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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姬鶴卿,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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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牧便問他:“等我拿不到刀的那一天,于國于民,還有什麽價值可言。老而不死為賊,況舉目無親,求得長壽又有何用。”

這誠然是謬論。世間之人,多求長壽,為此不惜以虎狼之藥進補,以無根偏方調養,幾代君王,更是為了長生仙丹,幾度派人東渡扶桑,直至印證了那裏只是居住着一群倭寇。

但白府醫偏就對此,無法反駁。人老了之後,如果不像他這般四體健全、無病無災,而是種種疾病纏身,那真辛酸得很,尤其靖王這等年輕時征戰沙場,身體留下了大小無數暗傷的人,晚年之凄景更是可以想象。有人好死不如賴活,有人卻不願意那樣活。

白府醫最終留在了玉京,沒有随同前來。

李茂實是擔憂王爺這一路馬不停蹄,引得舊傷複發,幾乎要強逼王爺回去歇着了,但王爺居然還在逞強。

“我無礙,舊傷有些難熬而已。今日在行館休息一晚,你帶着人先回焉支。”

李茂堅持不能同意,“末将一定要護送王爺,同王爺一道返回焉支!”

不止李茂,其餘的副将先鋒也口徑一致,表示不願先回。

姬牧嘆了口氣,知道他們因為過慮而如驚弓之鳥了,他嘆息着解釋:“我留下,是為了等龍州。進來。”

見李茂等人眼神清澈,姬牧命令他們進了行館的房間。

桌上攤呈着一張未收的輿圖,想是王爺昨夜又端詳觀摩過。

這幅輿圖與普通的不太一樣,是用五色繡線勾勒絲絹,用針腳密密匝匝地攢出的紋樣,每一筆都工于纖毫,紋絲不差。

由此可見制圖之人的細心和誠心。

自王爺來西疆以後,他便時常展開這幅不知從何而來的輿圖,有時反複摩挲,有時漫長細味,有時則仿佛是在出神。

姬牧的長指抵向焉支北郭,一條蜿蜒而出的長河。

“這條河,是我們與西遼人共享,相對西遼,大齊的焉支、長雲二城都處于上游,算是有利地位,也因此,在我們與西遼人交戰之時,敵方從未想過在河水當中做手腳。水源是部落賴以生存的生命力,如果我們在此地築壩蓄水,将甘青河攔腰截斷,勢必會先引來西遼的冒死反撲。但朝廷要想一勞永逸地解決西域通商的問題,便不能讓西遼駐紮在絲綢之路上。唯有如此,方能将西遼人徹底趕出這方邊境。”

李茂連聲稱道:“妙哉!那就這麽辦!”

不止李茂,軍心振奮,此刻所有人都有些摩拳擦掌了。

姬牧皺眉垂目向輿圖的方向,“沒有那麽簡單。如果要建造堤壩,先要勘測地形地貌,還要啓奏玉京,得朝廷批示。尤其邊境三城人心不齊,這等有利謀短的肥缺,自會引得人人相争。本王尚需駐守焉支,以防西遼,一心難以二用,所以這件工事,需要一個絕對值得信任的人來完成。”

李茂深以為然。

他終于洞察了一絲延後的“先機”:“所以王爺派龍州去,不單是為了借糧,還是為考察河源,以及地形?”

“不錯。”姬牧颔首,“至多再有一日,龍州也該回來了。”

李茂等人已經等不及了,從沒這麽盼着鐵面龍州快些回來,好把手頭的差事交代一下,定下他們未來抵禦西遼的總要方針。要是切斷水源可行,就能逼得西遼放棄甘青河這條水脈,另謀它處。

而輿圖中顯示,甘青河左右數百裏,都沒有一條足可以養活西遼部落的水脈,弄不好最後他們還會東奔,去向早就分了家的東遼人尋求幫助。

那真是想想都大快人心!

但天有不測風雲,此日入夜時分,向來乾旱、尤其冬季時節難以見到一滴水的西疆,竟然破天荒地下起了大雨。

雨勢傾盆,如倒灌一般從雲層汪洋恣肆地洩下,龍州被困在路上,沒有及時趕到,而本該啓程的姬牧一行人,也因為行館周圍被雨水下得泥濘,馬匹不行而耽擱了下來。

行館外,風聲呼嘯,雨聲滂沱,重重地從雲頭墜落往屋頂砸擊,似要将房屋擊穿,如此雨勢,令人在無法前行的抑郁之中,又多了幾分煩悶。

姬牧坐在如瀑的暴雨的包圍裏,于案頭燃着一盞孤燈,靜盯着桌上的輿圖。

飄搖的火燭,在風雨夜裏不住地搖晃,似在求救,在哀鳴。仿佛下一瞬,一陣風吹起,會撞開門窗,來勢洶洶地将它斬落。

畢竟窗外的狂風,聽起來是如此的,勢如破竹。

李茂來了一回,送了一碗西疆特色湯餅,叮囑王爺一定要吃,但湯餅放在案上已經冷透了,他也一口未動。

姬牧看着輿圖精致的走筆,不知看了多久。

有時,連他自己亦會有幾分恍惚,沈皎皎,真的對他,像她所說的那般薄情麽?若是如此,她又為何會不厭其細地為他用絲線繪制了如此精美的輿圖,就只是報答他在貢院的證名之恩?可即便受誣的那個人不是沈皎皎,他亦會履行身為座師的職責。

但這樣的恍惚,往往持續不了多久,便被現實的冷嘲熱諷打散。遠在法門寺的迦葉,才是她心中所系,她早已回了玉京,此番抵達都城之後,再無可能回來。

緣盡于此,也許此生他都将不會再見到沈皎皎。

想到此處,胸口被傷勢裹挾着遽然悶痛起來,逼得他垂眸咳嗽。

驀然間,房間的大門被人從中間撞開了,寒風裹挾着暴雨,終于破窗而入,撲滅了案頭戰戰兢兢的燭火。

那支燃了一半的蠟燭,懸着的心終于死透了。

在它燃盡撲滅,火花輕爍的一剎那,映亮了來人厚實的蓑衣,以及鬥笠下兀自垂水的冷白颌面。

“沈皎皎?”

姬牧噌的一下從書案後站了起來,拔腿朝着她的身影疾行。長腿朝着不斷滴水的來人跨了兩步,猛然停下來了。

莫非這竟是夢。

雨夜裏,他在書案前靜坐,不知何時入睡了,夢中見到了此番情景?否則她為何只站在門口,水鬼似的,全是滴着雨水,不說話?

她身上的蓑衣、頭頂的鬥笠,在來的一路上,被暴雨打濕了,全身上下都在滲水,黯淡無光的房間裏,火燭不曾重被引燃,此刻的沈皎皎,不真實到令姬牧以為此間已經入幻,遠非塵世。

“你為何不說話?”姬牧皺起眉,再進一步看清她的打算,也随着嘆息無力地落下。

終究是錯覺,他思她入了骨夜有所夢。

面前的黑影,身後是幢幢雨幕,她伸手,開始解蓑衣,厚實的蓑衣落到了地面,将早已滴成了水窪的地面,壓出更深的漆黑濕痕,凝視着那道蜿蜒而去的水痕,姬牧有些怔神,幻境真的能如此傳神麽。

接着,鬥笠也掉在了地上。

輕裝的單薄身子,忽朝着他直直地撞了過來,猝不及防下,姬牧竟被撞得胸口悶痛。

恰是這種疼痛,讓他心驚地清醒了幾分。

腰腹傳來圍繞的緊梏感,柔軟的身子一落入懷,便立刻将他的腰身用力合抱。

那種緊.窒程度,像是使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唯恐令他脫逃。

“姬鶴卿,我想你。”

懷中沙啞的帶着三分固執的哭腔傳入耳膜,姬牧霍然垂落震驚的眸,看向濕漉漉、亂糟糟的沈梨妝。

她将他摟得更緊了些,沙啞的哭嗓重複。

“我很想你。我想你。”

那時間姬牧如聆仙音,甚至不知該如何反應,連回摟她都尚做不到。

因姬牧直至此刻,都不敢完全确信這并非是夢。

“沈皎皎,你在說什麽?”

他低下的面容,埋入她打濕了雨水的發絲間,唇瓣近乎抵在她的頸後,吐息溫熱,沉聲緩問。

他想要看清她,借着蒙昧光影看清她的臉、她的眼神,去确定這既不是一場夢,也不是現實中的捉弄。

但他的臂膀将将扣在她的細臂上時,她的臉龐,忽用力地朝着他胸膛肌肉擠了進來,不肯退讓半分。

“我想你。殿下。”她抵臉在他胸膛,甕聲甕氣地說。

作者有話說:

沈皎皎不是不喜歡積木,很多細節都能看出來她喜歡,壓抑到極限了就會爆發為慶祝鶴皎99,本章到完結章将随機掉落小紅包麽麽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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