的燈火,沈梨妝冰冷的身子,如被熱潮席卷包圍,胸腔裏的搏動之處燙得無法自抑。
她想他,想他很久很久了。
她按着急遽震動的胸口,用盡力氣沖向熟悉的房間,撞開了那扇封閉的門。
燭火一閃,匆促中寂滅,但只要這一閃的時間,便夠了。
是他的影子,曾在燈下晃動。
無論她飛出多遠,他仍在停在原地,等她歸巢。
她的胳膊,架在他的頸後,幾息之後,又是幾息,炙熱灼燙的呼吸交纏。
當那句“我心悅于他”清楚無疑地傳入耳中時,他頓如三伏天吃了一口冰鎮的梅子酒,辛爽冰涼,絲絲入喉,心底的煩郁和躁怒消失了個乾淨。
姬牧胸膛起伏激烈急促,貼他胸膛的沈梨妝對此感受尤為明顯,見着他愈發幽深,似暗藏了岩漿的深眸,沈梨妝突然心生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往往很準确,一陣倒旋,她再度被她扣在了寝榻,他翻身壓了上來,沈梨妝惱羞地踢他小腿,徒勞無益之後,小手又被他捉住了。
姬牧握着掌心纖細的柔荑,置于唇邊親吻,目光卻火熱,一刻不離身下的她。
待五根纖指被一一“寵幸”完,姬牧紅潤的唇吐出幾個字:“再多留幾日?”
沈梨妝本以為他會直接讓自己留下,不再回玉京,也做好了回絕的打算,不想,他會這樣說。也理所應當地,他會這樣說。
這次她決心留下,本就是因為他已經改變了,不是麽。
潮濕緋豔的臉蛋,朝姬牧移了過來,注視他鳳眸良久,終是篤定地點頭,“我回來,本就是要多留幾日的。殿下,我也相信,左遷西北,也只是一時之計,終有一日我會在玉京等到你回。”
她的話,就如春風,驅散了連日裏來姬牧心底的迷茫與困頓,像是給久渴之人遞上了一碗甘泉,清流沿着咽喉直滾入心底。
姬牧越看着她越覺得心上早已對她愛極,掌腹撫過她的臉頰,于屋檐紛亂的雨聲之中,俯眸而下,低聲道:“別叫我殿下,沈皎皎,稱呼我的名。”
“……嗯。”
姬牧拉上棉被,将單薄的她,和疊着她的他,一同收納入衾被底。炙熱的唇,朝着枕上的女子,無限憐意與愛意地親咬下來,沈梨妝仰脖,放任姬牧的放肆侵咬。
“夜還長,你可是累了?”
現在的他,不再只顧自己逞着性子來,但凡她有半分的不情願,他便不會勉強她分毫。
沈梨妝是有些疲累,但也許是今晚的情緒,被勾動得猶如地火,再看姬牧滴汗的面龐,那些疲累好像也蕩然不存,心裏只剩下想要親近此人的沖動。
不用他說,她抱向了他的腰。
作者有話說:
沈皎皎自有一套栓猴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